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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喪亂意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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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聚英論劍的結果實是幾十年來最出人意料的一回,贏的人不光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還是個滿口狂言、鼻孔朝天的孩子。就沖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意模樣,若不是長得順眼些,只怕早有人沖上來將他暴揍一頓了。

於是看得人老大沒趣,先頭早就輸掉比武的人更加掃興,只除了鐘明鏡一人。

他實在未曾料到竟還能遇到十三郎,心下又是歡喜又是吃驚,便想著趕快找個地方同這小鬼說說話。

“你先同我來,”鐘明鏡當下扯了十三郎往下榻之處走,“我有話要問你。”

十三郎任由鐘明鏡扯著,懶洋洋地道:“哎呀,有什麽好問的?我就是來殺殺你們這幫名門正派弟子的威風。”

“那還不快些走,”鐘明鏡隱隱又有些擔憂,“回頭各大派的高手來了,你如何應付?”他倒是不在乎輸給十三郎,但難保沒有小肚雞腸的人因著十三郎那幾句狂言來找他們的麻煩。

十三郎嗤笑道:“高手,哪來的高手?就你們這樣也好意思說自己是高手?”他晃了晃手中的刀,“真要有人敢來,小爺就讓他們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高手。”

“此言差矣,”鐘明鏡正色道,“我不過是初學劍術、管中窺豹,但各大派高手濟濟,人家都是浸淫武學幾十年。你一個小孩子就是天賦再高,難道還能敵得過嗎?”

十三郎哼道:“那我也不會怕他們,硬打打不過,難道我還不會智取嗎?”

“你……”鐘明鏡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十三郎看了眼鐘明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別太灰心,我這可是刀尖上滾出來的功夫,你比不過也很正常。”

鐘明鏡:“……”

說著話,兩人已到了住房外,鐘明鏡“吱呀”一聲推開門,“咦”了一聲奇道:“三哥竟然不在?我還以為他是看得不耐煩,獨個兒先回來了呢。”

“他這麽大的人了難道還能走丟不成?”十三郎不耐煩道,“你進不進去,傻站在門口充門神啊?”

鐘明鏡應了一聲連忙把十三郎拉進來,關好房門。

“呆子,你大白天關門做什麽?”十三郎回過頭笑嘻嘻問道,“難道是對我圖謀不軌嗎?”他玩笑還沒開夠,並且變本加厲。

鐘明鏡默然無語,半晌才道:“我怕人家看見你在這裏,沖進來找你麻煩。我三哥不在,到時候我怕一個人攔不住。”

“嘿,你可真是個呆子。”十三郎順手從桌上拎起茶壺倒了碗茶水,喝了一口吐了吐舌頭道,“真難喝,這茶一股子陳腐的味道,也不知主人家怎麽好意思拿出來待客。”

鐘明鏡無奈道:“你且先湊合湊合吧,習武之人哪來那麽多講究,白水不也一樣照喝。”

“這話我可不同意,”十三郎振振有詞,“人最不能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腸胃。你對別人再好,遇到麻煩人家也會跑得遠遠的。你對自己的腸胃再差,它也要跟你一輩子。”

鐘明鏡頭一回聽到如此令人發指的歪理,忍不住動容:“若是我的朋友遇到麻煩,我當然會全力相幫,不會跑得遠遠的。”

“所以說你是個呆子,”十三郎嫌棄地把茶碗推到一邊,“我這麽些年在江湖上漂泊,就看破一點——別人是靠不住的,遇事情還得自己上。”他小小年紀卻故意作出一副老成的模樣,看上去有幾分好笑。

鐘明鏡爭辯道:“可也有句俗話,講得是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這些俗話都是放屁,”十三郎嗤笑道,“騙小孩的東西你居然也會信。”

鐘明鏡搖搖頭,心中仍是不以為然。他倒是覺得,十三郎年齡不大就這樣憤世嫉俗,也不知是經歷了什麽。

兩人又閑扯了幾句,十三郎把白日裏上場比試的人各個挑剔了一遍,還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居然十分犀利,鐘明鏡聽得甚是有幾分滋味。

這一聊便是小半個時辰,比武結束便已是傍晚了,現如今天都黑了,鐘明鏡回過神來不由有些擔憂:“我三哥為何還不回來?這麽晚了能去哪裏呢?”

“你若是實在擔心,”十三郎慢吞吞道,“那便找個人問上一問。”

鐘明鏡略一思索,沈吟道:“當時坐在我們邊上的是昆山派的弟子……”

“問他們作甚?”十三郎一擡手打斷他,“那個時候誰不是盯著看臺上比武的人,哪裏會去註意你三哥,就算看見他離開,估計也沒有分神去看他往哪兒去了。”

鐘明鏡虛心求教:“那依你之言,應當找誰去問?”

“你們當時,”十三郎瞇著眼睛摸著下巴,“身邊有什麽下人伺候嗎?”

鐘明鏡回憶了片刻,頷首道:“有的,有一個小廝一直在不遠處侯著。”

“那你去問他啊。”十三郎一拍大腿,“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看熱鬧能看多久?大半天肯定看膩了,說不準就會註意到你三哥的動向。”

鐘明鏡一聽頓覺有理,便起身準備出門去找主人,問問那個侍候的小廝人在哪裏。結果剛一出門,便看到白日裏近旁伺候的那個小廝正在院門口徘徊。

這家夥一看到鐘明鏡推開門,便是一個激靈。

鐘明鏡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大步上前問那小廝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人……”小廝結結巴巴,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總往屋裏瞅,“小人來看看,您和陳三俠有什麽需要的沒有。”

鐘明鏡皺起眉頭,道:“我三哥不在……”他剛想問這小廝可曾看到陳季,便見這小廝一下變了臉色。

“陳、陳三俠還沒回來?”小廝聞言忍不住冷汗涔涔而下,兩腿輕輕打顫。

鐘明鏡見狀不由心下一沈,忙追問道:“你見到我三哥離開了?那你可看清他去哪兒了?”

“沒、沒、沒……”小廝慌慌張張擺著手,“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鐘明鏡頓時又急又氣,扭住他道:“你怎會不知,你不知怎會上這裏來詢問?”

“小人……”小廝“撲通”一聲跪下哭喪著臉道,“小人真的不知,只是看到陳三俠離開,心中有些擔憂,故而……”

十三郎從後面慢悠悠踱過來,聽到這時插話道:“人家堂堂一個劍客,用得著你在這裏瞎擔心什麽?”

“小人該死,小人瞎擔心……”這小廝前言不搭後語,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個耳刮子。

十三郎嘿笑了一聲,蹲下看著那個小廝,悠悠道:“你是擔心陳三俠追蹤的那人反過來害了陳三俠嗎?”

小廝和鐘明鏡同時大驚失色,一人道:“你怎麽知道?!”一人道:“你說什麽?”

十三郎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說道:“陳三俠之所以匆忙離開甚至不告而別,是因為見到了那個不該出現的人,是吧?”他把“不該出現”幾個字咬得極重,面上神情仿若洞悉一切。

小廝渾身抖若篩糠,當下磕頭如搗蒜一般連聲道:“英雄饒命啊,小人招了,小人全招了。那人只說是缺錢花,想來莊園中幫工好養家糊口,小人不認得他,真的不認得他呀!”

鐘明鏡心急如焚,扯住十三郎衣袖問道:“你見著那人了?他們往哪裏去了?”

“我什麽也沒見著,”十三郎想要掙開,未果,也就任由鐘明鏡拽著,“但是一猜便猜出來了。陳三俠突然離開,只可能是突然收到了什麽信息,或是見到了什麽人——鑒於送信會引起別人的註意,我更傾向於後者,事實上這小子剛才的話也印證了我的猜測。”

鐘明鏡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麽人呢?”

“一個讓陳三俠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一聲,就匆匆忙忙追上去的人。”十三郎聳聳肩,“這我便猜不出了,我跟陳三俠又不熟。”

鐘明鏡扭頭去拉地上的小廝:“你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你說!”

“就、就細眉細眼,看著挺面善的,三四十歲。”小廝苦著臉回憶,“個子挺高的,穿、穿的是麻衣。”

鐘明鏡根本猜不出這是誰,他只得拼命思索著三哥究竟看到誰才會不顧一切追出去,然而一頭霧水,心急如焚之下根本找不出頭緒。

十三郎則在一旁問道:“那人可有什麽特點沒有?就是你一眼看過去,覺得很怪的地方。”

“怪?”小廝搓著手,道,“小、小人不知呀。”

十三郎“嘖”了一聲,又問:“那你為何會擔心陳三俠呢?你為何會覺得他有危險?”他換了一種問法,心中已經羅列出幾種猜測,只聽這小廝能說出什麽來印證了。

“小人、小人沒有。”小廝被逼問的快要哭出來了,頭上全是冷汗。

十三郎冷笑:“沒有你在門外瞎轉悠什麽呢,陳三俠那麽大個人了,也許只是看到熟人出去聊聊,你擔心什麽?心虛什麽?”

“他……”小廝抹著冷汗,“小人也說不上來,那人來找小人的時候,小人還覺著他挺……正常的。但、但後來再看見他,小人就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就、就覺得這人、這人……”

“這人什麽?”鐘明鏡忍不住追問,“你倒是說呀!”

小廝鼓足勇氣說:“這人他是個披了人皮的妖怪!”

這個答案讓鐘明鏡失望無比,他看向十三郎,盼著這個鬼精靈的孩子能聽出什麽。

果然十三郎開口了:“那我再問你一遍,那個人有什麽怪的地方沒有?手、脖子、胳膊之類的地方,你好好想想。”

“這……”小廝皺眉苦想,忽然一拍大腿道,“他的手特別幹凈!特別、特別幹凈!”

這下連十三郎都摸不著頭腦了,他皺起眉頭對鐘明鏡道:“這個人處心積慮混進來還不怕被人認出來,十有八九是易了容的。但你三哥偏偏認出來了,一定是他有那個地方露了馬腳。”他思忖道,“手特別幹凈,這算什麽特殊之處?你三哥認識什麽特別愛幹凈的人嗎?”

鐘明鏡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滿心擔憂,“三哥現在還沒回來,我、我……”

“哎呀,”十三郎擺擺手,“你三哥好歹也是闖蕩江湖多年,你莫要太擔心。實在不行,我同你一道去找找,還不行嗎?”

鐘明鏡大喜:“當真?”

也不知道為什麽,跟十三郎在一起,鐘明鏡便覺得心中有底,這個半大男孩居然十分讓人心安。

“自然是真的,”十三郎搖頭笑嘆道,“你可真是個呆子。”

作者有話要說: 嗯,劇情發展進入正題,兩個主角也終於綁定到一起開始冒險了(被拍飛~)

三哥失蹤了,究竟是誰讓他不顧一切追了出去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此處應有驚堂木“啪”的一聲)分解!

PS十三郎武功雖然比鐘明鏡高,但他也只是因為和人交手經驗比較豐富。就好像鐘明鏡是個好學生,考試能拿一百分,十三郎早早就開始工作,經驗積累很多。

然後兩人PK,好學生輸給了打工仔OTZ(再次被拍飛~)

小鐘還有的磨礪呢,他會變得很膩害的,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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