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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火燒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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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日出,辰時輕霧,嬰隰一早便去幫著淩桑做早點。

已至巳時,淩桑還不見許汜,便對嬰隰道:“隰兒,你哥怎麽還沒起呢?平日這時都起好久了。”

嬰隰正燒著水,道:“阿汜昨晚想著那些病患,所以睡得比較晚。”

淩桑將點心放在盤中,道:“都是住在一個村的老熟人,竟不成想,遭了這些禍事,隰兒,你平時勸著你哥讓他別想太多,早些睡,身體好,才能去診病啊。”

嬰隰邊將燒好的水倒在茶壺中,邊了聲“好”。

午時已至,許汜才從房中出來,而淩桑見他行動稍有緩慢,便道:“汜兒,可是太累了?”說著就要上前,然而還沒有走幾步,便驀地捂住心口,眉眼微蹙。

許汜便忙上前,扶她坐好,“娘,您沒事吧?”又為她搭脈。

這時嬰隰正提著茶壺走來,見此狀便道:“娘怎麽了?”

許汜驚訝又欣喜地看向他,又看向淩桑,再看向他,緩緩道:“娘已有身孕,兩月有餘。”

他話一出,淩桑和嬰隰都驚喜不已,而正好從書房出來的許柏葚聽到後,更是大喜過望,忙來到淩桑身邊,又把把脈,便道:“淩桑,我們又有孩子了。”又抓住一旁許汜的胳膊,激動萬分地喊著,“汜兒,你又要做哥哥!”又抓著一旁嬰隰的胳膊,同樣激動道:“隰兒,你要做哥哥了!”

可是好景不長,很快淩桑因孕中體弱,便染了風寒,而病中癥狀卻是重病之樣,村中人幾乎家家戶戶皆有人患病,都是用藥吊著命。

許柏葚一面煎藥一面對許汜道:“汜兒,你去將我珍藏的紅參分好了,給家中無孕病人送去。”

許汜一面包著藥,一面道:“爹,哪還有紅參,白參都快沒了,如今家中存藥也快沒了,這幾日只出不進,銀子也要沒了。”

這時嬰隰從裏屋跑出來,喊道:“爹,不好了,娘忽然全身顫抖不止。”

許柏葚一聽,忙跑進去,只見淩桑滿面蒼白,汗流不止,全身劇烈顫抖,因為疼痛想蜷縮,可又因腹中孩子,硬是將腿打直。

許柏葚立即用銀針刺穴止痛,淩桑卻已痛得暈厥過去,許柏葚把著她的脈,見她的狀況是越來越差,而腹中胎兒情況也是不妙,於是他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起身對許汜道:“汜兒,以後便按照古醫書上記載的,去給村裏人抓藥,只有你娘和林嫂子的藥裏牽牛子只放半錢,其餘不變。”

許汜明白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也幸虧牽牛子不是什麽珍奇之物,藥櫃中還有很多,日後,許汜一如往常的給各家送藥。

七個月後,淩桑的病已快全愈,而月份也越來越大,許柏葚還忙裏偷閑的從鎮中買了許多小孩子的玩意。

那日,許汜正院中選出品色好點的牽牛子,卻忽然聽到有人在大喊著:“許柏葚!你給老子滾出來!”接著便見到林俞佑沖了進來,手裏拿著長棍,向裏屋大喊,“許柏葚!你他娘的給老子滾出來!”

許柏葚應聲而出,見到林俞佑萬目睚眥,而林俞佑見他出來,二話不說猛地將長棍打向他,許柏葚來不及躲閃,許汜便跑去擋在他爹身前,那一記狠棍便打在他背上。

許柏葚立即接住他,嬰隰正好出來見到這一幕,隨即罵一聲,“你大爺的!”隨即上前踹了林俞又一腳,便要再踹。

許汜忙上前拉住他,道:“阿隰,別打人。”

許柏葚也上前道:“隰兒,不可魯莽。”便要去拉地上的林俞佑,“林大哥,有話好好說。”

林俞佑一把打開他的手,爬起沖他罵道:“許柏葚你這個黑心人!我家寧枝死了!”

許柏葚驀地便驚了,“林大哥,林嫂子怎麽可能會......。”

林俞佑倏而打斷他,憤怒地吼道:“喝了你的藥,剛剛斷氣,就沒了!”他忽地便看見門口的淩桑,又喊道:“我家寧枝和你家淩桑,都是有孕,你也說用的是同一種藥!為什麽她還活著!為什麽寧枝就死了!”

他猛地抓住許柏葚的衣領,憤怒兇惡地喊道:“我九個月大的兒子,剖出來也死了!就是因為你的藥!我的妻兒全沒了!你該怎麽還我!”

許汜見他滿目憤怒,似要將手中人活剮了,便拉住他,道:“同一種藥,但效力會因用藥人身體底子不同而有差異,這是我們控制不了的!”

林俞佑一巴掌打開他,沖許汜吼道:“老子做藥,兒子送藥,一家人都喪盡天良!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時附近的村名都聞聲趕來,張白元拉開他,“林俞佑!都說是藥三分毒,生死這種事,誰能預料!”

林俞佑奮力掙紮著,見掙紮不脫,便對張白元大喊道:“憑什麽淩桑還活著!要說底子,寧枝比她強一百倍!可為什麽偏偏就寧枝死了!”又對著許柏葚,吼道:“許柏葚!你喪盡天良!殺我妻兒!我要你償命!”

許柏葚也是痛苦不已,他根本不知為何同樣的藥只有淩桑痊愈,便只是楞楞地站著,任他罵。

許汜看不下去了,便對林俞又高聲道:“你要講道理!我爹與林姨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

“那你如何解釋,你娘為什麽還活著!要不是他許柏葚故意用錯藥,寧枝又怎會死!許柏葚你這小人!你萬死難辭其咎!”

其他人見他行為激烈,暴跳如雷,拉都快拉不住了,嬰隰見了就要上前踢他,這時許柏葚立即喊道:“汜兒!將你弟弟帶進去!”

許汜便應聲拉住嬰隰胳膊,低聲道:“你不能暴露身份。”便將他往屋裏帶,而見到門口憂心忡忡的淩桑,便道:“娘,夜裏風冷,還是進去吧。”

淩桑便挺著大肚子,在許汜的攙扶下進了屋。

最後林俞佑在眾鄉親們的拉扯勸說下,離開了許家小院。

等許柏葚進來屋裏,便沈著臉問道:“汜兒,你抓藥時可有多放牽牛子。”

許汜見他面色沈黑,便‘咚’的一聲,道:“爹,孩兒是一同給娘和林姨抓的藥,若是多放了,不可能只有林姨會出事。”

淩桑靠在桌前,伸手示意他起來,許柏葚又道:“你先起來,這事我來解決。”便起身往裏屋,淩桑瞧他步伐不穩,身形微晃,一見便知已幾日沒好好休息了。

嬰隰將許汜扶起,帶他進寢房,又解下他的衣衫,將他的青絲拂至一旁,便見到光滑白皙的背上,有一條烏紫發黑的長印,難免心疼,便用手輕輕拂過那條傷痕,所到之處,光潔如初。

許汜感覺到一股暖流在後背游走,而暖流行至處,便是疼痛全無,道:“阿隰,你還會這個。”

嬰隰一面替他穿衣,一面道:“若是傷痕,我用靈力便可使其愈合,但......身中疾病卻是不能。”

許汜起身系著腰帶,道:“如今林姨沒了,而我娘卻無事,我擔心林叔不會善罷甘休。”

嬰隰輕輕抱住他,道:“你放心,若是這裏待不下去了,我便帶你們換一個地方,一切有我的。”

許汜心中便洋溢著絲絲暖意,道了聲‘多謝’,而話音一落,便被身後人咬住耳垂,且力道甚重,令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又聽得那人道:“你我之間,不言謝不致歉,若下次,我再聽你這樣說,便讓你三天下不來床。”

可最後,不僅是傅寧枝死了,凡是用過許柏葚藥的人接連死去,只有淩桑一人活得好好的。

那晚暮色沈沈,一輪秋月掛在墨色夜空中,銀桂樹上鳥兒在枝頭吟唱,秋風綿綿,涼爽舒心,銀白桂花伴隨著蟲吟鳥鳴,自樹椏飄落,飄向了院門口那些手持火把,目眥盡裂的村中熟人。

林俞佑站在人群最前端,這一次他看著倒是意氣風發,將手中火把猛地扔向木屋,仿佛在做一件懲治罪惡的好事。

其他人也學著他的模樣陸陸續續將火把扔進院中,接著許柏葚一家從屋中跑出,許汜和許柏葚攙扶著即將臨盆的淩桑,快步走向屋外,而嬰隰則拿著用茶水澆濕的棉被護著他們。

他們慌亂地正要往外院外走,卻見院門被人堵住,許柏葚忙回頭看了一眼正熊熊燃燒的木屋,又看了看這些怒火中燒的村民,便是知曉這火是怎麽來的。

又見他們攔在院門口不走,只好求道:“我知道你們恨我,可是我的妻兒是無辜的,你們先讓他們出去好嗎?”

林俞佑一副陰毒模樣,冷笑一聲,道:“他們無辜?你的妻兒和你一樣,豬狗不如!你的藥害死了全村多少人!卻唯獨治好了你的妻子,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我也不知那藥為何就只對淩桑有效,你先讓我們出去,算我求你了。”許柏葚哀求著。

然而又有人說道:“你分明是想讓村中人都患上頑疾,然後你來治,好讓所有人都認為你是蓋世名醫,好名聲大噪!”

許柏葚聽他這麽說,又看了眼淩桑,見她額間冒出虛汗,已動了胎氣,便向他們跪下,哀求著,“求你們先讓我妻兒出去,我留在這裏好嗎?他們是無辜的,求你們了,淩桑還有身孕,她腹中孩兒更是無辜啊。”

林俞佑嗤笑一聲,“呸!你孩子就是無辜,我妻兒就不是了嗎!他們都要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

許汜看著這些以往友好相處,和睦相待的鄉親,此刻已是心狠手辣,翻臉無情,驀地便心寒了,可此時火勢越來越猛,唯今之計先得保住淩桑,便站出來道:“是我抓錯了藥,才害死了他們,如果要償命便用我的。”

許柏葚一聽忙將他拂開,厲聲道:“汜兒!你胡說什麽!”有對眾人道:“不關他的事,都是我想聲名遠揚,是我起惡念做惡事,不關他們的事,鄉親們,求你們放他們出去吧。”說著更是連連磕頭。

此刻那個玉潔松貞,仁心仁術的一代良醫,已經丟了一身尊嚴,將他沒做過的事皆攬在身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只求眾人放過他的妻兒。

這時不知為何,樹梢上的鳥兒飛走了,淺草處的蟲兒不吟了,就連原本掛在天上的秋月也被烏雲遮擋,此時的長天黑得幽暗,黑得寂靜,黑得可怕,可幽深夜幕下,卻有一處火光炎炎的村中小院,院中喧聲竟讓這可怖黑夜有了一絲煙火人氣。

而這原本溫馨祥和的煙火氣,此刻卻帶著陰毒,仇恨,憤怒。

嬰隰看著身後的無情燃燒的烈焰,和身旁已虛弱地靠在許汜肩上的淩桑,還有一直磕頭的許柏葚,以及那些鐵石心腸的村民,不禁已是怒火中燒,瞬間出手,將許柏葚眾人帶至山中石洞內。

而他的暗紅色靈流便在他出手的剎那,暴露所有人眼中,他是魔的身份已被公之於眾。

可他本人並不在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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