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淺情難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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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潦醒來時,感覺到自己還是凡身,便道:“是因為獻祭之禮的緣故,所以我的魂靈只能被獻祭,還是算了,就這樣吧。”話音未落,他便起身而出。

星爍見他難過得很,便看了一眼尹溯和嬰隰,就快步了跟出去,見他站在外面垂著眼,便去安慰道:“這次不成,那就等兩個月後神火降臨,到時候我們趁你的魂靈還未入輪回,給煉化了不就行了。”

沈潦苦澀地笑笑,道:“沒用的,焚燒三世,第三世便是灰飛煙滅,不然也不會在這一世才出現紅斑,這斑是預兆也是警示。”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說不定還有魂靈呢?說不定沒有灰飛煙滅呢?”

沈潦聽他這般說,便轉頭看著他,而星爍見他用一副有點死別的神情看著自己,驀地渾身難受,便將眼移開,卻在移開的剎那,聽得那人說了個“好”,又乍然移了回去。

沈潦輕笑一聲,看向前方,良久才道:“我死後,你便去東郡城門口一棵老槐樹下,那裏我埋了東西,是給你的。”

星爍聽後,不禁咋舌,道:“你不會是把自己的全身家財留我了吧。”

沈潦長嘆一聲,道:“你看我像是有錢人嗎?”

星爍瘋狂地搖搖頭,又問道:“那你埋的什麽?既然是給我的,早取晚取都一樣,我現在就去。”說著便要走。

沈潦卻一把拉住他,道:“你急什麽?就不能等我死後再取嗎?非要現在。”

“那你先告訴我是什麽,讓我心裏有個底,不然到時候取出什麽詭異東西,嚇到我了怎麽辦。”

沈潦看向朗朗晴空,道:“一顆星星。”

“你當我三歲小孩呢,星星在天上掛著,誰能摘下來。”

但星爍見他神情嚴肅,不像在說著玩,便道:“我還是去看看,要真是星星,我還沒見過呢。”卻在起身的剎那,聽得那仰望晴空的人,說了句,“假的,一塊石頭而已。”

一塊最普通的石頭,一面刻著你的名字,一面有一句真心話。

而後眾人拿著百漲巖漿,滅了鱗活師,血中劍裏的靈力又積一點。

兩個月後,沈潦十八歲生辰時。

他提前告訴眾人,說他被焚燒的場面太過血腥,便自願去一個沒人的地方。

而星爍卻非要跟著,當然還把戚殤帶上了,因為剛死的生魂,只有界司才能看到。

沈潦擇了一處山洞,他不允許星爍進來,於是星爍和戚殤便在洞口等著,等到正晌午時,神火降臨。

剝皮割肉的劇痛也隨之而來,沈潦一開始還能強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然而到了最後,他聽到皮肉焦糊的聲音,才是真的忍不了了,猛地從喉裏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聲音傳到洞外,引得天上的鳥兒都駐足尋看。

星爍聽到這一聲慘叫,便想沖進去,戚殤隨即伸手去拉他,奈何他速度太快,戚殤沒拉住,而星爍一進去便見到滿地都是帶血的手印,從血手印便能看出,那人是在如何爬動、掙紮、融化。

而熊熊烈火中有一團趴在地上的黑物,他看到那團黑物似乎在說話,嘴唇一張一合,像是一個名字。

最後神火滅了,山洞裏什麽都沒留下,卻又什麽都留著。

那個人消失了,而洞裏的一蟲一木卻如同最初般留著。

原來神火只從人間帶走了他......

星爍見神火熄了,便急切地問戚殤,“他的魂靈在嗎?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可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都說魂靈會去他生前最想去的地方那我們去冥府看看,看他會去哪兒了?”

戚殤見他急得都快語無倫次了,便道:“他就在你身邊。”

“真的!在哪邊?他能聽到我說話嗎?他現在在哪兒?”星爍欣喜轉著身子到處看。

“你的左邊。”

“左邊?這兒嗎?是這兒嗎?”星爍說著便伸手往左邊揮。

戚殤見他欣喜萬分,便拂下他瞎舞的手,道:“行了,先回去吧。”

一路上,星爍都在不停的問。

“戚殤,他走了沒?”

“沒有。”

“在哪兒?”

“你身邊。”

......

“他走了沒?”

“沒有。”

“在哪兒?”

“你身邊。”

......

“他......。”

“他沒有!他就在你身邊!你要是再問,我就走了!”戚殤驀地瞪向星爍,喝道。

“不是啊,我想問,他為什麽會待在我身邊呢?”

戚殤看了眼星爍身旁那塊似木頭一般的魂靈,“......還不是因為你傻唄。”

待他們回去後,嬰隰用煉化之力也不能將沈潦煉化,星爍見他沒成功,急忙道:“怎麽回事?渺南渡那樣的魂靈都能煉化,為何沈潦就不行?”

嬰隰皺著眉,思索了片刻,道:“獻祭之禮,神火焚身,歷經三世,魂靈即散,戚殤能保住他的魂靈,就已是不易,你還是等七日之後,他輪回轉世吧。”

他話音剛落,便扶住頭,道:“啊,不行了不行了,我頭有點暈,溯啊,快來接住為夫。”說著便向尹溯伸手。

尹溯扶住他坐到一旁,很快嬰隰便醒了,他靠在尹溯肩上,見星爍呆呆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將臉埋在尹溯懷裏,笑了幾聲。

而後起身對星爍道:“你要節哀,畢竟還有來世。”便垂著眼搖搖頭,同尹溯走開了。

星爍一直都呆如木雞般地站著,最後側過頭對戚殤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戚殤看著尹溯和嬰隰出去的方向,“他......。”隨後看向星爍,堅定地道:“是真的。”又拍著他肩道了句,“這七日他都會在你身邊。”也出去了。

暮色沈沈

戚殤見星爍坐在外面,擡頭看著深黑如墨的夜空,便過去道:“何必如此傷心,又非已無來世,到時再遇,不也一樣嗎?”

星爍依舊望著寂靜漆黑的長天,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道:“來世他便不認識我了。”

戚殤又道:“他死了,你就這麽難過,你到底把他當什麽?”

“......朋友。”

“朋友?”戚殤輕笑道。“呆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星爍見他走了,卻也沒去想他方才說話,他只是擡頭看著沒有一點星光,寂靜深遠,墨色如幕的長空。

“你仰著頭看房檐呢。”

“要你管。”星爍隨口便回道,又隨即恍然,忽地站起聞聲看去,只見沈潦靠著木桿正看向他。

星爍立馬圍著他轉了一圈,驚訝著捂著嘴說不出話來,又轉回到他面前,眼睜著猶如銅鈴,不敢相信,難以置信道:“你......你不是......你明明,謔!原來他們在騙我!”

沈潦輕笑道:“誰叫你自己要信的。

星爍驀地就怒了,一把將沈潦推開,道:“你也騙我!看爺爺今天不打死你,親自送你去輪回。”說著就要撲過去。

然而沈潦如今是魔,有了瞬息之力,瞬間便躲開星爍來到院外,然而星爍也不甘示弱,立即追上去。

於是乎,院裏院外便出現了兩道‘唰唰’的紅色靈光。

......

然而卻在第二日,尹溯接到了一個來自蒼周城的消息。

‘凡蒼周城在外弟子,不問緣由,即刻歸來’

這句話只能是七位長老與掌門合力用乾字天訣與艮字山訣,向浩渺六界傳遞出的消息。

尹溯現在不知道該不該回去,一來如此廣泛的布訣傳訊,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二來他向師父傳去的詢問也遲遲沒有回音。

嬰隰見他一直都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然而這時尹溯又接到一個消息,是來自越懷瑾的。

‘可有接到蒼周城的消息,我與蒼周城其他弟子傳訊後,得知蒼周城而今有難,正與木言趕回去’。

他一接到這個消息就坐不住,立刻道:“阿隰!蒼周城出事了!我要回去!”

於是乎,四個人來到了蒼周城山腳。

尹溯看著寬闊的山道石階,心裏當真是百感交集,想當初離開時,心裏空蕩蕩的,而如今再次回來,卻了所有遺憾。

他又對其他人道:“蒼周山設有靈障結界,一旦有妖邪闖入,掌門便會有所察覺,而且靈障上覆有巽訣風刃,所以你們便不用上去了,等蒼周城無恙後,我便立即下來。”

嬰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便覺這一幕似乎在很久以前也發生過,不知為何心裏驀然覺得不安,他總覺得那人一走便是永別。

便立即追上去,然而蒼周城結界布設較廣,他一追過去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靈障,驀地幾十道風刃直沖他脖頸而去,而他因來不及躲閃,被風刃劃傷。

尹溯心裏同樣不安,轉身去看時,卻見到嬰隰已經被風刃所傷,便忙不躡跌地跑出去,見他衣裳都被劃破了,脖頸處還有幾道血痕,又是心疼又是責備。

可還未開口說他,便驀然被嬰隰抱住,他被緊緊抱著,感受到了從嬰隰身上傳來的懼意,便溫聲問道:“阿隰,你怎麽了?”

忽地那身前人將頭附在他肩上,尹溯聽得那人緊緊地抱著他,說道:“我害怕,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一去不回,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想,可我是真的很害怕。”

尹溯感到他在發抖,便知他現在是多麽害怕,而以往他何曾這般過,便回抱住他,安慰道:“我只是回去看看,如果蒼周城沒事我便立刻下來,況且沈兄如今雖是魔,可他的道術法訣還在,我可以隨時與他傳訣的,你放心,我不會有事,再者蒼周城屹立千年,不會輕易出事的,說不定我很快就下來了。”

嬰隰聽後便松開他,長睫微潤,滿是悲意,尹溯見他此般,便握住他的手,道了句,“等我回來。”

嬰隰輕輕點點頭。

然而尹溯還未上到蒼周城,便在半道石階上遇到了一個人。

靈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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