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69 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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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紋身已經和東北人形象緊密綁定在一起了?

“二弟有圖騰一事,且不可對外人講,記住大哥的話。”王正矩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明琛。

李犇順著王正矩的視線,也看到了滿滿的小明。“他知道。”

王正矩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二弟這預知能力他可知道?”

“……”大哥,我不是巫婆,“知道。”

“哦。”王正矩低頭應了一聲。“二弟切不可輕易登上金牛山,若要隱居再尋個去處。”

“為啥?”李犇一聽有點兒驚,小明心心念念的金牛山,換地方怎麽能行。

“金牛山有很多傳說,二弟不知?”

“不知道,說說。”李犇想起小明也提過,一下子興趣被勾起來了。

“金牛山所在之處曾是一個輝煌王朝的基址,金牛山被奉為神山,王朝被滅後,一直流傳其正統後人為聖血後裔,唯有正統的血液澆灌才能觸動山裏地穴的機關。”

“……”李犇徹底風中淩亂了,本來以為神展開到現在就差不多了,怎麽劇情有點兒玄幻還有點兒神話故事。“大……大哥……地穴裏有什麽?”是四十二章經還是武穆遺書,或者大清龍脈?

“不知,各國都在找這股傳說中的正統血脈的傳人,幾十年都沒動靜,也沒人打開過地穴,裏面有什麽自然不知道。”王正矩道。

“那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是傳說裏那個什麽熊貓血。”李犇眼神有點兒飄忽。

因為他看到不遠處的小明,想起小明前不久跟他臥談的一些話。

“報報報——蒙軍又折返,此次來人大約十萬。”

王正矩扶著樹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看躺得東倒西歪的不到十萬人,握起地上的大刀,“傳令,準——備——迎——敵——”

“大哥,大哥,眼下這情況我們真不適於硬拼,不如咱們跑吧,三十六計都跑為上呢,跟他們較什麽勁。保存有生力量是關鍵。”李犇看了看這一地的傷兵殘將,估計再來一次,又要折損到一大半,三十多萬人短短半個月打到了不到十萬,再不跑真要全軍覆沒了。

王正矩有所猶豫。

一個主帥說打容易,說跑難,一個“退”字便是承認自己敗了,自己不行。

“大哥,留得青山在啊。”李犇又勸了一句,這十萬人的命彈指一揮間啊。

“好,聽二弟的,後退三十裏。加速行軍。”

一聲令下,躺著的,坐著的都相扶著起身,站好隊伍,全速向前。

李犇幾人分別上了馬和牛,甩開了鞭子跑,其實再跑也跑不了多快,後面都是步兵,前面騎馬的跑得快一點兒後面就跟不上,二條腿怎麽能跑上四條腿的。

李犇回頭看看跑得呼哧帶喘的步兵,覺得甚可憐,馬就那麽多,都是當官的騎,很多受傷的兵都是咬牙跟著跑,不跟著隊伍跑被蒙軍抓了,也是一個死。

什麽優待戰俘啥的,那時候都沒有,抓到就是一個哢嚓。

“還有二十多裏就到三皇兄腹地。”王正矩把手放在眼睛上,看了看遠方。“原地休息,探馬速速送信給三皇兄,叫其派兵來接應。”

十幾萬人就在原地休息。

“直接去就完了唄,為啥還讓人家來接?”李犇用手肘撞了下明琛。

“再次試探三皇子,冒然過去,情況有變,便沒有退路,三面包圍一面堵死。讓人帶信,三皇子派不派人來則是一種表態。”明琛道。

“……”本以為古人腦子直,其實更多彎彎繞繞。“納齊,你胳膊怎麽樣了?以前不是跟你說過有打仗就躲起來麽……”

“沒地方躲。”納齊訥訥地回了一句。

也對,說完李犇也意識到自己是無理辯三分了。

正當李犇想找個話題掩飾下尷尬,蒙軍進攻的號角又吹響了,追上來真是相當之快。

不到十萬的傷兵敗將對抗蒙軍二十萬,情勢空前不樂觀。

李犇、明琛、納齊三人紛紛陷入苦戰,敵眾我寡的情況,不上也得上。

李犇舉著大刀見人過來就掄,掄死幾個之後,便把砍人腦瓜子不當回事了,比切西瓜還順手,能切脖子上一刀解決,絕不切胳膊費二遍事。

打紅了眼,便控制不住往前沖。

忽然李犇從牛背上滾到地上,“二牛!”眼看著一刀砍在了二牛脖子的大動脈,血賤了一尺高。

明琛聽到李犇叫喊,騎著幾乎染成了紅色的白龍,奔了過來,把掉在地上的李犇拉到身前。

“二牛!”李犇回頭看已經倒在地上的二牛,陸陸續續有人從牛頭上踩過。

“別喊了……”明琛其它安慰的話還未出口,對面一刀飛了過來,趕忙舉刀相迎,把李犇死死護在懷裏。

一場惡戰持續了近三個小時,蒙軍才鳴金收兵。

看著原地喘息的不到三萬人,李犇覺得歷史的結局就要來了。

死的戰馬無數,三萬人吃都吃不過來,一時間糧食的問題短暫解決了。

中間架起了一口大鍋,大鍋邊上有人在剝牛皮。

李犇走得盡量遠,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沖過去,把那些要吃二牛的孫子給用刀掄了。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麽任性,二牛已經死了,縱使留個全屍把它埋了,又能如何?情感上好過了,這樣不合時宜的任性會給大哥帶來什麽?

別人的馬死了都能吃,為什麽他的牛就要埋?軍心不穩的時候搞特權主義,一個不小心就造成兵變。

何況兵士們吃馬肉吃膩了,那種兩眼腥紅要換個口味兒的行動力,恐怕王正矩出面也攔不住。

明琛跟在李犇身後坐在了草叢裏,“聚散有時,想開些。”

明琛的冷靜倒是讓李犇很意外,那個不顧一切要攜牛渡江,冒眾怒給牛上藥的小明,居然可以這樣平靜地看著冒熱氣的鐵鍋。

看來自己並不完全了解眼前的人,又或者這一路大家都在成熟。

☆、第一卷第 103 章

兩人再回到軍中,納齊抱著牛皮坐在地上發呆。

“把皮放到包袱裏吧。”明琛從馬背上拿下一塊布扔給納齊。

“我不讓他們吃……”納齊抱著牛皮掉眼淚。

李犇把腦袋往上擡了擡,防止液體不受控制流出來,“起來吧,把皮收好。”伸手過去拉納齊。

“我不讓他們吃……嗚嗚……”李犇用手一扯,納齊順勢撲到李犇懷裏,像小孩一樣哭了起來。

李犇一下一下地摸納齊結成塊的頭發,“別哭了,二牛都死了,他們吃不吃都一樣。”

“那也不想吃……”納齊擡眼看了李犇一眼,又把腦袋埋在他懷裏。

明琛小心地疊好了二牛留給他們唯一能保留在身邊的東西,楞楞地站在一邊看著白龍和紅母馬。

紅母馬也受了輕傷,身上被劃了一條口子,白龍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它舔傷口。

“我去采些藥。”明琛輕輕在兩人身邊說了一句,便進了樹林。

李犇安慰了好一會兒,納齊才冷靜下來。

圍著鐵鍋的金兵齜牙咧嘴吃得不亦樂乎,正當二牛被消化的只剩下一堆骨頭之時,蒙軍又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吃飽的兵士們懶洋洋地躺在太陽底下,動也不想動,正喝湯的也舍不得放下碗,都擡頭往王正矩那邊看,等待著最高領導人的決策。

王正矩聽著數裏外的進攻號角,直到結束,淡淡地說了一句,“繼續東進。”

士兵們相互扶持著整理隊伍,準備繼續逃跑。

李犇朝樹林裏張望了半天,隊伍都要出發了,明琛還沒回來,自己已不敢冒然離開隊伍進去找。

王正矩看出了李犇的擔心,“二弟,要不要等等明公子?”

“不用大哥,你按計劃出發,他會找來。”怎麽能讓三萬多人等一個明琛,萬一耽誤了,蒙軍追上,免不了又一場惡戰。

“出發。”稀稀散散的一行人向東進發。

李犇邊走邊拉著納齊往隊尾湊,“等等你嫂子。”

遲遲不見明琛回來,兩人兩馬和隊尾已經拉開了一些距離。

“躲草叢裏去等,一會兒蒙軍大隊過來,把咱倆踩踏了。”二人牽著馬一前一後進了草叢,馬太高,草擋不住,李犇費了不少勁兒把白龍大爺弄趴下,紅母馬嫁馬隨馬,自動自覺地模仿白龍。

兩人在草叢裏蹲了半個多小時,一大隊蒙古兵才慢慢悠悠地過去,看樣子不像是追擊,更像是散步。

蒙軍五六萬人,數量明顯比金軍多,看來蒙古人對金兵的傷亡情況了如指掌。

蒙軍隊伍過了半天,明琛才從對面的樹林裏出來,手裏拿起一捆草藥。

李犇露出腦袋跟明琛擺手,拉著納齊從草叢裏躥出來。

“怎麽就你二人?”明琛皺眉看著二人。

“蒙軍吹號追過來,大哥他們先往東走了。”

“那你怎麽不跟著,我自會去找你。”明琛臉有點兒變色,看起來不是很爽。

李犇太了解明琛了,了解到明琛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拉什麽色的屎,“跟著多危險,蒙軍追上去打起來,你不在誰保護我。我在這躲著多安全,是吧?”李犇用手肘撞了下邊上的納齊。

“哦,牛哥說的對,在嫂子身邊最安全。”

李犇給了納齊一個眼色,帶著大寫的表場。

明琛的臉色稍緩了一些,在地上找了個石頭,把幾株藥搗碎,抹到紅母馬的傷口上。

剩下的藥裝進包著牛皮的包袱裏。

“去追嗎?”李犇走到明琛身邊,討好地幫他一起掛包袱。

“去吧,看你大哥安全到三皇子腹地再走,送佛送到西。”明琛上馬,把手伸向李犇。

李犇一躍上了白龍,兩人在前,納齊在後,一路奔馳向前追。

“明哥,總覺得少什麽。”李犇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馬後,再也不見那頭甩著尾巴瘋奔的傻牛。

“放在心裏便是。”明琛把李犇的腦袋按在懷裏。

好一個放在心裏,有太多不可名狀的感情只能放在心裏,有太多已經在不經意間失去的東西只能放在心裏。

三人二馬追了半個多小時,喊殺聲、號角聲近在咫尺。

“已到三皇子腹地,怎會被蒙軍追上?”駐馬,三人不敢靠前,三萬多金軍與蒙軍混戰一片。

明琛神色凝重,“三皇子可能背信了。”

“我操,親弟弟也坑?”李犇罵了一句,扭了一下白龍脖子,一馬兩人沖進了戰場。

明琛一腿踢飛一個馬上的蒙兵,自己飛坐上去,又徒手搶了三把大刀,大叫一聲,“接著。”扔給李犇和納齊各一把。

三人三馬三刀,腥紅著眼睛,掄著膀子,朝被層層圍困的王正矩沖。

明琛一刀開路,遇人殺人,遇馬殺馬,長發漫舞,裙風自起,塵土飛揚,直徑二十米無論金蒙無人敢靠近。

李犇和納齊左右開刀,砍人砍紅眼的時候,只是機械地手起手落。

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時候,什麽道德恐懼同情心都甩在腦後,體內與生俱來的求生爆發力封印全開。

三人滿身滿臉全是血的沖到陣中。

“大哥——”

李犇眼看著被幾個蒙古首領困在中間的王正矩,右肩膀子實打實挨了一蒙古刀,急得一聲大叫。

“啊……”王正矩一聲慘叫,武器掉在地上,一個失衡,從馬上栽下來。

兩軍混戰步兵相當吃虧,騎兵一刀過去直接能把步兵脖子上的腦袋掄下來,一方主帥掉下馬,多少人眼巴巴等著立功掄他腦袋等得要瘋了。

“小明,救大哥,大哥——”李犇恨不能自己沖過去,只可惜離得太遠。

明琛聽到李犇的召喚,橫刀立馬沖了過去。

盡管神速,現實裏卻沒有淩波微步,挑開群刀把王正矩從地上拉到馬上之時,王正矩已身中數刀,一臉青灰。

李犇掄著刀沖到二人身邊,明琛身後的王正矩已緊閉著雙眼趴在馬屁股上,血順著胳膊往上淌。

“我操|你們奶奶,砍我大哥——”李犇舉著刀朝蒙軍幾個首領砍過去。

精悍兇猛的蒙軍頭領,面帶嘲諷大笑一聲,揚手舉刀一迎,李犇一個踉蹌差點兒受慣性被振下白龍。

打架的確需要爆發力,但那是兩方實力相差不多的情況,爆發力猛的勝算大,用書面語說叫“狹路相逢勇者勝”,用非書面語說叫“打仗怕不要命的”。

可惜,李犇和蒙古軍首領實力相差太遠,以卵擊石再大爆發力的雞蛋都得蛋碎一地。

“別意氣用事,沖出去。”明琛一手放在身後扯著王正矩衣服,怕人掉下去,一手拿刀亂戰。

李犇回頭看了看納齊,喊道,“沖出去。”

明琛兩手一抓,把王正矩整個人扔到李犇身前,“把刀扔了,抱住他,跟著我。”

李犇死死抱住趴在自己身前的王正矩,生怕一松手人掉下去,讓馬群踩死。

明琛扔了手裏滿是人血的蒙古刀,一躍站在馬背之上,從腰間抽出軟劍,淩空一甩,軟劍又長了三米,如銀蛇一般當空亂舞,直徑十米,劍過人頭滾落。

幾個蒙古首領看著滿地亂滾的同袍的腦袋瓜子,嚇得連連後退,在三人前面讓出了一條血路。

“快走。”明琛站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李犇和納齊,大叫道。

李犇抱著王正矩,踹了一腿白龍,白龍帶著紅母馬瘋了一樣順著蒙古兵讓出的血路奔騰。

李犇閉著眼睛,一路向前,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要沖回去死抱著明琛同生共死。現在懷裏有奄奄一息的大哥,並非兒女情長的時候,這樣,是大家生機最大的決定。

身後幾十米持續傳出蒙軍的慘叫。

戰馬之上,血發血衣的冷漠男子,手執軟劍,目光狠決,一夫當關,千軍不敢靠前。

混雜的打鬥聲,慘叫聲,奔跑的馬蹄,馬蹄上汩汩流淌的熱血,在李犇耳邊幻化成慢動作,呼呼的風聲,和少年時鐘愛的一首歌:

縱有挫折我此生都奮鬥,

縱有怨對也是沒恨仇,

頑強從無內疚為何情和悔,

一發難收每個教訓,

叫此心傷痛夠偏激的心不愛讓淚流,

常言成王敗寇不計較有沒有,

當中那意義能唔透若然敗,

每次聽到每句說話就明白,

絕未為命運低頭無論對否,

未想過是明垂千秋在歧路,

我要試試遠走或停留是言敗,

或是為願望追求無論對否,

自己接受未休……

一口氣,李犇和納齊跑了五六十裏,才找了個草叢停下來。

兩人把已陷入深度昏迷的王正矩從白龍背上擡下,平放在草地上,“大哥。”李犇俯在王正矩耳邊輕輕叫了一聲。

王正矩微微蹙了下眉,算是給了點兒反應。

李犇看看王正矩除了右肩膀上被砍的最深的一刀,前胸、胳膊、腹部都有刀傷。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上哪兒去找大夫縫合啊,縱是兩隊中有軍醫,恐怕打了這麽久,手無縛雞之力的軍醫早被砍利索了。

怎麽辦,這麽傻看著,血不會自己止,傷不能自己好。

人已經開始發燒。

“小黑,怎麽辦?”李犇無助地看著納齊,沒有明琛在身邊,忽然不知道該依靠誰。

“牛哥,嫂子給馬采那藥包袱裏還有,給四皇子吃了吧,總吃不死人。”說著納齊走到白龍身邊去摘被血染透的包袱。

“對對對,快拿來。”納齊一提醒,李犇也想起了那藥,仿佛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大哥命的稻草。

李犇接過納齊遞過來的幹了葉子帶著土的草藥,一股腦塞進嘴裏咀嚼。

“大哥,吃藥,大哥。”李犇用手輕拍了幾下王正矩的臉,沒得到什麽回應。

“大哥——大哥——”李犇又焦急地叫了兩聲。

越是得不到回應越急火攻心,對著嘴用舌頭把藥往裏塞,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餵了一半,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想想也不會有什麽神效,中草藥沒有西藥那立竿見影的速度。

剩下的一半抹在了大的刀傷上。

“大哥?大哥?”李犇把王正矩腦袋放腿上,一邊召喚一邊四周張望,看明琛追沒追來。

“水——”王正矩微微動了一下,發了微弱的一個音。

“小黑,小黑,大哥說話了,哪兒有水啊。”這四處都是亂草,沒林沒鎮的哪來的水。

“牛哥,要不給四皇子喝點兒血吧。”納齊拉開了袖子,露出黝黑的胳膊。

“喝血?不行吧,喝血會不會越喝越渴?”

“那怎麽辦?”納齊垂著腦袋。

“去,快去,找個東西接點兒白龍的屎。”抗戰片裏都是這麽演的吧。

納齊小跑到白龍跟著,搗鼓了一會兒,手捧著黃色的液體往回跑。

“……”真的沒有東西接嗎?

納齊跑到李犇跟前,手裏的液體已經流盡了,“牛哥,沒了。我再讓白龍尿一次。”

李犇擺擺手,“還是喝血吧,白龍也一天沒喝水了,哪兒來那麽多尿。”一狠心在手脈的動脈上咬了一口。

血是出來了,不怎麽旺盛。李犇又下狠心加深了一口。

把手腕放在王正矩嘴邊,有液體流進嘴裏,王正矩有了反應,尋著液體的源頭輕輕吮吸。

“喝吧,大哥,喝血補血,以後真是親兄弟了,血脈都相連了。”人一著急,也沒什麽痛感。“結拜那會兒你讓我喝你血,那味兒,我的怎麽樣?”

餵了半天,李犇有點兒頭暈,估計有500CC了。李犇收回胳膊,把袖子扯了一塊布下來纏胳膊。“大哥,好點兒沒?輸血結束了。”

王正矩眼睛微微裂開一條縫,“二……弟……”用口型應了李犇一聲。

“別說話,別說,你傷得挺重,大哥,堅持一會兒,小明回來就帶你去找大夫。”李犇又四處張望了一遍,還是沒什麽動靜。

“納齊,要不你在這守大哥一會兒,我回去看看?”這麽半天看不到明琛,李犇心裏亂得理不出頭緒。

“牛哥,你別去,你去了嫂子還得顧你。”

“也對,那等吧,我去了還是個拖累。”李犇嘆了口氣,看了看懷裏的王正矩正瞇著眼睛看他倆。

“大哥,好點兒沒?”

王正矩點了點頭。

李犇放心了點兒,能點頭,神智還挺清醒,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古人真是結實,被砍了這麽多刀,流了那麽多血,楞是挺過來了。

“納齊,納齊,快站起來看看,好像有馬蹄聲,是不是小明來了。”李犇抱著王正矩坐在草叢裏,不好站起來了。

納齊趕忙站起來,“牛哥,是是是是是是是。”朝著遠處狠擺手,“嫂子,在這——”

馬蹄聲越來越近,滴滴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犇的心尖上。

感謝蒼天大地,感謝宇宙萬物,感謝下水道裏的小龍蝦,茅坑裏的小白蛆和掉在屎堆裏的一毛錢,讓我的小明活著回來。

☆、第一卷第 104 章

明琛不光一個人來了,後面還帶著一個人。

下馬,把馬背上的一個哆哆嗦嗦的中年男人扯了下來。

中年男人身上背著箱子,從衣服李犇一眼便看出:這是一個金軍的軍醫,心裏暗暗給小明點了2016+個讚。

軍醫小跑到王正矩跟前,拿出藥箱裏的工具檢查傷口。

“你受沒受傷?”李犇扭頭看跟在後面的明琛。

“都是小傷。”明琛舉著胳膊給李犇看上面幾條小口子。

確實只是些在戰爭中不能稱得上傷的小刀傷。

“那邊怎麽樣?怎麽把軍醫帶出來的。”看著明琛坐到自己身邊,李犇特安心。

納齊也牽著吃草吃飽的兩匹馬過來,李犇看著最在乎的幾個人都在身邊好好的,感嘆這種感覺才是人生吧。

“蒙軍撤了,金軍還有一萬不到,在原地。三皇子那邊聽說蒙軍撤了,也派人過來接應。估計一會擔架就到。”明琛拔了地上一叢草,幾下編了一個草環,套在李犇頭上。

“不可能啊,馬上要全勝了,怎麽突然撤了?”蒙軍來勢兇兇一波一波地消耗金軍,不就是為了消滅全部有生力量嗎?

“拖雷死了。”明琛淡淡回了一句,又編了一個套在自己腦袋上。

“啊?”李犇似乎沒聽清。

“拖雷突然病逝,主帥都沒了,還打什麽,都回去奔喪去了。”明琛笑道,又把自己頭上的草環也套在李犇腦袋上,端詳。

“……”真特麽的烏龍,早知道拖雷這兩天會死,躲幾天啊,打什麽打,起碼還可以保存幾萬人。不過想著在小明橫刀立馬被重重圍困之際,忽然傳來拖雷的死訊,蒙軍抱頭痛苦悲傷地不能自已,李犇脫口而出四個字,“死得漂亮!”

“什麽?”明琛沒聽清,傻看著李犇。

“……”一代梟雄的人生落幕,自己應該飽有敬重才對,“我說,死得其所,拖前輩這一生也進了不少電視劇,可謂是傳播範圍特別廣。”

明琛給了李犇一個李犇最為熟悉的表情,意思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鬼話。

“那現在算暫時安全了?”李犇微微動了動被王正矩壓麻的大腿,這邊軍醫已經處理好了,正在給王正矩纏布。

“你大哥應該暫時安全了,與蒙軍對戰沒死,到了三皇子腹地,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不過三峰山一戰大敗,恐怕太子之爭沒懸念了。”明琛看了看閉著眼睛再次陷入昏迷的王正矩。

“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不知道這胳膊還能不能保住。”李犇看了一眼王正矩被刀砍了一半皮肉筋的右肩膀。

“無礙,恢覆好不提重物便是。”

“……”這叫無礙?一個舞蹈演員腿不能用力了,一個歌手嗓子破了,一個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統帥胳膊不能拿刀了,還有什麽比這事更大。“那金國?”

“恐怕蒙古國喪後,要發動總攻。”李犇一側頭,腦袋上兩草環都掉下去了,明琛趕緊撿起來又放在李犇腦袋上。

“你幹嘛啊?”還小啊,打一仗智商打低了十歲,打之前二十,打完就剩下十歲了。

“聽過‘結草銜恩’嗎?”明琛又把草環拿下來,把玩在手裏。

“有話直說,我對大哥這不是報恩,是哥們義氣。”被明琛用成語敲打,李犇心裏有點兒小小不爽,有什麽話不能直說,還拐了這麽大彎整兩個破草環。

“救你大哥也救了,接下來就是金國的事了,我們應該離開了。”明琛把兩個草環一起扔到好幾米遠。

“你說的對,大哥這樣估計也不會派他再上戰場了。”李犇看了看懷裏的王正矩,道,“不過,我想送大哥安全到汴京,對他親三哥我不放心。”

明琛皺眉,沒接話。

“老公,再寵我一次。”李犇半個身子後傾,靠在明琛身上,用腦袋蹭明琛臉。

“別亂動,都是血。”明琛往後躲了幾寸,既讓李犇靠著,又不讓李犇夠到臉。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靠近,兩人伸個脖子張望。

“牛哥,嫂子,來了好幾百金兵。”納齊在十米外喊道。

“接你大哥的來了。走吧。”明琛從草叢裏起身,看向馬隊。

眼看著馬隊走近,這一隊人衣服幹凈,明顯不是剛才參與了混戰的金軍。

“奉三皇子之命,接四皇子回城。”為首金軍對著李犇這邊大喊。

“接就過來啊,人走不了,擡啊。”李犇也扯著脖子喊,這什麽120服務,一點兒不專業。

幾個金軍下馬,後面的人確實帶了擔架,七手八腳把王正矩放在擔架上,又把擔架擡上馬車。

李犇看了明琛一眼,不知道剛才那句“走吧”,是跟著金軍走,還是自己走。

明琛吹了聲口哨,白龍屁顛屁顛跑過來,明琛上馬把手伸向李犇。

李犇上馬,看著明琛操縱著白龍離著五六米跟在王正矩所在的馬車後面,扭頭在明琛臉上輕輕啄了一口。

走了六七十裏地,比他跟納齊跑出來的還遠,在一座城前停下。

前面金軍和護城軍交涉之際,李犇擡頭看了看城門,上面是“鈞州”兩個朱紅大字。

“終於進城了,有吃有喝能洗澡了。”李犇伸了個懶腰。

明琛回頭看了一眼納齊,“跟上納齊。”

三人跟著王正矩的馬車進了一座府邸,院子不大,一看便知是臨時住所。

一個男子站在門口,後面還跟著一眾親衛。

此人相貌和王正矩有七分相似,用屁股尋思也知道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為一己私欲置親弟弟生死置大金江山於不顧的三皇子。

看到馬車臨近,這位三皇子也是演技派的,慌忙著上前,對著馬車裏昏迷的人大呼,“四弟。”

王正矩沒什麽反應,男子只得把目光移向了李犇三人,“想必三位就是救我四弟的恩人,在下在此謝過。”撩起袍子作勢要跪。

李犇看看天,今個天好像不錯,是個下跪認錯的好日子。

明琛皺眉不語。

納齊傻看著發楞。

見三人沒一個要上前拉住自己,男子放下袍子,訕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三人跟著馬車進了院子。

王正矩被單獨安排一個房間,其它三人被安排在一個房間,很快便有城裏的十幾個大夫過來專家會診。

大的傷口進行了縫合,小的傷口也做了處理,肩膀上砍斷的筋皮也接上了。

在縫合過程中王正矩醒了過來,看到李犇三人都在身邊,又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李犇不敢離開王正矩身邊半步,生怕虎狼野心的親哥哥下狠手,三人輪流在床邊守了四天,王正矩總算徹底清醒了。

“大哥,感覺怎麽樣?”李犇馬上朝門外喊大夫。

“無礙。”王正矩說話聲沙啞一片。

“喝點兒水。”納齊拿過桌上的溫水,送了過來。

喝了水,果然嗓子好了不少。“謝謝,二弟。”王正矩伸手去抓李犇的手。

李犇趕緊把手伸過去,“大哥,能活著就行,你要死了我也完蛋了,咱倆嗑頭時你說我跟我同年同月同日死,我還這麽年輕。”

王正矩一臉苦笑,放開李犇的手,“隨口說說,怎可當真。”

“原來你是這麽不認真的人。”李犇笑著把水碗放在一邊,把位置讓給剛進來的大夫。

大夫簡單檢查了一下,寫寫畫畫開了一個方子。

“怎麽樣?”明琛問道。

“無礙,四皇子都是皮外傷,我開些固本培元益氣補血的藥。”大夫放下藥方子,背著工具箱出去了。

“你們也去休息吧,眼睛個個都是紅的,我醒了不用陪我了。”王正矩道。

“大哥,我們在你三哥地盤,我怕……”李犇俯在王正矩耳邊,用兩人能聽見的動靜說。

“沒事,既然進了三哥地盤,他自不會讓我出事,落了話柄將是日後爭太子之位的詬病。”王正矩看著是真醒了,思維挺靈敏。

“那我們去睡了?”李犇看了看明琛,似是在征求意見。

“去吧。”王正矩點頭。

“走吧。”明琛也過來扯李犇。

既然兩大腹黑黨都說沒事,那真的要好好睡一覺。

這一路上就沒碰過床,李犇哐當倒了單人床上,真想狠親幾下枕頭。

屋子挺大,並排放著三張單人床,李犇挑中間一張就睡下了。

這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李犇套上衣服就往王正矩的房間沖,睡了這麽久大哥吃飯拉屎尿尿有沒有人管,讓尿憋都能憋出前列腺炎來。

“大哥,大哥,睡過頭了。”李犇一腳把門踢開,腦袋先進去了。

不進去不知道,一進去傻眼了。

屋內一室春光,一個金人打扮的娘們手裏捧著藥碗坐王正矩腿上餵呢。

“你他媽誰啊?下去下去。”李犇一把把王正矩腿上的女人拽下來。“藥放著,趕緊滾。”

女人嚇得趕緊放下藥,哆哆嗦嗦退了出去,正碰到跟進來的明琛和納齊。

“二弟,你這是……”王正矩一臉尷尬。

“大哥,你都這樣了,還讓她坐你腿上用大胸脯子蹭你。”李犇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劃了兩下西瓜的大小的輪廓,“壓到傷口怎麽辦!!!”

“誰讓她進來了發騷的?”

“三皇兄安排的……”王正矩一臉的尷尬是怎麽退也退不下去了。

“真是親兄弟,一樣的驕奢淫逸,你都這樣了,還放一個大奶牛進來榨你。”李犇端起藥碗,倒進王正矩嘴裏,“看你剛才挺精神,別浪費時間一口口餵了。”

“咳咳咳……三皇兄心疼我這幾個月在軍中……”王正矩被灌得直咳嗽。

“心疼個屁股,心疼你就不會在他的腹地看著你和蒙古人玩命,不出來幫忙。”李犇把碗扔在桌子上,哐的一聲。

“二弟,你說的大哥都知道,天家兄弟不比百姓家。”王正矩換了個姿勢,靠在床頭。

“別自己安慰自己了,哪的兄弟都沒有看著兄弟送死裝看不見的。”李犇一屁股坐在床邊。

“別生氣了,現在還在三皇兄腹地,不可與他翻臉,大哥剩下的一萬多人也被三皇兄接管了,待回汴京再從長計議。”

“恐怕以你現在的傷,想離開少則也要大半個月。”靠在門口的明琛,插了一句。

“這幾日便要動身,國喪之後蒙古將發動大規模攻金,鈞州首當其沖,父皇命我二人速回汴京。”王正矩道。“二弟,你們也要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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