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Chapter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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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 73
阿蕪睡了很久，很平靜，第一次不帶任何痛苦和執念的安睡著，他希望可以永遠安睡下去。
這幾天可稱得上是兵荒馬亂，李晟文是抓起來了，但是到底還有多少人跟他有關系，這一查下去要牽扯多少人不想而知，對白家來說可算得上是要傷筋動骨了。
而作為新一代家主的白瀟楠，他哪裏也沒有去，就坐在病房裏，沈默的等著阿蕪睡醒。自打從手術室出來，他就是這幅平靜的樣子，沈沈的睡在監護室裏，一直到他渡過了危險期被移到普通病房，他都一直睡著，不肯醒來。
“醫生，你確定他已經沒事了？”剛開始的幾天，每過幾個小時就要把醫生找過來問一遍。
“是的，白先生，我們確定他沒事了，失血過多，但是搶救及時，子彈也都成功取出，沒有傷到什麽重要器官，也避開了主要血管，我們還給他做了腦部檢查，沒有任何問題，只要等他醒過來就可以了。”醫生不知道第多少次和白瀟楠解釋了，有點無奈又得罪不起。
“可是……”白瀟楠焦急道，“他怎麽還不醒？”
“可能是身體認為自己還沒恢覆好，進入了一種應激狀態，不願意醒過來。”醫生頓了頓，“換句話說，是病人自己不願意醒過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第五天的時候，阿蕪終於睜開了眼楮。
清醒過來的時候，有好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盯著眼前空白的天花板楞了半天，偏過頭看到了自己手上插著輸液的針，和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打盹的白瀟楠，一時間覺得太過不真實。
阿蕪輕輕的挪了挪身體，傷口都包紮的很好，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白瀟楠坐在椅子上睡的很熟，臉上的胡子渣已經長出來了，眼底一片青黑，看得出來他最近很累，好幾天都沒能好好的休息了。
阿蕪的鼻子一酸，楞楞的盯著白瀟楠看，看了很久，舍不得移開眼楮。
他先是很害怕，害怕這是他的一場夢。他怕稍微一動，這場夢就醒了，眼前的這個人會再一次消失。
隨即，又覺得很委屈，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居然醒了過來。
如果時間能停在他們上一次擁抱的時候就好了。
阿蕪眼楮紅著，掙紮著坐了起來，自己拔掉了手上插著的輸液針，躡手躡腳的下了地，連拖鞋都沒換，生怕吵醒白瀟楠。
他要走了，趁白瀟楠睡醒之前悄悄離開，他怕再多呆一秒，他就會舍不得。
也不是不留戀的。
只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阿蕪抹了一下眼楮，眼角澀的發疼，他沒敢回頭，只是把白瀟楠掛在門口的一件外套抱在了懷裏，打算悄悄帶走。
阿蕪把那件外套緊緊抱著，低頭聞了一下，熟悉的感覺伴隨著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差點沒忍住哭出來，吸了一下鼻子，打算趕緊逃出去。
“你要到哪兒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阿蕪腿一軟，打了個踉蹌，已經放在門把上的手落了下來，眼中含著淚水緩緩的轉身。
白瀟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醒了，一直默默的看著阿蕪，直到他猶猶豫豫的真的要走了才出聲叫住他，一擡頭撞進了一雙含煙帶霧的眼楮裏。
阿蕪的嘴唇在顫抖，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幾乎無法站立，死死的抱著那件衣服攝取溫暖，好像這病房裏開的不是空調，而是冷櫃一樣。
他抖的快要站不住，牙齒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用力的吸了幾下鼻子，試探著小聲叫道︰“主人……”
“剛醒過來，你要去哪兒？”白瀟楠沒有否認這個稱呼，只是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對阿蕪招手道︰“過來吧。”
阿蕪倔強而絕望的看著他，眼楮通紅，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不，我要走了。我不能再回去了。我……”
“你要走到哪裏去？”白瀟楠挑挑眉毛，平靜的問道︰“你想到哪兒去？你能到哪兒去？”
這三個問題，把阿蕪問的定在了原地，他用力的呼吸了幾下，控制不住，隨即淚如雨下。這個問題從一開始纏繞著他直到現在，一直以來他只想過向哪裏奔跑，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去哪。
“可是我，我已經……我配不上你，你也不會愛我了……”阿蕪說完，蹲在地上抱著他的衣服失聲痛哭，他為什麽要醒過來呢？為什麽要醒過來面對這個殘忍的世界？
“你想要我愛你啊……”白瀟楠仰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手遮在自己眼前，後知後覺的感嘆道︰“當初你可不是這麽選的。”
他站起身，走到阿蕪面前，蹲下身，把他抱著的那件衣服從他懷裏搶出來披在他身上，緩緩的伸出手，摸了摸阿蕪的頭發。
“你是什麽時候後悔了呢？”
白瀟楠的聲音很輕，阿蕪聽得一清二楚，他哭的嗓音沙啞，勉強的抽泣著看向他，喃喃的叫道︰“主人……”
他蹲的腳麻了，哭的筋疲力竭，白瀟楠張開胳膊微微一用力，他就整個人撲進了白瀟楠懷裏。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想念，最熟悉的味道縈繞在他眼前，白瀟楠怕他的傷口裂開，輕輕的抱住他，他立刻不堪一擊的潰敗在他懷裏。
“你現在想跑了，你給你自己留退路了嗎？你給我留退路了嗎？”白瀟楠低聲質問道，但他的聲音太低太克制，聽起來不像是質問，倒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你哪也別想去了，就給我待在這兒，哪也別想跑。”
阿蕪輕微的掙紮了一下，但是沒抵過他的力氣，白瀟楠把阿蕪抱起來，放回床上，給他蓋上被子，被子上還罩著他自己的那件外套。他走進洗手間，擰了個熱毛巾出來讓阿蕪擦把臉，阿蕪把臉埋在熱毛巾裏，久久的不願意擡頭。
白瀟楠給了他時間平覆一下，他自己也需要平覆一下情緒，這些天他一直焦急的等著阿蕪醒來，可是真的等到阿蕪醒了，他也沒有想好該怎樣對待阿蕪。
阿蕪說，你不會愛我了。
他們從前是愛情嗎？
阿蕪對他，是愛情嗎？
等到毛巾完全沒有了溫度，阿蕪把臉擡起來，慢慢的看向白瀟楠，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話，白瀟楠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聲，給他倒了杯水，對他說道︰“你先喝杯水，我把醫生叫過來給你檢查一下。好幾天沒吃飯了，一直輸的葡萄糖，如果沒問題，中午就能吃飯了。”
阿蕪點點頭，他對這個安排並沒有什麽意見。他探詢的看向白瀟楠，想知道他對以後有什麽安排，白瀟楠避開了他的目光，阿蕪的心往下狠狠地一沈。
很快，醫生來了，他檢查了阿蕪的傷口，測了各方面的指數，重點檢查了阿蕪的神經，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對白瀟楠點點頭︰“白先生，這下您可以放心了，一切都不是什麽問題，第一頓飯先吃點好消化的，慢慢增加營養，營養針可以再打兩天，然後就沒什麽問題了。傷口保持清潔，如果想的話，再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修養了。”
“好，我知道了，多謝。”白瀟楠點點頭，對開門的手下點了個頭，他了然的一笑，知道這個醫生的月底獎金少不了。
醫生出去了之後，問題又到了他們倆之間，尤其是醫生提到，再過兩天就可以回家療養，讓他們無法再忽略這個問題。
一段沈默過後，白瀟楠先開了口︰“阿蕪，等你的身體好一點，我們需要談一談。”
阿蕪也被這沈默壓抑的受不了了，聽到他問，立刻坐了起來，專註的看向他︰“你問我什麽我都會說的，可是……你還會再相信我嗎？”
白瀟楠猶豫了大概一秒鐘，阿蕪緊張的瞬間就出了汗，他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白瀟楠和他說話還需要猶豫。
這就是為什麽他們之間如此尷尬，如果他們沒有辦法互相信任，他們就什麽都不是。一切都是因為信任，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阿蕪，別哭啊。”白瀟楠擡手抹了抹阿蕪臉上的淚水，平靜的說道︰“你昏睡的這幾天，我哪都沒有去，李晟文我都沒有管他，我等著你醒了，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說吧，只要你現在說了，我就信你。”
“真的嗎？”阿蕪哽咽著，露出一個苦笑，“可我沒什麽好說的。他慫恿過我，和我一起設計了張承衍，可是事情是我做的，我沒有辦法否認。”
“阿蕪，我就不明白了，李晟文想要張承衍的位置，可是你呢？你想要什麽？”白瀟楠握緊了拳頭，幾乎是帶著痛苦的問道︰“我對你不好嗎？我不夠信任你嗎？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阿蕪的淚水再一次不可抑制的流了出來，他搖著頭，把臉埋在膝蓋上，悶聲哭道︰“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嫉妒了，我嫉妒他，我也氣我自己，為什麽我要長得像他，為什麽你喜歡我，只是喜歡我像他的那張臉……”
“我現在明白了，你既然想讓我愛你，當然會不甘心。”白瀟楠閉著眼楮，聲音晦澀，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麽，“是我讓他們去找人的，你要恨的話，為什麽不來恨我呢？”
“我是想的，可是我做不到啊。”阿蕪的聲音斷斷續續，他一直在不停的顫抖，他擡起通紅的雙眼，望向白瀟楠，絕望的說道︰“你不明白嗎，我恨你，可是我也愛你啊。我就只有你了，我怎麽能恨你呢。”
白瀟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阿蕪慘痛的哭嚎了一聲，哀怨的說道︰“可是你不要我了，你說不管我做了什麽都不會放棄我的，你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啊！”
阿蕪嚎啕痛哭，像是要把這些委屈和怨恨一並哭幹凈，白瀟楠沒有阻止他，只是坐在旁邊，聽著他沈痛的哭聲，覺得自己心裏也伸進去一只手，把他的心揉的跟阿蕪一樣痛。
從哪裏開始錯了呢？他們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白瀟楠忍了又忍，忍不住的起來點了根煙，他把病房的窗戶打開了一個小縫，對著那個縫隙抽煙，一根煙抽完，上湧的情緒被壓下去大半，他坐了回來，看著阿蕪逐漸止住了哭泣。
他哭不動了，這個哭法十分傷身體，他又是剛剛被搶救回來的人，現在只剩力氣抽泣，時不時的流幾滴眼淚。
白瀟楠把紙抽遞給阿蕪，阿蕪接過去擤了鼻涕，白瀟楠又把垃圾桶踢到床邊，他把垃圾扔進垃圾桶裏，抽搭搭的縮在床角裏。
白瀟楠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十年過去了，阿蕪幾乎沒怎麽變，還是那麽小那麽漂亮。可要說沒變，他又何當初那個倔強而驕傲的少年太不一樣了。
“你為什麽要救我呢。”阿蕪擤著鼻子，啞著嗓子問道，不是質問，只是平靜的絕望，“你都不要我了，還救我幹什麽呢。我已經恨不動，也愛不動了。還不如讓我死了，起碼結局還不錯。”
白瀟楠沈默。
阿蕪也不再說話了，他已經停止了哭泣，但是還止不住的不時抽噎一下，抱著紙抽不停的擦鼻子，他抽搭的整個人都軟了，疲憊，由內到外都感覺疲憊，他躺了下來閉上眼楮，不再接觸白瀟楠的碰觸或是目光，希望痛苦可以停止，希望自己可以停止留戀。
白瀟楠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隱忍的顫抖，他也在竭力克制著什麽，“我以為，你這麽多年都忘不了那個疤哥，在動手之前，應該就想好要離開我了。當時我放你走了，要求開始的是我，你實在想走，我就不留了。現在你回來，我以為你不想再走了，可是你說，你要離開。”
阿蕪在被子下面微微的抽搐了一下，躲著白瀟楠的目光不和他接觸，白瀟楠長嘆一聲︰“我該拿你怎麽辦啊。”
“大概是我欠你一聲對不起，沒考慮你的意見就把你搶過來，又沒考慮你的感受讓你走，我以為能讓你想開的事，最後差點要了你的命。要是到今天我再假裝無動於衷，那我未免太不是個男人了。阿蕪，你來選吧，這次我尊重你的意見。”
白瀟楠苦笑了一下，補充道︰“走還是留，你都自己決定。你說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其實，我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繼續相信我。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從很久之前，你就長得不像秦若了。或者說，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從你身上找秦若的影子了。”
說罷，白瀟楠起身，給阿蕪一點空間去思考。
他們都該冷靜一下，想想這些年到底意味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之前我其實想讓白瀟楠把各種幹擾因素都解決了之後，專註跟阿蕪解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被指出進展太快和太敷衍之後仔細考慮了兩天，的確是有點突然，他們倆的問題實在太多了，與其擔心別人會怎麽想，不如先解決自己的問題再去面對別人的目光。不過，話說回來，只要他們倆之間沒問題，白瀟楠也不會真的在乎別人怎麽想。
謝謝大家的意見和建議，祝大家暑假愉快，要考試的都順利啊！
最後，如果看到這裏覺得阿蕪是在犯賤的，現在棄文也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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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蕪睡了很久，很平靜，第一次不帶任何痛苦和執念的安睡著，他希望可以永遠安睡下去。
這幾天可稱得上是兵荒馬亂，李晟文是抓起來了，但是到底還有多少人跟他有關系，這一查下去要牽扯多少人不想而知，對白家來說可算得上是要傷筋動骨了。
而作為新一代家主的白瀟楠，他哪裏也沒有去，就坐在病房裏，沈默的等著阿蕪睡醒。自打從手術室出來，他就是這幅平靜的樣子，沈沈的睡在監護室裏，一直到他渡過了危險期被移到普通病房，他都一直睡著，不肯醒來。
“醫生，你確定他已經沒事了？”剛開始的幾天，每過幾個小時就要把醫生找過來問一遍。
“是的，白先生，我們確定他沒事了，失血過多，但是搶救及時，子彈也都成功取出，沒有傷到什麽重要器官，也避開了主要血管，我們還給他做了腦部檢查，沒有任何問題，只要等他醒過來就可以了。”醫生不知道第多少次和白瀟楠解釋了，有點無奈又得罪不起。
“可是……”白瀟楠焦急道，“他怎麽還不醒？”
“可能是身體認為自己還沒恢覆好，進入了一種應激狀態，不願意醒過來。”醫生頓了頓，“換句話說，是病人自己不願意醒過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第五天的時候，阿蕪終於睜開了眼楮。
清醒過來的時候，有好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盯著眼前空白的天花板楞了半天，偏過頭看到了自己手上插著輸液的針，和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打盹的白瀟楠，一時間覺得太過不真實。
阿蕪輕輕的挪了挪身體，傷口都包紮的很好，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白瀟楠坐在椅子上睡的很熟，臉上的胡子渣已經長出來了，眼底一片青黑，看得出來他最近很累，好幾天都沒能好好的休息了。
阿蕪的鼻子一酸，楞楞的盯著白瀟楠看，看了很久，舍不得移開眼楮。
他先是很害怕，害怕這是他的一場夢。他怕稍微一動，這場夢就醒了，眼前的這個人會再一次消失。
隨即，又覺得很委屈，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居然醒了過來。
如果時間能停在他們上一次擁抱的時候就好了。
阿蕪眼楮紅著，掙紮著坐了起來，自己拔掉了手上插著的輸液針，躡手躡腳的下了地，連拖鞋都沒換，生怕吵醒白瀟楠。
他要走了，趁白瀟楠睡醒之前悄悄離開，他怕再多呆一秒，他就會舍不得。
也不是不留戀的。
只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阿蕪抹了一下眼楮，眼角澀的發疼，他沒敢回頭，只是把白瀟楠掛在門口的一件外套抱在了懷裏，打算悄悄帶走。
阿蕪把那件外套緊緊抱著，低頭聞了一下，熟悉的感覺伴隨著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差點沒忍住哭出來，吸了一下鼻子，打算趕緊逃出去。
“你要到哪兒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阿蕪腿一軟，打了個踉蹌，已經放在門把上的手落了下來，眼中含著淚水緩緩的轉身。
白瀟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醒了，一直默默的看著阿蕪，直到他猶猶豫豫的真的要走了才出聲叫住他，一擡頭撞進了一雙含煙帶霧的眼楮裏。
阿蕪的嘴唇在顫抖，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幾乎無法站立，死死的抱著那件衣服攝取溫暖，好像這病房裏開的不是空調，而是冷櫃一樣。
他抖的快要站不住，牙齒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用力的吸了幾下鼻子，試探著小聲叫道︰“主人……”
“剛醒過來，你要去哪兒？”白瀟楠沒有否認這個稱呼，只是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對阿蕪招手道︰“過來吧。”
阿蕪倔強而絕望的看著他，眼楮通紅，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不，我要走了。我不能再回去了。我……”
“你要走到哪裏去？”白瀟楠挑挑眉毛，平靜的問道︰“你想到哪兒去？你能到哪兒去？”
這三個問題，把阿蕪問的定在了原地，他用力的呼吸了幾下，控制不住，隨即淚如雨下。這個問題從一開始纏繞著他直到現在，一直以來他只想過向哪裏奔跑，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去哪。
“可是我，我已經……我配不上你，你也不會愛我了……”阿蕪說完，蹲在地上抱著他的衣服失聲痛哭，他為什麽要醒過來呢？為什麽要醒過來面對這個殘忍的世界？
“你想要我愛你啊……”白瀟楠仰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手遮在自己眼前，後知後覺的感嘆道︰“當初你可不是這麽選的。”
他站起身，走到阿蕪面前，蹲下身，把他抱著的那件衣服從他懷裏搶出來披在他身上，緩緩的伸出手，摸了摸阿蕪的頭發。
“你是什麽時候後悔了呢？”
白瀟楠的聲音很輕，阿蕪聽得一清二楚，他哭的嗓音沙啞，勉強的抽泣著看向他，喃喃的叫道︰“主人……”
他蹲的腳麻了，哭的筋疲力竭，白瀟楠張開胳膊微微一用力，他就整個人撲進了白瀟楠懷裏。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想念，最熟悉的味道縈繞在他眼前，白瀟楠怕他的傷口裂開，輕輕的抱住他，他立刻不堪一擊的潰敗在他懷裏。
“你現在想跑了，你給你自己留退路了嗎？你給我留退路了嗎？”白瀟楠低聲質問道，但他的聲音太低太克制，聽起來不像是質問，倒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你哪也別想去了，就給我待在這兒，哪也別想跑。”
阿蕪輕微的掙紮了一下，但是沒抵過他的力氣，白瀟楠把阿蕪抱起來，放回床上，給他蓋上被子，被子上還罩著他自己的那件外套。他走進洗手間，擰了個熱毛巾出來讓阿蕪擦把臉，阿蕪把臉埋在熱毛巾裏，久久的不願意擡頭。
白瀟楠給了他時間平覆一下，他自己也需要平覆一下情緒，這些天他一直焦急的等著阿蕪醒來，可是真的等到阿蕪醒了，他也沒有想好該怎樣對待阿蕪。
阿蕪說，你不會愛我了。
他們從前是愛情嗎？
阿蕪對他，是愛情嗎？
等到毛巾完全沒有了溫度，阿蕪把臉擡起來，慢慢的看向白瀟楠，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話，白瀟楠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聲，給他倒了杯水，對他說道︰“你先喝杯水，我把醫生叫過來給你檢查一下。好幾天沒吃飯了，一直輸的葡萄糖，如果沒問題，中午就能吃飯了。”
阿蕪點點頭，他對這個安排並沒有什麽意見。他探詢的看向白瀟楠，想知道他對以後有什麽安排，白瀟楠避開了他的目光，阿蕪的心往下狠狠地一沈。
很快，醫生來了，他檢查了阿蕪的傷口，測了各方面的指數，重點檢查了阿蕪的神經，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對白瀟楠點點頭︰“白先生，這下您可以放心了，一切都不是什麽問題，第一頓飯先吃點好消化的，慢慢增加營養，營養針可以再打兩天，然後就沒什麽問題了。傷口保持清潔，如果想的話，再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修養了。”
“好，我知道了，多謝。”白瀟楠點點頭，對開門的手下點了個頭，他了然的一笑，知道這個醫生的月底獎金少不了。
醫生出去了之後，問題又到了他們倆之間，尤其是醫生提到，再過兩天就可以回家療養，讓他們無法再忽略這個問題。
一段沈默過後，白瀟楠先開了口︰“阿蕪，等你的身體好一點，我們需要談一談。”
阿蕪也被這沈默壓抑的受不了了，聽到他問，立刻坐了起來，專註的看向他︰“你問我什麽我都會說的，可是……你還會再相信我嗎？”
白瀟楠猶豫了大概一秒鐘，阿蕪緊張的瞬間就出了汗，他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白瀟楠和他說話還需要猶豫。
這就是為什麽他們之間如此尷尬，如果他們沒有辦法互相信任，他們就什麽都不是。一切都是因為信任，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阿蕪，別哭啊。”白瀟楠擡手抹了抹阿蕪臉上的淚水，平靜的說道︰“你昏睡的這幾天，我哪都沒有去，李晟文我都沒有管他，我等著你醒了，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說吧，只要你現在說了，我就信你。”
“真的嗎？”阿蕪哽咽著，露出一個苦笑，“可我沒什麽好說的。他慫恿過我，和我一起設計了張承衍，可是事情是我做的，我沒有辦法否認。”
“阿蕪，我就不明白了，李晟文想要張承衍的位置，可是你呢？你想要什麽？”白瀟楠握緊了拳頭，幾乎是帶著痛苦的問道︰“我對你不好嗎？我不夠信任你嗎？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阿蕪的淚水再一次不可抑制的流了出來，他搖著頭，把臉埋在膝蓋上，悶聲哭道︰“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嫉妒了，我嫉妒他，我也氣我自己，為什麽我要長得像他，為什麽你喜歡我，只是喜歡我像他的那張臉……”
“我現在明白了，你既然想讓我愛你，當然會不甘心。”白瀟楠閉著眼楮，聲音晦澀，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麽，“是我讓他們去找人的，你要恨的話，為什麽不來恨我呢？”
“我是想的，可是我做不到啊。”阿蕪的聲音斷斷續續，他一直在不停的顫抖，他擡起通紅的雙眼，望向白瀟楠，絕望的說道︰“你不明白嗎，我恨你，可是我也愛你啊。我就只有你了，我怎麽能恨你呢。”
白瀟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阿蕪慘痛的哭嚎了一聲，哀怨的說道︰“可是你不要我了，你說不管我做了什麽都不會放棄我的，你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啊！”
阿蕪嚎啕痛哭，像是要把這些委屈和怨恨一並哭幹凈，白瀟楠沒有阻止他，只是坐在旁邊，聽著他沈痛的哭聲，覺得自己心裏也伸進去一只手，把他的心揉的跟阿蕪一樣痛。
從哪裏開始錯了呢？他們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白瀟楠忍了又忍，忍不住的起來點了根煙，他把病房的窗戶打開了一個小縫，對著那個縫隙抽煙，一根煙抽完，上湧的情緒被壓下去大半，他坐了回來，看著阿蕪逐漸止住了哭泣。
他哭不動了，這個哭法十分傷身體，他又是剛剛被搶救回來的人，現在只剩力氣抽泣，時不時的流幾滴眼淚。
白瀟楠把紙抽遞給阿蕪，阿蕪接過去擤了鼻涕，白瀟楠又把垃圾桶踢到床邊，他把垃圾扔進垃圾桶裏，抽搭搭的縮在床角裏。
白瀟楠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十年過去了，阿蕪幾乎沒怎麽變，還是那麽小那麽漂亮。可要說沒變，他又何當初那個倔強而驕傲的少年太不一樣了。
“你為什麽要救我呢。”阿蕪擤著鼻子，啞著嗓子問道，不是質問，只是平靜的絕望，“你都不要我了，還救我幹什麽呢。我已經恨不動，也愛不動了。還不如讓我死了，起碼結局還不錯。”
白瀟楠沈默。
阿蕪也不再說話了，他已經停止了哭泣，但是還止不住的不時抽噎一下，抱著紙抽不停的擦鼻子，他抽搭的整個人都軟了，疲憊，由內到外都感覺疲憊，他躺了下來閉上眼楮，不再接觸白瀟楠的碰觸或是目光，希望痛苦可以停止，希望自己可以停止留戀。
白瀟楠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隱忍的顫抖，他也在竭力克制著什麽，“我以為，你這麽多年都忘不了那個疤哥，在動手之前，應該就想好要離開我了。當時我放你走了，要求開始的是我，你實在想走，我就不留了。現在你回來，我以為你不想再走了，可是你說，你要離開。”
阿蕪在被子下面微微的抽搐了一下，躲著白瀟楠的目光不和他接觸，白瀟楠長嘆一聲︰“我該拿你怎麽辦啊。”
“大概是我欠你一聲對不起，沒考慮你的意見就把你搶過來，又沒考慮你的感受讓你走，我以為能讓你想開的事，最後差點要了你的命。要是到今天我再假裝無動於衷，那我未免太不是個男人了。阿蕪，你來選吧，這次我尊重你的意見。”
白瀟楠苦笑了一下，補充道︰“走還是留，你都自己決定。你說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其實，我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繼續相信我。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從很久之前，你就長得不像秦若了。或者說，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從你身上找秦若的影子了。”
說罷，白瀟楠起身，給阿蕪一點空間去思考。
他們都該冷靜一下，想想這些年到底意味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之前我其實想讓白瀟楠把各種幹擾因素都解決了之後，專註跟阿蕪解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被指出進展太快和太敷衍之後仔細考慮了兩天，的確是有點突然，他們倆的問題實在太多了，與其擔心別人會怎麽想，不如先解決自己的問題再去面對別人的目光。不過，話說回來，只要他們倆之間沒問題，白瀟楠也不會真的在乎別人怎麽想。
謝謝大家的意見和建議，祝大家暑假愉快，要考試的都順利啊！
最後，如果看到這裏覺得阿蕪是在犯賤的，現在棄文也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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