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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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記憶湧來,喬一弦咬緊牙關,額角抽疼。

當時狀況太過混亂,他根本來不及思索,便墜落身亡了。

許於遲那狠絕的一眼,如今卻在腦子裏反覆播放,送來陣陣寒意。

與許於遲的關系實在算不上好,那家夥總愛私下搞些小動作,喬一弦每每被牽連其間,總是煩不勝煩。

加之轉頭,總會窺見那張臉上,自帶柔弱屬性的無辜神情,更是讓人無語淩噎。

最初,他以為倆人只是性格不合,喬一弦擅長社交,幾乎跟誰都能相談甚歡,可唯獨碰上這個膽小的家夥,一切社交能力就宣布告罄了——

只要稍微大聲點,對方就感覺自己在呵斥他,渾身抖幾抖,咬著唇,滿臉倔強,一言不發。

可若是輕言細語,對方就能當作沒聽見,自顧自地該幹什麽幹什麽,視旁側主動湊來的喬一弦於無物,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久而久之,喬一弦就放棄同他交流了。

許於遲雖說天分不足,可努力有餘,每次都提早很久來到練團室,等到了約定的九點,喬一弦和紀塵才踩著時間,一齊打著哈欠推開門。

他的作品多有瑕疵,進步也不明顯,好的是他會虛心求教,每天都不厭其煩地,抓緊一切時間找擅長作曲的紀塵請教。

喬一弦向來將夢想放在首位,即使兩人調情被多次打斷,也不惱,反倒有些欣慰,因而一個勁勸說自己,要善待團員,體諒社交恐懼癥重度患者。

直到某天,他倆又湊在一塊兒討論作曲,喬一弦在一旁無所事事發著呆,無意間定眼細瞧,忽然嚇得坐直了身——

為了方便,兩人頭挨頭討論許久,紀塵倒是一直語調平靜,盯著手稿,可某個時刻,當許於遲擡起腦袋、微微轉過頭時,喬一弦驚覺,這家夥望向紀塵的眼神,不對勁。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那種眼神,只有與紀塵極盡纏綿時,自己才能夠窺見一二。

不僅如此,那道落至紀塵側顏的灼灼視線中,還含著專屬於許於遲的瘋狂。

像不懂事的小孩,哭著討要玩具,大人拒絕了,他就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你雞犬不寧,也要達成目的。

喬一弦忍住酸意,接連觀察兩周,才不得不肯定了這個可怕猜測。

一時之間,他化身成一團毛絨球,別扭又可憐巴巴。

但他並沒有選擇告訴紀塵,他篤定,紀塵與自己是真心相愛的,別人再怎麽處心積慮插足,也不能夠讓他倆各自離散。

加之那時,樂團已功成名就,巡演一場接一場,可伴隨著榮譽,向來都會有或多或少的詆毀,身為團長的紀塵,更是為此殫盡竭力。

凝望著戀人熬出的黑眼圈,喬一弦實在狠不下心來,只好無視了許於遲一次次失敗的挑撥離間。

他不是心甘情願吞下委屈的老好人,卻願意為自己的戀人,築一座高墻。

哪知……隱忍到最後,卻換來這樣一個結局。

那天,許於遲破天荒找到自己,臨開場,他唯唯諾諾坦白了那些見不得光的企圖,道歉鞠躬,全套不落。

喬一弦有些小感冒,正惆悵待會兒唱歌是否會受影響,結果許於遲出奇地有眼色,恰到好處地遞來一杯白開水,喬一弦不好意思拒絕,道了聲謝便接過來,仰頭灌下了。

嗓子立馬舒服了不少,他忘記自己說了些什麽,也許嘆了口氣選擇原諒,也許是讓對方待會兒演出不要受影響,也許輕描淡寫提了兩句自己的困擾。

但,無論怎樣,那一刻的喬一弦,是真真切切地,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如果換成其他人,他可能不會那麽輕易原諒,但,喬一弦從小就根深蒂固地相信,同一個樂團的成員,理應是共同創造美好回憶的夥伴,而不是為了短暫利益而分道揚鑣的路人。

若是不能交心,又怎能日日夜夜埋頭於錄音室,一齊創作出流傳那麽遠的聲音呢?

喬一弦選擇了原諒,之後的現實,卻給了他重重一槍。

將鞋帶系好,喬一弦遲遲沒有起身,指骨用力到泛白,回憶起那渾身散架的疼痛,總覺得裏面夾雜著紀塵絕望的嘶吼。

既然有機會重來……

睜開深黑的眸子,他的眼前浮現出紀塵伸長手臂,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臟頓時抽疼。

那麽,誰也沒資格,再將你逼至如此。

按按胸口位置,喬一弦起身,視線落在那纖細脊背,正巧聽見紀塵按捺不住地問了句:“……還沒有換好?”

“好了好了。”他應下,轉身將掉落一半的被子撿起來,扔回沙發。

喬一弦快步朝背影走去,聽見腳步聲,紀塵遲疑著轉頭,正巧撞見對方滿目笑意,臉上全是動人神采。

只見喬一弦眉微挑,豎起食指,套在指上的環轉了幾轉,鑰匙撞在一起,發出清脆響聲。

將手猛地一握,喬一弦勾唇笑道:“走吧,去找我們的新團員。”

紀塵抓著兩瓶水回來時,就見喬一弦仍待在門外,吉他和貝斯被草率地靠在墻壁,他手扶門框,大半身子藏在墻壁外,只餘下毛躁躁的腦袋,朝裏用力瞅著。

放輕步子上前,紀塵將被水染得冰涼的手,猝不及防貼在那毫無防備的後頸——喬一弦果真被冰得一激靈,脊背繃緊,倏然轉頭,沖自己狠狠一瞪。

慢悠悠收回手,將暫且夾在胳膊的那瓶水重新拿回手上,跟著朝裏望一眼,紀塵壓低聲音:“看什麽呢,怎麽還不進去?”

“看到那家夥了嗎?”喬一弦也不記仇,輕輕一指,鬼鬼祟祟問道,“怎麽樣?”

順著纖長食指望去,只見角落的椅子上,正坐著一名身型瘦弱的少年,只顧著埋頭撥弄吉他,看不清表情。

註視幾眼對方手上動作,紀塵老實回答:“右手撥弦不夠熟練,左手那幾個大橫按明顯沒按上,坐姿也不怎麽規範,應該是個新手……”

“還有呢?”喬一弦瞇眼笑著,似乎心情不錯。

剛進社,學弟學妹們都三三兩兩聚作一團,有的閑聊,有的交流經驗,有的幹脆拼起了手速,弄得滿室吵吵嚷嚷,社長在一旁頭疼地揉著額角。

唯獨那個少年,選擇了沒人的角落,埋頭一言不發,沒有半分與人搭話的意圖。

紀塵遲疑地回了句:“……不太合群?”

“還有?”

“沒有了。”不知對方想問什麽,他無奈嘆了口氣。

喬一弦卻對這中肯評價滿意極了,忍不住伸過手,假意拉了拉對方手腕,趁機揩了一把油。

等對方手臂明顯一顫,他這才依依不舍收回指尖,催促了一聲:“別磨蹭了,快進去吧。”

話音剛落,就俯身扯過吉他琴袋,撒腿就跑。

到底是誰在磨蹭?!

紀塵嘴角一抽,只見對方昂首挺胸沖至社長面前,原本怒氣值就蓄到峰點的學姐,總算等到了攻擊目標,立馬叉腰,“突突突”集中火力掃蕩起來。

將水瓶夾在胳膊,紀塵一把撈起貝斯,前去增援,剛在槍口前站定,就瞧見紀塵抱著吉他,眨眼受訓的乖巧模樣,間或吐著舌頭,討好地求饒兩句。

當然,求饒對怒氣蓄滿的社長是沒用的,反倒是承擔了一半怒火的紀塵,不住瞥著對方的小表情,豎起耳朵聽他的細語輕聲,以及拖長的尾音。

實在是甜滋滋又心歡喜,幸虧這滿室吵嚷,不然心跳聲準被人聽了去。

半晌後,社長終於數落累了,擺擺手放他們離開,兩人相視一笑,立馬腳底抹油,不約而同沖向了同一處。

並排坐下後,他倆將琴取出來,在腿上放好,紀塵將冰化了大半的水遞過去,對方仰頭,喉結滾動著,灌下半瓶。

隨後還甩甩腦袋,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挪開視線,不敢再聽,這樣就能惹得自己血氣下湧,紀塵欲哭無淚,只好也跟著喝掉大半瓶冰水,直到水在肚子裏飄來蕩去了,這才停下來。

將瓶子放在凳子上,他揉了揉耳朵。

罪魁禍首卻已興致勃勃撥弄起了琴弦,左手換著和弦,將自己所作的樂團成名曲,彈了一小節後,就聽紀塵在一旁驚訝問道:“新寫的?”

“嗯。”清晰感受到對方的興奮,喬一弦像只開屏的雄孔雀,沖配偶拼命抖著羽毛,面上卻還故作沈穩,“昨晚一個人無聊,隨便寫了寫。”

“誒,進步顯著!”將胳膊搭在貝斯琴頸,紀塵豎起大拇指,催促道,“來來來,再彈一次,我仔細品品。”

撥弄兩下,停下來,喬一弦嘴上找茬:“意思是,我原來寫得爛?”

“不不不,每天都很好。”紀塵低頭,按了按琴弦,耳尖有些紅,“只是今天的喬一弦,總該比昨天的喬一弦,更厲害些。”

心裏劈裏啪啦炸開了煙花,唇角弧度怎麽也抑制不住,喬一弦輕咳一聲,將方才的曲子重新彈了一次。

尾音未完,他指腹挨著顫動的琴弦,從指尖到心內都麻酥酥的,輕聲道:“阿弦。”

“嗯?”紀塵轉過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喬一弦將頭深埋,在被音樂勾起了嚼著糖果的回憶後,他心癢癢,實在忍不住要再進一步。

“可以這樣叫我嗎?”喬一弦目光間滿是溫柔和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願意點進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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