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是要傷害他曾經疼寵著，真心當做妹妹溫柔以待的展酒兒時，他……也在所不惜。

在沈默良久之後，陸雲卿終於開口，對著展酒兒說出了他的答案：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酒兒，我愛的是瑤兒，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大概是他此生對展酒兒說過最真誠的話語了。

他從始至終都只愛君瑤一個人。

他想娶的女子是君瑤，想一起共度，攜手一生的女子也是君瑤。

在陸雲卿規劃未來的藍圖裏，從來就沒有展酒兒的身影。

“是……麽。”

展酒兒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霧氣朦朧，一顆一顆，與雨水飛濺在了一起。

“雲卿哥哥，你終於還是說出了。以前你總是回避這個問題，可是今天……為什麽你還是說出來了呢？”

而那廂袖擺下的拳緊緊握起的君瑤，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卑鄙，可是在聽到陸雲卿答案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內心得到了寬慰。

因為她愛陸雲卿，她為他付出了太多，陪他一路走到了這裏。

所以，她需要陸雲卿的答案，需要陸雲卿的承諾。

“雲卿哥哥，你終於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再一次羞辱了我……”

展酒兒終於明白，為何即使昨晚她主動投懷送抱，陸雲卿也對自己不屑一顧。

原來在他的心裏，居然連一刻也都是沒有愛過自己的。

陸雲卿輕聲道：

“酒兒，認錯吧。只要你認錯，我會跟陛下說情，讓他減輕對你的懲罰，說不定有朝一日，會放你回草原……”

原來雲卿哥哥你的溫柔，是這麽的冰冷刺骨。

所謂減輕懲罰，就是要讓她展酒兒成為中原人的階下囚，終身都只能在那牢獄中度過嗎？

展酒兒突然就感覺到累了。

而且是那種身心疲憊，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希望和光明的那種累。

“雲卿哥哥，希望你日後回想起今天的時候，不要感到後悔……”

展酒兒咧嘴一笑，那張明媚的小臉上寫滿了淒涼。

君瑤突然就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她上前一步：

“彌彌，你要做什麽！？”

展酒兒提著那嫁衣的火紅裙擺，矗立在暴雨盡頭。

“我是阿布爾鳩彌笙！是阿布爾王族尊貴的郡主！是雁靈旗下自由的魂魄！哪怕化為灰燼，焚於火海，我也絕不會向你們這群中原人屈膝求饒！”

展酒兒淚水劃落，火海的光投放在她臉上，竟讓她帶了一絲淒美。

“雁兒，我詛咒你和雲卿哥哥不得好死，詛咒你們永生永世都得不到幸福！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她說完之後，便一甩袖袍，轉身跳入火海。

君瑤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她，可是終歸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展酒兒嬌小的身影消失在了火海中。

大雨傾盆而下。

君瑤怔怔看著展酒兒被火舌吞沒的身影，嘴唇愕然張開，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卡在了喉嚨之中。

彌彌……

等恍惚反應過來的時候，君瑤跌坐在地，有眼淚無聲劃落眼角。

可她，到底為什麽要哭呢？

君瑤的腦子裏倏然回想起來她第一次見到展酒兒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展酒兒還很小，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女，她穿著一襲淡粉色的馬步羅裙，頭戴粉色瓔珞，整個人像海棠花般嬌美。

陸雲卿彼時奄奄一息，眼看著馬上就要被赫連總督冤枉而死。

展酒兒明明很害怕她的父汗，卻那麽堅定地展開雙臂，牢牢的護在了陸雲卿的面前。

那個時候的展酒兒，是真心愛著陸雲卿的，愛著她的雲卿哥哥的。

可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最後，居然會一步步發展到這樣的田地。

“這到底是……為什麽？”

彌彌死了的話，如果她日後見到了展煥，她要如何跟展煥交代呢？

難道要跟他說，你最疼愛的妹妹，是我和陸雲卿，也就是你最信任的雁兒和陸兄，一齊逼死的嗎？

她再也不敢繼續下去了。

只覺得這雨水是這麽寒冷刺骨，讓人透徹心扉的難受。

君瑤突然兩眼一抹黑，就那麽倉皇倒了下去。

聞子逸和陸雲卿驚惶而來，手忙腳亂的將她接在了懷中。

“瑤兒！”

“瑤瑤！瑤瑤！”

******

閶央宮的那場火，改變了很多東西。

首先是陸榮燦母子死了。

陸雲卿大仇得報，可是一切並沒有結束，還有很多後續的事情要處理。

君瑤昏睡了一夜，在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也不理會俞讚等人的安慰，執意要下榻奔走。

當然，她是為了幫助陸雲卿處理剩下的事情。因為君瑤的心裏很清楚，沒有了殺胚的自己，陸雲卿處理很多事情都會變得很麻煩。

殺吧。

反正都已經死了那麽多人了，再多殺幾個，又有什麽區別呢？

展酒兒和陸榮燦的屍身是一起下葬的。

由於上京城及時封鎖了展酒兒的死訊，所以現在烏桓部落還不知道他們的和親郡主已經死在了中原。

陸雲卿和寧戚也不知道這個消息還能夠隱瞞多久，反正能瞞一時就是一時吧，剩下的都要盡快做打算才行。

耿家懷著悲痛的心情收斂了耿雪凝的屍身，並將她隆重厚葬。

陸雲卿和君瑤也出席了耿雪凝的葬禮，但是君瑤已經不會再哭了。

彌彌死了，耿雪凝也死了，陸榮燦母子也死了，接下來……終於是屬於陸雲卿的時代了。

他們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去做，沒有時間在這裏悲傷。

而在陸翌逃跑之後，陸雲卿和君瑤也算是正式成為了陸府新的主人。

這一天，耿柏羽親自上門，用凝重的視線質問陸雲卿道：

“雲卿，雪姐臨走的時候，說起跟你的那個約定，到底是什麽？”

耿柏羽會接替耿雪凝成為新的耿家掌家人。

耿太傅年歲已高，耿祺又被陸榮燦的案子牽連，所以這重擔只能落在了耿星普和耿柏宇這對兄弟的身上。

耿星普自認為自己不適合這個重任，所以把擔子讓給了他覺得更為沈穩的弟弟耿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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