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頓了頓，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是不是你跟彌彌提議……讓她嫁給陸榮燦的？”

君瑤覺得很有可能。

陸雲卿不想娶一個麻煩的草原郡主，於是把這個東西全都巧妙的推到了他大哥的身上。

而他也可以讓彌彌成為細作，通過彌彌來對付陸榮燦！了解敵人的情況！

仔細一想的話，這裏面的很多陰謀就未免太可怕了。

“瑤兒，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然而陸雲卿給出的回答，卻完全與君瑤想象中的方向不同。

“我已經給過她機會了，是她自己執迷不悟，一意孤行，我又能如何？”

與面對君瑤時的溫情不同，陸雲卿在提到展酒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只有無盡的冰冷和淡漠。

“不管你信與不信，我沒有跟她多說任何事情。我只是告訴她：‘我不會娶她。’因為我要娶的人早就已經定好了，絕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陸雲卿說到這裏的時候，將視線轉向了君瑤，那雙狹長鳳眸裏愈發深邃：

“而那個人就是你，瑤兒。”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娶郡主。

當初在草原上的時候就沒想到，日後就更沒有想過。

即使有寧戚在逼迫，陸雲卿當初也只是想著表面附和一下，然後趕緊把這件事情給搪塞過去，私底下再找辦法解決。

總之……他不會娶展酒兒。

此生不會。

永遠都不會。

“欸？”

君瑤徹底楞住了，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冷風中顫抖：

“你剛剛、說什麽？”

然而這一回，陸雲卿卻直視她的眼睛，再沒有逃避和閃躲。

“我說我要娶的人是你，瑤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與陸榮燦的那場比試，陸雲卿答應寧戚，是因為他的確不能輸，因為他必須要成為寧戚的學生！

他可以不擇手段，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所以他當初在馬車裏口頭答應寧戚，也只不過是一個緩兵之計。

難道寧戚不許他在背地裏做小動作，陸雲卿就真的要坐以待斃，娶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子回來，而辜負了瑤兒對他的一片忠誠嗎？

陸雲卿覺得自己有辦法解決好這件事情，所以當時才不徐不疾。

可是陸雲卿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好了，但是唯獨沒有考慮到君瑤的感受。

“瑤兒，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你的心從未改變過。”

這些時日以來，他一直都想找機會向她解釋。

可氣怒的君瑤封閉了試聽，無論陸雲卿如何解釋她都不願意聽。陸雲卿也是出於無奈才選擇了這麽一個時機，將他的真實想法告訴了君瑤。

君瑤恍惚著往後退了一步，似乎很難接受陸雲卿這個遲來的道歉。

她對他已然沒有了信任感，所以她不敢相信陸雲卿口中話語的真實性。

“可是彌彌她……她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既然陸雲卿拒絕娶她，彌彌只要留在草原，她父汗必定能夠給她選定優秀的如意郎君。

何苦非要來這人生地不熟的中原，還非要嫁給陸雲卿的死對頭？

有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陸雲卿心裏很清楚，但是他卻沒辦法跟君瑤訴說。

擡頭望著漫天璀璨的燈火，陸雲卿倏然長嘆了一口氣，將面前的女子擁入懷中。

“瑤兒，人是會變的。”

如果你接受不了對方的改變，那終有一日，就會被對方踩在腳底下。

那個天真爛漫的展酒兒，從來都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記憶。

如今的展酒兒已經及笄，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十二歲少女。

我們在這個世道中，能夠顧及自身，保護好自己就已經不容易，又哪裏有更多的精力去保護其他人？

“彌彌……”

君瑤沒有抗拒陸雲卿的懷抱。

在這個嘈雜熱鬧的夜裏，在陸雲卿的懷抱中，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溫暖。

有的，只是絲絲入骨的冰寒。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想象，等彌彌嫁來陸府，屆時和他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互相到底要如何面對雙方。

“瑤兒，相信我。”陸雲卿的語氣很輕，他呼出的溫熱霧氣，噴薄在她的頸後。

暖暖的，癢癢的。

“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你、郡主，我都會盡全力去做到我所能做到的事情。”

只要問心無愧便可。

其他的……無需多想。

******

正月十五一過，這年節的氣氛就差不多散了個幹幹凈凈。

有一隊長長的和親人馬，走在進中原的最後一個塞外關口上。

大紅色的喜轎內，穿著粉色馬步裙裝的少女映面桃花，那昔日裏還帶著一絲嬰兒肥的可愛五官裏早已褪去了稚嫩。

三年過去了，昔日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待嫁少女。

展酒兒額上的粉珠瑪瑙瓔珞隨著馬車行走的弧度晃來晃去，而她則是一臉好奇的表情，從車窗內伸出了一只玲瓏腦袋，對著面前的車夫問道：

“等過了這塞罕壩，就正式到達中原的地界了是嗎？”

車夫一路上都在跟展酒兒說話，被問了無數個問題，現在已經很習慣去回答這位郡主提出的諸多疑問了。

“是的郡主，一旦過了這裏，就是中原的承德。屆時距離上京城就不遠了，應該很快就到了。”

“是嘛~~”展酒兒的語氣中帶著分明的期待和欣喜之意，“那我可得好好的再看一眼這塞外的風景。畢竟我聽說進了城池之後，這些景象……就再也見不到了。”

她從小長在塞外。

見慣了風吹草地，見慣了漫山遍野的牛羊，也見慣了鑲滿寶石的宮殿。

可唯獨那個琳瑯滿目的上京城，才是她最為向往的地方。

因為那裏有陸雲卿。

即使她不能夠嫁給雲卿哥哥，也要與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她要讓陸雲卿擡頭不見低頭見，無論用何種手段，她都要讓他滿腦子滿心裏想著的都是她！

“郡主，前方有處山谷狹隘，馬車可能會有些顛簸，您一定要……”

突然，車夫叮囑的聲音戛然而止。

展酒兒疑惑擡眸望去，只看見那車夫的後腦勺上，不知何時已經透出了一根血淋淋的箭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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