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其說是他需要一個副手幫忙，但是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寧戚雖然一把老骨頭，但之前籌辦科舉的時候那可是生龍活虎的，身子骨也很硬朗、還耳清目明。

這樣的老人家，想要獨自辦案的話肯定沒問題，哪裏還需要一個副手？

可是寧戚這樣當朝提出來，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要選出來屬於他自己陣營裏的人。

能當副手的一定是寧戚的心腹，可大家眾所周知，寧戚唯一的親人，他的侄子寧致遠已經在朝堂上消失了多年，至今不知下落。

而寧戚之前收過的唯一一個學生，也因為染病的緣故不慎去世了，那是他老人家心裏最大的傷疤和痛，是輕易不能提起的。

所以……寧戚看似在朝中威望不已，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心腹可以使用。

最起碼明面上的勢力，那是肯定沒有的。

對於寧戚的提議和請求，小皇帝雖然有些意外，但是他當然不敢說什麽，只是對著寧戚諂媚笑道：

“敢問丞相大人心中合適的副手人選是……”

他實在是想象不到這個平素和朝中任何一個官員都不會有過度聯系的丞相，最後到底會挑出誰來做自己的副手。

這個被選中的人，簡直就是天選之人。

運氣已經好到令人發指了，估計一旦選定，就會立刻成為木秀於林的家夥，早晚有一天要被大家給盯上。

然而寧戚給出的人選，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回稟陛下，老臣現如今已經年邁，說句難聽的話，就是不知道何時就會突然離開陛下。但是老臣手上有太多的事務都沒有人來打理，所以老臣想借著這次選拔副手的機會，收一位學生，來傳承老夫的衣缽。”

什麽！？

此言一出，整座議政大殿中氣氛都沸騰了。

老丞相他居然打算重新收學生了？

不可思議。

殿上有很多年邁的大臣們直到現在都還清晰的記得，當年寧老丞相的學生早夭之後，寧老丞相滿臉悲痛，老淚縱橫說著自己“此生絕不再收學生”時的情景。

寧老丞相那一次著實是為學生的死傷心了，眾大臣都覺得寧戚老丞相應該不會再收學生了。

可是時隔三十年，寧戚重新出山，果然還是要選定自己的繼承人。

畢竟……他還是那個威望深重的四朝元老。

要是就這麽安靜的死去，那他一生的心血都會付之東流。

“那敢問丞相大人可有人選了？”

寧戚回答時的姿態不卑不亢，背脊是傴僂著的，可語氣卻深若沈重。

“實不相瞞，兩年前老臣恢覆科舉，其實也正是為了重新收一個學生而做初步的篩選。我朝中的士子皆優秀，他們的德行才幹，老臣都看在眼中。這兩年來，通過老臣對這些新科士子們的觀察，老臣的心中已經有了兩個初步的人選。但是具體選中哪一個人，老臣還需要對他們進行一個考驗，來做出最終的決定。”

小皇帝對於寧戚的話向來言聽計從，一聽寧丞相說要收學生，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覺得這個新上來的學生可能會對自己的皇位有威脅。

而是覺得感動。

沒錯，就是感動。

他從小是在寧戚的懷中長大的，看待寧戚的眼神，就像看待自己的親祖父。

不過就是這個祖父……稍稍嚴厲了些。

但這並不影響小皇帝對寧戚的一腔崇拜熱血，所以他在提出問題的時候，語氣也是充滿了憧憬：

“所以丞相大人您看中的這兩個人選是……”

寧戚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那雙鐵灰色的眼眸裏終於出現了一抹精光。

他挺直背脊的樣子，看上去哪裏像是一個已經九十二歲的老人家，分明比六十歲的寧致遠還要年輕了不少。

“回稟陛下，這兩個人選分別是上一次科舉的狀元及上一次科舉的榜眼。他們的名字，在場諸位應該都知道。那就是陸家的陸雲.卿……和陸家的陸榮燦！”

什麽！？

眾官員都有些懵了。

尤其是作為陸家家主，以及這兩個人選共同父親的陸翌，那更是像被從天而降的一塊巨大餡餅給砸中了。

那一瞬間心裏的慶幸、得意、喜悅，還有覆雜的擔憂、厭惡、不解，都非常完美的在陸翌的心底混雜在了一塊。

首先，兩個兒子都能夠成為老丞相學生的候選人，這當然是讓陸翌感覺到十分驕傲和自豪的。

但是同時選定了陸榮燦和陸雲.卿兩個人，這就讓陸翌十分的憂心，最終成功拜入寧戚門下的到底會是誰。

如果是陸榮燦，那自然皆大歡喜。

可如果是陸雲.卿的話，誰知道陸雲.卿這小子日後會怎麽對陸家？

皇帝其實也不太意外這兩個人選的名字。

因為滿朝的大臣，對於這兩位年輕人的出色表現，他們兩個人的學識、涵養，都是當得起老丞相學生這個稱號的。

尤其是最近在朝堂上嶄露頭角，意氣風發的禦史中丞陸雲.卿陸大人，那更是年紀輕輕就已經在朝中有了不小的威名。

“陛下，老臣就是想在他們兩個人中選定一個人，來作為我的學生，同時兼任本次赫連案的副主審官。陛下……可同意老臣的想法？”

寧戚不動聲色，可那雙眼睛裏已經充滿了危險的神色。

小皇帝哪裏敢反駁寧戚，當即討好笑道：

“沒異議！當然沒異議！”

他連貴妃都給人隨便殺了，小皇帝還是十分清楚自己在朝中地位的。

如果不是寧戚護著自己在皇位上，自己可能早就已經被這不法之徒給謀朝篡位了。

寧戚雖然嚴苛，但卻是真心對他好的，雖然這裏面絕大部分都是看了他父皇和皇爺爺及皇太極的面子，但小皇帝心裏還是很感恩的。

“好，既然陛下同意，那老臣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就今日下午，老臣在陸府為這兩個年輕人出題，現場評比……收學生！”

既然兩個年輕人都是陸府中人，這場所定在陸府，也是再合適不過了。

寧戚又最後補充了一句：

“歡迎滿朝文武到場觀摩，老臣會保證這個過程全部公開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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