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沒有時間陪我，沒有時間帶我去明明只有咫尺之遙的上京郊外，我都從來沒有怪過你，我拼盡全力的去原諒你，去理解你，去支持你。可是陸雲卿，我為你做出的這些，不是為了幫你成為殺人兇手，也不是為了幫你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的！”

“我有屬於我自己的名字，有我自己的底線，你要我手上沾滿鮮血，成為你的一柄利劍，專門為你殺人，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這麽多條無辜的人命從你手上消失殆盡，我……做不到！”

如果你真的還有一點良心未泯，求你暫時放過我吧。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做的這些，為你付出的這些東西，到底還值不值得我繼續做下去。

真的求你了……放手吧……

少女聲嘶力竭的每一句哭喊聲，都像是鋒利的刀子，隨著她每一滴落下的眼淚，每一聲誅心的吶喊，血淋淋的紮進了陸雲卿的心臟。

他看著君瑤落淚的模樣，心中劇痛，覺得呼吸困難，喉腔裏像是有什麽酸澀和無言的東西在湧動著，讓他喉結滾動，卻連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瑤瑤，你還好嗎？”一旁的聞子逸都被兩人吵架時的激烈程度給嚇懵了。

等他反應過來之後，也顧不得安慰陸雲卿，而是擔憂地攙扶了一下身形踉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君瑤：

“瑤瑤，我去給你拿絲帕擦一下臉吧？”

瞧瞧瑤瑤這哭得兇狠的模樣，真是教人看著心疼。

聞子逸正要轉身，卻被君瑤一把拽住了。

“不用去了，我們走吧。”

她不想再繼續留在這裏了。

每和陸雲卿多對視一秒，她都覺得是一種異常難捱的煎熬。

“可是陸兄他……”聞子逸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陸雲卿，突然覺得如果他真的就這麽帶瑤瑤離開了，會有一種對不起陸雲卿的負罪感。

畢竟，能讓向來沈穩的陸兄心裏慌亂成現在這樣，那最起碼可以說明在陸兄的心中，瑤瑤一定是有著非常人能及的地位吧。

搶走君瑤，無異於在剜陸雲卿的心。

一旦他把君瑤也給帶走了，陸雲卿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了。

然而正當聞子逸為難的時候，那廂一直沈默的陸雲卿，卻倏然開口了。

他彼時穿著一身白袍，站立在周圍喧鬧的人群中。一襲白衣長袖曳地，整個人看上去蘭芝玉樹，是那麽的風雅清冷。

可是那雙總是如深潭般不可見底的狹長眸子，今日，卻溢滿了動容之色。

陸雲卿看了一眼抽泣不止的君瑤，擡眸對著聞子逸道；“既然她不想留在這裏，那就帶她走吧。”

這裏有太多的死亡，鮮血，殘忍。

繼續讓瑤兒留在這樣的環境中，對瑤兒只會造成更多的傷害。

她恨他，埋怨他，陸雲卿自知傷了她的心，如今縱然想要解釋，可卻已經無濟於事。

因為她的控訴，句句屬實，每一條都的確是他親手所為，瑤兒並沒有冤枉他，陸雲卿也只能心甘情願的認罪。

“可是陸兄你……”聞子逸這下子突然就開始變得有些擔心陸雲卿起來了。

因為陸雲卿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不僅蒼白，而且就連那嘴唇的顏色，也有些像脫了水的將死之人。

然而陸雲卿卻擺了擺手：

“沒關系，照顧好瑤兒。”

或許瑤兒說得對，他真的要好好反思一下，他這些年來在上京城所做過的一切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他的錯，是他背離了初心，對不起瑤兒。還是說他和君瑤打從一開始的時候，就註定不是同一條道路上的人呢？

“那好吧。”聞子逸看了一眼君瑤，君瑤把視線別了過去，根本連看都不看陸雲卿一眼。

他拍了拍陸雲卿的肩膀，一聲嘆息：

“那陸兄你保重，過兩天等瑤兒的情緒穩定下來了，我會帶她回來的。”

“嗯。”陸雲卿聞言只是淡淡頷首，從那雙漠然的狹長鳳眸中，看不出來他的感受。

聞子逸終於帶著疲憊不堪的紅裙少女離開了淩亂的現場。

陸雲卿全程就站在原地，默默目送著他們離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少女的身影，陸雲卿的身形方才恍惚了一下，有即將摔倒的痕跡。

好在那廂太醫和沈臻看見了他，並及時奔趕過來，將他攙扶而起。

太醫擔憂道：

“陸大人您還好嗎？您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啊，讓下官幫你把把脈吧。”

沈臻也攙扶著陸雲卿，但是他只是用一種異常凝重和嚴肅的眼神看著陸雲卿，並沒有開口說話。

陸雲卿有些意外沈臻居然會願意過來攙扶自己，他的眼珠動了動，想要開口喚一聲“外公”，可是在內心千回百轉之後，終於還是放下了這個念頭。

“太醫，他怎麽樣？”

在太醫松開陸雲卿手腕之後，率先開口發問的，是看似冷淡的沈臻。

太醫楞了一下，隨後方才蹙眉緩緩道：

“陸大人的身體還是老樣子，說不上是病況，但是內裏很虛弱。下官依稀記得，在陸大人小時候，下官就曾經給陸大人開過不少將養身體的方子。但是……陸大人恐是在草原那高寒之地吃苦了三年，回到上京城之後也沒有歇息，一直都在奔忙操勞。這身體的狀況，是越來越差了……”

“你說什麽？”沈臻的臉色瞬間變黑，“那按你的意思，這身體會對他平日裏造成什麽影響嗎？”

太醫聞言擺擺手，打斷沈臻道：

“沈尚書大人先不要著急，下官心裏有個猜測，現在需要探一探陸大人的心肺，然後再給你們一個確切的結果。”

太醫院裏的禦醫的水準，已經是當今最高水準了。

如果連太醫的診斷都無法相信的話，這世間怕是也沒幾個水平更高的郎中能夠診治了。

陸雲卿起初有些不太願意讓太醫為自己查探心肺，因為他害怕查探出來的結果不好，讓沈臻知道，可能會引出一系列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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