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上京城那些蓊郁的景色，城外桑柏森森，有山林田野，但是這些美麗自由的景象，君瑤卻沒有機會去親眼看看。

自打來到了上京城，她先是和陸雲卿一起蜷縮在那小小的新蕪酒樓裏，然後就一直待在這陰暗、陽光不好的平原府中。

唯一的自由，大概就是去集市上亂逛，並沒有任何的機會去體驗一下當年在草原上的縱馬馳騁的感覺。

其實那才是君瑤喜歡的生活。

這種被憋在一個小小的廂房中，當一只籠子裏的金絲雀被豢養起來的生活，著實不是她所想要的。

“所以陸雲卿，你大概……已經忘記了吧？”

一年覆一年。

可是約定的東西，卻仿佛變得越來越遙遙無期了。隨著陸雲卿手中的權勢越來越大，陸雲卿就更加沒有了時間來陪伴自己。

要是再繼續這麽等下去的話，大概最終會變成一個沒有期限的東西吧。

盼著盼著，就覺得了然無味了。

陸雲卿垂了眼眸，一排小扇般濃密的眼睫遮擋住了他眼中的情緒，投下一片陰影。

君瑤聽見他略帶嘶啞的聲音：

“我沒忘。”

君瑤的這些要求，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他真的從來都沒有忘記。

“是嗎？”然而回應他的，卻分明是君瑤略帶自嘲的一聲嗤笑，“嗯，我明白了。”

君瑤起身拿起燈盞，她的步伐有些踉蹌，陸雲卿想伸手扶住她，可是卻被她不動聲色的推開了。

“我今晚先回我屋子裏去睡覺了，你明天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吧，就不用擔心我了。”

君瑤站起身來的時候，柔嫩的腳底就那麽直接踩在地板上，凍紅的樣子看起來格外惹人心疼。

陸雲卿頓了一下，他知道一定是自己不在的時候，聞子逸跟君瑤約定了什麽，才會讓君瑤突然間變得這麽敏感和奇怪。

可是他感覺自己在這個時候，無論說些什麽，君瑤都已經不會相信了，而且只會讓君瑤的情緒變得更加激憤。

所以再三猶豫之下，陸雲卿還是沒能說出什麽挽留的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對著君瑤逐漸遠去的背影道：

“外面冷，出去的時候把披風穿上，不要著涼了。”

君瑤聞言，身形只是停頓了一下，隨後便繼續離開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沒有聽見陸雲卿的話，還是聽見了……但，已經無力去回應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院子裏落滿了晶瑩的雪花。

顯然是昨晚睡覺的時候下了一夜的大雪，君瑤醒過來的時候，街頭巷尾小孩子們打雪仗的聲音即使在她待在暖烘烘的廂房裏，都還能聽得一清二楚。

君瑤被吵醒，情緒自然是不太好的。

但是當她回眸看向窗外，看見地上堆滿的白雪之後，她的腦海裏突然恍然劃過了一些熟悉的畫面。

而她原本帶著怒火的情緒，也因著這些記憶，而變得柔軟舒緩了起來。

因為她記得，當年要離開遼西草原的最後一天上午，她和展煥、彌彌、陸雲卿，也是在這一片白雪地中，像是四個沒有長大的小孩子一樣肆意玩耍了起來。

那個時候的歡聲笑語，自由廣闊，直到現在都還深深的留存在君瑤的記憶中。

讓她現在只要一回想起來，心中就會一陣……止不住的劇痛。

那個時候，明明一無所有，卻那麽的美好。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居然連這麽簡單的幸福，都已經成為了奢望。

君瑤的情緒陡然低落起來。

她將頭埋在溫暖的被褥之間，臉上的笑容先是揚起，隨後便是徹底的凝固，隨後化為了斷斷續續的嗚咽，而在嗚咽聲中顫抖不止的雙肩。

屋子裏很安靜，靜到只能聽見少女的啜泣聲。

“咚咚咚——”

門外有人在敲門，俞讚端著一盆熱水站在門口，朝著屋內小心的張望問道：

“姑娘，你醒了嗎？”

俞讚身為平原府的管家，每天卻還要早起伺候府裏的一個護衛洗漱。

這個場景要是讓別的府中的人看到了，肯定會覺得特別的不可思議。

可是在平原府，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場面。不過說是伺候，其實也只不過是每次俞讚幫忙打些熱水進來，送到君瑤的門口。

動手洗漱之類的事情，當然還是君瑤自己親力親為的。雖然之前陸雲卿已經明確交代過要讓俞讚伺候她，但是君瑤委實適應不了這種被別人幫著擦臉的感覺，所以非常隨意的就舍棄了。

“嗯，我知道了。”

聽到俞讚的聲音，君瑤顯得有些慌亂，急忙將臉上的淚痕隨意擦了擦，之後就小心翼翼的清開嗓子，避免暴露自己的哭腔，隨後就那麽赤著腳踝，下地去給俞讚開門。

“我來了，俞叔你稍等一下。”

君瑤打開門的時候，俞讚就站在門口的正中央。剛一打開門扉，那勁寒的冷風便呼嘯灌入了少女的褻衣。

俞讚看她穿著這麽單薄就出來了，急忙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屋子裏門邊的墻角下，隨後將門給關上，看著君瑤數落道：

“姑娘怎麽不多穿一點衣服來？今天外面全是雪片子，姑娘的身體要是凍壞了，那可怎麽辦？”

君瑤聞言吸了吸鼻涕，對著俞讚憨憨一笑：

“沒關系，我的身子，耐凍！”

這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俞讚有些無奈的從一旁拿過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給君瑤小心披在了肩頭：

“姑娘還是多註意一點保暖的好，這天氣容易生風寒，風寒一嚴重就是大病。如今是年關，公子事務繁忙，本來就很疲憊，要是姑娘再一病，公子還要分心照顧姑娘，那就更加忙不過來了。”

聞言，一旁的君瑤臉上難得浮起的笑容，頓時又有些維持不住了。

那廂俞讚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急忙看了一眼君瑤的表情，見君瑤果然有些生氣了，俞讚急忙解釋道：

“小人也不是責備姑娘的樣子，只是希望姑娘知道公子對姑娘你的良苦用心，千萬莫要再惹公子生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