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在君瑤心中的分量比起陸雲卿來說什麽都不算，聞子逸也在努力的想要讓君瑤開心起來。

他搬著凳子，與君瑤坐近了些許。

在君瑤投來的好奇視線中，用那雙溫暖的大掌將她柔嫩和略帶嬰兒肥的白皙臉頰托起，讓君瑤用那雙哭得霧氣朦朧的漂亮杏眸，與他的雙眼強行對視。

“瑤瑤，你聽我說。”

君瑤頓住，霎時間根本就不知道聞子逸到底想搞什麽鬼。

但是她的抽噎倒是停下了，只剩下止不住聳動的雙肩，和滿臉縱橫的淚水，可以證明她此刻心中翻湧不休的情緒。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覺得很委屈。”

聞子逸對著她勉強揚唇笑了笑，那雙俊朗的眸子裏，也難得的浮上了一抹黯淡：

“被自己最喜歡的人不信任，真的是一件……非常讓人傷心的事情。不是痛苦，也不是難過，就只是委屈。會覺得自己明明作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為什麽付出了那麽多，卻連最簡單的信任都得不到。這的確會讓人寒心，會讓人覺得很難受，很難受，有時候窒息到讓人覺得自己像是快要死掉了。”

“可是呢，可是這並不代表一切就都是不好的。瑤瑤你想過沒有，陸兄在上京城中舉步維艱，如果連你、作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無法相信和陪伴他了的話，陸兄……是不是就徹底的孤身一人了呢？”

你可以孤獨，因為你選擇了要跟隨在這個人的身後。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堅持把這條路給走下去。

陸雲卿已經沒有退路了，他的每一步、每一個舉動，都未雨綢繆已久，無法再中止了。

你跟在他身邊一天，就好歹能夠限制和勸說他一天，讓他不至於在變成孤身一人之後，徹底的開始自暴自棄。

趁著他現在……還沒有喪失人性，還沒有完全的喪失良知，即使你再怎麽痛苦，再怎麽難以忍受這份冷落，你都必須得陪伴下去，必須得走下去……

君瑤聞言，眼眶中有濕潤的淚意在積蓄。

聞子逸的話一針見血，將她這一年來，在內心深處積蓄最深刻的情緒給說了出來。

沒錯，自從陸雲卿升任禦史中丞以來，他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雖然君瑤之前也感受到陸雲卿在很多方面上都在隱隱約約的隱瞞著她什麽，可是這一年來，她從未如此真切的感受過這種冰冷和孤單的感覺。

然而就像聞子逸所說的，是她自己選擇了要走這條路。如果從最開始的時候，她沒有刻意要去靠近陸雲卿，沒有想著要改變陸雲卿的話，或許她現在就會發自內心的過得很快樂，就不會再這麽痛苦了吧。

就好比月神說過的——

他如今走進的深淵，是你當初拉著他的手，帶著他一步步的下去的。所以小瑤瑤，你只是在責怪你自己罷了。

君瑤的心中很清楚：

再這麽繼續下去的話，她可能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君瑤就那麽看著聞子逸，漸漸的，她積蓄著的淚水，終於隱忍不住的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霧氣朦朧，但是蒸騰的熱氣，就那麽一顆、一顆砸落在聞子逸的手背上。

每一次落淚，都像是在聞子逸的心中砸上了重重的一拳，讓他也跟著忍不住淚眼酸澀起來。

“可是我現在連他到底在做些什麽，身在哪裏都不清楚。好好的小年夜，他答應了我要回來，又臨時推卻。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外人，除了被他照顧的很好之外，卻對他一無所知……”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明明我和他才是真正患難與共的人，為什麽他要不信任我到如此地步，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她和聞子逸都是被忽視的孩子。

雖然享有著保護，卻得不到對方的信任，得不到對方的陪伴，得不到他們內心真正渴望和想要的東西。

所以到了這種時刻，他們反倒成為最能夠互相體諒對方心情的人，能夠明白對方心中的苦楚。

“我，我現在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了……”君瑤吸著鼻涕，眼眶紅腫成了小兔子，“我知道自己真的太脆弱了，會忍不住的想入非非，或許很多都只是我的臆測和個人想法而已，我不應該強行把它們惡意揣測，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真的……”

君瑤語無倫次的慌亂說著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是想訴苦，或者讓聞子逸知道她到底為什麽落淚。

她只是單純的想要把這些時日裏，憋在心中的那些委屈，全部傾吐出來。

“我，我之前在後院裏，開了蓮池，想要種一片荷花。可是無論我怎麽努力，那些荷苗還是全死了。我就想著，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的話，它們是不是就不會折損在我手上。如果我換一種花來，它是不是就能夠在這裏好好生長……可是我，我就是想要荷花，別的……我都不想要……”

她只是想要陸雲卿罷了。

她想要留在陸雲卿的身邊，讓陸雲卿能夠保持著她初見他時那白衣少年幹凈傲骨的模樣。

別的，她都不想要！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聞子逸頷首，幫她溫柔拭去淚水，“所以別哭了，會沒事的，你所想要的東西本來就是屬於你的，他不會跑掉的，你就放心好了。”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也是聞子逸在自己往自己的心上插刀子。

可是比起讓君瑤重新露出笑臉來說，這些根本全都不重要。

“所以你真的別哭了……”聞子逸突然對著她做了一個鬼臉，“誒呦餵，你不知道小爺我其實最不喜歡看見女孩子哭了，女孩子一哭啊，我就心裏痛！尤其是見不得像瑤瑤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哭了，你一哭，我心裏就不是一般痛了，是賊痛！”

“噗嗤——”

聞子逸這一番逗比的話說出來，頓時把君瑤給逗得破涕為笑。

君瑤無奈打開了他“揩油”的手，對著他哼聲道：

“油嘴滑舌！還有，我到底幾時準許你叫我瑤瑤這種惡心人的肉麻稱呼了？”

“嘿嘿，我也就是突然想起來。不過咱們都認識這麽久了，我一直叫你陸姑娘什麽的，是不是的確有些生分了？叫聲瑤瑤又怎麽了嘛，你又不會少塊肉。”

不是我少塊肉的問題。

君瑤心道：而是萬一被陸雲卿聽見了你這麽叫我，我害怕你第二天會少塊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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