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寧戚是何等的胸懷和肚量，自然也不會跟陸雲卿計較，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道：

“於是呢，你是想要代替老夫的位置，成為日後南楚朝廷的丞相嗎？”

陸雲卿不卑不亢，卻也沒有明確否決：

“晚輩只是想成為敬仰已久的丞相大人您的學生。”

“你以為受了致遠的推薦，又得了科舉的頭名，你就能讓老夫對你高看一眼，然後收你做學生，傳承老夫的衣缽了嗎？”寧戚笑著搖了搖頭。

“陸雲卿，你果然還是太年輕。你在朝試上的表現，老夫都有看到，可老夫並不是十分的滿意。你雖然比其他的年輕人更加穩重，但還是有著少年人的銳氣，對四大世家的不滿全都寫在臉上，而且毫不猶豫的得罪。”

寧戚一邊說著，一邊添了一塊炭火在爐子中：

“如果老夫不保你，你從踏上朝堂的第一天開始，就會被群起而誅之。這個簡單的道理，老夫比你更清楚。但是你知道老夫收學生的嚴格性，尤其不願意收短命的徒弟。陸雲卿，你得向老夫證明你的代價。你得能經受得住考驗，要不然老夫就算真傳了你衣缽，你也守不住。”

寧戚說的都是很現實很直接的東西，一點也沒有拐彎抹角，也直接把陸雲卿的所有目的都看得透透的。

房頂上的小雪雁有些心疼的看著陸雲卿：

哼，寧戚果然是個十足的老狐貍。

陸雲卿，你可一定要挺住啊！絕對不能被他嚇倒！

不過陸雲卿也是有備而來，沒有兩把刷子，又怎敢妄自登門丞相府邸？

陸雲卿終於肯將一直低垂著的頭顱擡起，用那雙與寧戚如出一轍的鷹隼眸子，與寧戚四目相對：

“晚輩，準備了兩個粗淺的計劃。一個……是助大人您徹底鏟除四大世家的連環計。還有一個……則是對抗烏桓的定北之策。不知道丞相大人，想先聽哪一個？”

聞言，寧戚原本晃蕩著火鉗的雙手，頓時停頓了下來。

他先是瞇著眼眸，仔仔細細的把這個俊美的年輕人全身上下都給打量了一遍。

隨後，那雙精明的鐵灰色的眸子裏，才緩緩的綻放出了一抹光華。

他幹枯的嘴唇撇出一個陰冷笑意：

“有意思。”

現在的年輕人，果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因為陸雲卿所提出來的這兩個計劃，無論哪一個，都是讓目前的寧戚最為苦難的兩件大事情。

如果陸雲卿給出的策略，真的能夠完美的解決這兩件事情的話，或許他這輩子……會再收一個學生，也說不定。

寧戚終於露出了欣賞的眼神，姿態放松的往藤椅上一靠，對著陸雲卿笑道：

“隨便哪一個都行，老夫……洗耳恭聽。”

******

這場談話，一談就到了天明。

君瑤起初還能撐著困意在屋頂上聽一會兒，可是聽一半就覺得自己困得不行了，急忙從屋頂上飛了下來，找了一塊僻靜的地方，重新變回人形。

這才在兩位侍衛大哥一臉“廁所怎麽去了這麽久，小姑娘是便秘嗎”的如炬眼神中，頂著壓力坐下。

之後也沒太在乎其他人，眼睛一閉，靠著大門就睡著了。

等到呼嚕呼嚕的她被叫醒的時候，屋子裏持續了一夜的談話已經接近了尾聲，她最後聽見的一句，是陸雲卿與寧戚之間的一個簡單問答。

“陛下會在這三天內安排你們新科士子的部署問題，你是狀元，老夫有優先推介權。三天後發皇榜的時候，你想看見自己的名字，被部署在哪裏？”

臥槽！

君瑤的兩只杏眼一下子就蹭蹭發亮了。

經過了一夜的交談，陸奸相和寧戚之間的關系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這這、這完全就是非常直接的在照顧著陸雲卿嘛！

居然直接就把陸雲卿給安排到他想去的地方了，君瑤覺得自己大概是錯過了一個億！

那廂陸雲卿好像也沒跟寧戚客氣，很直接的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晚輩一直想進禦史臺，如果前期能做到禦史中丞，或許在很多事情上，也會行事方便一些。”

“禦史臺……”

寧戚念完這個名字之後，語氣裏顯然是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不屑和厭惡感，可能是因為對禦史臺的某位官員印象不好。

不過陸雲卿既然主動都說了想進禦史臺，寧戚自然也會滿足陸雲卿的想法。

“行，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好好養傷吧。三天後發皇榜，你和那陸榮燦、聞子逸一起，老夫會親自帶你們進宮面聖。”

陸雲卿頷首，態度謙恭依舊，“那晚輩在這三天的等候時間裏，需要提前做點什麽？”

寧戚聞言似乎有些不太高興，語氣也帶著一抹不耐煩，“你就別謙虛了，需要做些什麽，怎麽做，你心裏還不是都跟明鏡似的？還需要問老夫？”

陸雲卿這小子就是個人精啊。

又是陸家世族出來的，從小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該做的那些官場上的事情，陸雲卿心裏都明白，也不需要寧戚在這裏畫蛇添足的指揮什麽。

“總之到成為禦史中丞之前，老夫都不會幫你什麽，這也是對你的一種考核。如果你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也沒必要再與老夫談論未來了。”

陸雲卿不卑不亢，俯身一禮：

“晚輩謹記教誨。”

“行了行了，老夫跟你折騰了一夜，都沒好好睡一會兒。老夫現在要準備去上朝了，你且回去吧。”

頓了頓，寧戚又用略帶嫌棄的眼神，看了一眼蹲在門口睡得毫無淑女風範的某女：

“順便，再把你那小媳婦拎回去。”

陸雲卿也看到了君瑤，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是，晚輩知道了。”

之後，寧戚便在下人們的帶領下，換上了官服，坐著相府的高駒駟馬，上朝去了。

從寧戚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一點疲憊之態，完全不像是一個一整夜都沒有合眼睡覺的老年人。

君瑤光是瞅了寧戚一眼，就已經陷入了深深地懷疑：

這個老家夥，真的有八十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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