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第一聲春雷，居然會是在這麽個光景中聽到看到。

君瑤回頭看了一眼身邊那些被大風刮著的樹木，只覺得今晚的這場春雨，可能雨勢絕對不小。

她開始有些擔心起陸雲卿了，擔心陸雲卿這幅孱弱的身軀，到底能不能跪著挺完這場大雨。

反正君瑤是覺得有點懸。

“小姑娘，小夥子……”

就在兩個人僵持著的時候，那個掃地的老人家，突然張開顫顫巍巍的嘴唇，跟兩人好心搭話勸解：

“別跪了，這都快要下雨了，你們兩個人看起來也是年紀輕輕的，這要是淋壞了身子，那該怎生是好？”

老人家的語氣有些風燭殘年的味道，陸雲卿聞言，沒有起身，只是行了一個晚輩禮，又繼續頭也不回的朝著正門跪著。

君瑤有些不好意思拂了老人家的好意，急忙陪著笑臉道：

“老人家，不是我們不想進去，而是人家丞相大人，不願意讓我們進去啊。”

如果可以的話，那早就進去了。

關鍵是不行。

君瑤也沒辦法，畢竟在這裏，又不是她說了算，而是陸雲卿說了算。

陸雲卿不走，君瑤也毫無辦法。

老人家看了一眼君瑤為難的臉色，就知道小姑娘和小夥子這應該是不打算走了，頓時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惋惜：

“小老兒在這裏當值了這麽久，這個府的府門前啊，其實也一直都會有跪在這裏求見的人。但是正如方才那位門童所說，這個府裏的主人，的確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例外過。你們想見的話，靠這種方法，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老人家，我們的確也是沒有其他別的辦法了。”君瑤為難的笑著，手中的紙傘，也丟到了一邊，用來攙扶老人：

“這個府上的主人，身份高貴。老人家你常年在這個府上做工，應該也是明白的。我家公子今天得了翰林院的榜首，他的確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貴府主人商議，而真的不是在無理取鬧。還請老人家能夠諒解我家公子的一片苦心，莫要再勸了。”

君瑤的語氣很誠懇，那老人家似乎也聽進去了不少，遂擺了擺手，有些疲倦的道：

“誒，你們你愛年輕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就隨便你們好了，你們跪你們的，我掃我的地。”

君瑤聞言，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對著那老人躬身作揖，目送老人家重新撿起掃帚，去掃那一排排樹木之間的落葉，這才收回了所有的目光。

那廂陸雲卿沒有說什麽，只是用餘光看了君瑤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脊背傴僂的老人，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繼續固執的跪在原地。

“公子，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

君瑤說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但是陸雲卿假裝並沒有聽明白，只是擺出了似乎還在生悶氣的嘴臉，只看著正門口的方向，根本看都不看君瑤。

“你居然還有脾氣了。”

君瑤顯得有些氣急，恨不得直接上前把這個該死的臭書生給好好的暴打一頓。

可是想想自己一掌的力度，可能一巴掌下去，還沒來得及拍第二掌，陸雲卿就會直接一命歸西了。

君瑤不高興的撇著嘴唇忍了好久，這才把自己體內可怕的那股洪荒之力給忍了下去。

“好吧好吧，我不管你。一會兒下雨了，我要是給你撐傘，我就是小狗！就是豬！”

君瑤也是賭氣般的說著孩子氣的話語。

那廂陸雲卿聽了，有些忍不住的微揚唇角，但是知道老人還在附近，他還是強行忍住了想笑的欲望。

風，越來越迅猛。

雷電聲，也越來越震耳欲聾。

君瑤從未覺得自己站在離雷電如此接近的地方，那白色的閃電劈開了漆黑的夜空，從山巒的那一邊，降了下來，似乎就在自己眼前和手邊。

轟隆隆的一聲聲雷響，讓君瑤有些忍不住的瑟縮了兩下胳膊，想往陸雲卿的身後躲。

可是驟一想到自己現在還在和某奸相鬧別扭，所以也只能強行堅強，在心裏自個兒默念十遍“我不怕雷電”，來催眠和麻痹自己。

或者實在是害怕的時候，就把眼睛給閉上，幹脆不去看。

漸漸地，閉著眼眸的君瑤，就感覺到在一陣狂風過後，開始有豆大的雨點夾雜在風中，朝著人的身上猛地灌了下來。

那在樹下掃葉子的老人，也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叫了一聲“春雨來了”，之後就躲在了那層層疊疊茂密樹林中，避起雨來了。

湍急的雨水順著瓦片和屋檐滴落下來，漸漸匯成一條小小的溪流，在地上流淌出一圈又一圈的水漬。

春天的花香，和淡黃色的花粉，夾雜在空氣中，與泥土和雨水的清新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非常好聞的味道。

君瑤撐著紙傘，就立在青年的身後，兩人無言沈默著，只有陸雲卿額頭和下頷不斷垂下的雨水聲，在這片靜謐的空氣中，顯得異常清晰。

寧府的大門還是緊閉著，裏面傳來下人們慌亂的整理東西的聲音，以及街頭上三三兩兩人群跑動的聲音。

然而很快的，街道上便已經徹底的沒有任何人煙，大家都回家去了。

萬家燈火映襯在煙雨朦朧中，春天的上京城繁花錦簇，家家烹食煮酒，其樂融融，一股溫馨的氣息，在漆黑的夜幕下上演。

而此時，只有寧府門前這兩個無家可歸的年輕人，顯得是那麽的形單影只，仿佛一瞬間就能將他們淹沒在這滿城煙雨中。

君瑤在沈默良久之後，突然無意識的開始哼起了小調。她的眼裏有水汽氤氳，鼻腔裏也含著酸澀。

可是她唱出的調子，卻比平日裏，要來的格外悠遠動聽：

“鴻雁——天空上，對對排成行。江水長——秋草黃——草原上，琴聲憂傷。”

陸雲卿怔了怔，似乎也沒有想到，君瑤居然會突然唱起了這首蒙古族的歌謠。

“瑤兒？”

他提醒了一句，可少女淒美的歌聲，卻並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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