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陸雲卿的嘴唇蒼白，額上的冷汗汩汩，在晨光中不那麽顯眼，但也足以讓君瑤感覺到觸目驚心。

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這種緊張感，也跟著一起傳遞到了她的心中。

“陸兄？陸姑娘？”見兩人不說話了，聞子逸也回頭看了一眼街道兩側人的反應，也終於開始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

方才那些路人看自己的時候，眼神都是十分不友好的，而且都很一致的是盯著自己的身形和容貌，似乎只是在觀察自己這個傳說中的上京小霸王，到底生的什麽模樣。

可是現在道路兩旁人的眼神，在日常的不友好中，似乎還隱隱約約帶了一抹憎惡、不可置信、感嘆、驚訝等等覆雜的情緒在裏面。

尤其是，隨著他們三個人距離那翰林院門口的告示欄越近，那圍攏的人群，還會下意識的辟開道路，朝著道路兩旁退去。

一邊謹慎的看著他們三人，一邊又議論紛紛。

“該不會是……”聞子逸突然就醒悟了什麽。

原本還算平穩的他，也跟著一起莫名的緊張和激動了起來。

“陸兄——陸姑娘——”

聞子逸突然停下腳步，有些不太敢繼續往前走了。

而早就已經有相同想法的陸雲卿和君瑤，也紛紛駐足在原地，遠遠擡眸望著那擠在翰林院門口的告示欄前看放榜結果的人群，嘴唇緊抿，一片靜默。

緊張，期待。

害怕，畏懼。

不安，迷茫。

重重覆雜的情緒在內心匯集起來，讓這三個也算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年輕人，也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慌。

聞子逸在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將猶豫的目光看向了陸雲卿，“陸兄，走麽？”

總是要去面對的。

一切的努力，收獲的結果，都將在此刻揭曉。

其實聞子逸說謊了。

他今日之所以要繞了那麽遠的路去中城，而沒有直接去翰林院，更沒有帶一個家仆的緣故，就是因為……他害怕了。

只要是他自己一個人，就覺得莫名的孤單，甚至連邁步走到翰林院門前的勇氣都沒有。

不敢聽、不敢看，不敢去關註一切跟放榜有關系的消息。

他想要等待的，就是由自己來揭曉的那一刻。

他已經盡己所能的用上了所有的力量，至於最終的結果是什麽，他都能夠欣然接受。

而現在，他們距離那最終的答案，只有幾步之遙。

“陸兄……”

聞子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雲卿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中嘈雜一片，像是有無數的雜音，幹擾著他。

周邊人的議論聲，讓陸雲卿已經無法再一次將心境平靜下來，他閉起雙眸，眉宇緊蹙，似乎內心也在經歷激烈的痛苦和掙紮。

然，就在陸雲卿舉棋不定，已經快要被緊張而迷失自我的時候，一個溫暖的小手，突然撫上了他的眉心。

君瑤的語氣輕輕的，嬌小的身軀柔軟，小巧的手掌溫暖撫平他蹙起的眉：

“沒事，有我在。”

我會陪你的。

那麽多苦難的日子，我都陪過了。現在，只差最後的距離了，她不會這麽輕易放棄的。

所以陸雲卿，你要相信你自己。孤註一擲的勇氣，就在此時。

“瑤兒……”

陸雲卿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最後，方才在一旁聞子逸懇切的眼神中，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們走吧。”

君瑤聞言，明艷的臉龐上，卷起了一個如花笑靨。

“好。”

她的小手緊緊牽著他修長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在兩旁人群的註視中，緩緩朝著翰林院邁步。

告示欄已經很近，新張貼上去的最終新科士子的名單，墨跡仍在，連漿糊都還是溫熱的，在晨風中有極淡的白色霧氣飄散。

但這些，他們都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每走一步，他的心中就如同戰鼓擂響，步履沈重、呼吸困難。似乎只是走完短短的這麽一段距離，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勇氣。

他的視線裏唯一能夠看到的，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後，那一頁決定了人生的榜單。

“快了……”

距離最後的結果，只有一步之遙。

而此時，那些圍繞在告示欄前看成績的人群，在看到他們三個出現的那一刻，均下意識的楞怔著，隨後緩緩往後退開。

將最前方的位置，毫不猶豫的留給了他們。

或許是因為在他們的心中，最應該看到這個結果的……是他們。

“只有十個人的名字……”君瑤只覺得自己兩腿在忍不住的打顫。

明明考試的不是自己，卻比考生自己還要緊張。

不過這一切，在她湊近前，清晰的看到那榜單上的一個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經全部消失了。

在世界中，剩下的只有一片靜謐。

“本屆新科士子：

頭名：陸雲卿

榜眼：陸榮燦

探花：聞子逸

第四名：沈彥

第五名：餘元九

第六名：盧集

第七名：藍新征

第八名：孫智遠

第九名：耿祺

第十名：赫連新

寧戚，書於癸酉年，庚午月，丙寅日。”

君瑤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在第一名和第二名的順位間，反覆的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一個恍眼，就將他們兩個人的先後位置給看錯了。

可是當她無論看了不知多少遍，都還是清清楚楚的看見陸雲卿的名字排在陸榮燦上方的那一刻，君瑤漆黑分明的杏眸中，突然就有溫熱的淚水湧出。

大顆大顆的，絲毫不受控制的往下垂落著。

“陸雲卿——”

少女飛撲進了青年的懷中，陸雲卿眉眼沈默著，雖然看不出來有劇烈的情緒波動，但是從他擁抱少女的力度，就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情緒，到底有多麽濃烈。

“陸雲卿……”君瑤轉瞬間已經泣不成聲，“太好了，太好了……”

就像是一切付出的努力，都突然有了回報。

在君瑤的夢中，已經夢到這一天太久太久，等到真的美夢成真的那一天，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淚水，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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