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考官認為他說的有道理。至於最後的評分，都會由寧丞相決定。所以陸榮燦，這道題已經結束了，請勿要再做討論。”

很顯然，那翰林院首席，是被聞子逸方才的那番言論給取悅了。

對於聞子逸的答案，肯定是得護著點的。

現在的陸榮燦被那種居然會被人辯駁的不可置信沖昏了頭腦，等他醒悟過來的時候，自然也會支持聞子逸的這種言論的。

場中那些出身普通的學子們群情激奮，對聞子逸先是投去的讚賞目光，敬佩他居然有勇氣懟陸榮燦的眼神，現在已經紛紛換成了怒目而視。

但是奈何主考官已經拍桌要求“肅靜”，把這道題給翻頁掀過去。

他們這些人不比陸榮燦出身尊貴，也不敢得罪主考官，遂即使心裏再氣憤，也只能懨懨歇了下去。

“好了，十八號聞子逸，你辯駁了陸榮燦的提問。現在，可以講述你自己的觀點了。你方才的所有辯駁言語，都會作為評分的標準，明白嗎？”

“嗯。”

聞子逸看起來似乎心情大好，在點頭示意了解之後，便開始以異常輕松的語氣，將他自己寫在紙板上的觀點侃侃而談。

主考官似乎非常認可和欣賞聞子逸，越看越覺得這小子莫名順眼，幾乎就是聞子逸說一條論述，主考官便滿意的點點頭，完全就是長輩看晚輩的那種笑臉。

君瑤承認自己著實有些被主考官這種勢利眼的模樣給惡心到了，但是她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那個，陸雲卿。你說這最後朝試的評分，跟那位翰林院首席大人的意見，會有關系嗎？”

要是這主考官的意見也能算在內的話，看這架勢，聞子逸已經是妥妥的朝試第一名了啊！

不過好在，陸雲卿在微眨眸子之後，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會。這屆科舉所有的評分，都是由寧戚來完成的。朝試上，無論其他監督的考官們如何欣賞一個學子的答案，但最後給分的，依舊是寧戚。”

“啊……”君瑤頓時一臉的詫異，“既然這樣的話，聞子逸方才說的那個論點，豈不是會得罪了寧老丞相？畢竟，寧老丞相可是寒門出身啊！如果最後是由寧戚全權打分的話，聞子逸豈不是悲劇了……”

陸雲卿聞言先是思忖片刻，隨後方才緩緩搖了搖頭：

“那可不一定。”

寧戚的心思和想法，可不是旁的人能夠隨意揣測的。再者，寧戚都是八十歲的老人了，又多年為相。

聞子逸的說法再囂張，再怎麽袒護世族，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個楞頭青的意氣之言。

俗話說宰相肚裏能撐船，寧戚好歹也當了幾十年的丞相，要是連一個毛頭小子的言論都忍受不了，那估計早就給氣得一命歸西了。

大抵……只要聞子逸答得有道理，沒有違背“天下為公”的這個辯題，寧戚……也是能夠包容這種囂張言論的吧。

在眾人沸沸揚揚的議論中，聞子逸卻表情如故，絲毫看不出來這場朝試發言對他的影響。

他上臺來的時候，是那麽自信滿滿的模樣，而下臺去的時候，還是那麽自信滿滿的模樣。那璀璨爽朗的笑容，當真是帶著其他普通世家子弟所及不上的灑脫氣度。

這樣的聞子逸很耀眼，即使是見慣了陸雲卿和展煥這種絕世容貌的君瑤，也忍不住的多看了幾眼。

“難怪有多麽多小姑娘喜歡他，聞子逸的身上有一種天生的痞氣，但是這種痞氣與流氓的那種地痞惡霸感不同，而是一種雅痞之風……”

“瑤兒。”那廂陸雲卿聽到了君瑤默默念叨的聲音，臉色微微一變，但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聲道：

“接下來我需做些準備了，你盡量、保持安靜。”

“喔，好。”君瑤沒能聽出來陸雲卿語氣中的醋意，只是乖巧的點了點頭，隨後便閉嘴不言，而只是安靜的看著場中的辯論。

她現在總算才清楚的明白，在朝試上，向其他的考生提問，其實並不只是為了刁難，而是為了得分。

對於場中考生來說，想要憑借著那種按部就班的論述出彩，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但是通過對別的考生提問，卻能夠在很大一定程度上，看出這個人的才學，言談舉止，以及學究氣度。

評分的寧戚，在最後給各位考生打分的時候，也會很大一定程度上取決於這個考生提問的次數、問題的廣度和深度、以及答題時的語氣和自信。

畢竟選拔一個官員，不僅僅要的是有學識的人，更多的還是要那種具有隨機應變的能力、沈穩的內心、能夠完整表達自己心中所想的全面型人才。

但……陸雲卿在這場朝試中的劣勢，也就在於此。

對於考生來說，最重要的依舊是那段論述和發言。當一個考生自己還沒發言完畢的時候，是不會有心思去提問其他的考生奪分的。

因為提問只是加分項，而自己的論述發言，才是重要的基礎分。

像是方才陸榮燦那種自己還沒上場，卻開始提問別人的家夥，畢竟只是極少數。

陸榮燦這種人，要麽就是極度的具有詭辯口才，想要一展才華；要麽就是單純的狂妄自大；要麽就是對自己的學識和論述的答案都具有絕對的自信，所有才有恃無恐。

而方才的陸榮燦……很明顯的是屬於最後這種情況。

回答完自己的論述之後，考生們就等於握住了基礎分，心中比起那些還沒有回答論述的，就可以稍稍松一口氣。

他們就有了空隙，可以紛紛來提問後面才進行論述的考生，並瘋狂的想辦法刁難對方，以此來獲得加分。

所以，這就好比第十八個上臺的聞子逸，在他回答論述的時候，頂多只有十幾個人有心情去提問他，但是聞子逸論述完下臺後，卻可以有心情去提問剩下的二十二個人。

而等到最後一個上臺的陸雲卿，毫無疑問，屆時所有的人都已經回答完畢，那提問的矛頭……都會毫不猶豫的指向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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