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這麽下去的話，世子可就要帶著陸雲卿和聖女離開了啊。

然而烏桓可汗還是沒有什麽反應，他的視線根本不在看展煥他們，而是一直低著頭，看著展煥用那兩杯毒酒，在他面前劃出的那道割心界線。

就像是被人牢牢地一刀紮在了心口，烏桓可汗覺得氣悶，但是又不知道該怎樣排解出來。

那一刻，竟然也不在乎陸雲卿到底會不會回到中原了。

他倏然囁嚅問道：

“我……是不是做錯了？”

煥兒在最後一瞬間，看著他那明顯失望透頂的神情，真的讓烏桓可汗產生了某種動搖。

他開始認真的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如果不是做錯了，為什麽煥兒要這麽絕情的為了一個外人，來違抗他的意願？

一旁的侍衛被問的噎住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開口回答烏桓可汗的這個問題。

回答是，肯定會被烏桓可汗認為是放肆，質疑主人的決定。

但是回答不是，又顯得太過違心。

所以他最後，只能低下了頭，默默選擇了沈默。

而那廂的展煥，此時已經抱著君瑤上了馬車。君瑤受了傷，肯定是不能夠再策馬前行的了。

索性展煥還勉強會驅趕馬車，將君瑤放在陸雲卿的懷中躺好，又叮囑了陸雲卿幾句註意的事宜之後，等三個人都在馬車上安排妥當之後，展煥方才揮舞著馬鞭，將馬車驅趕起來。

細碎的馬蹄踏步聲在黎明的牧場上響起，展煥冷眼望去，那些個壯漢護衛們紛紛讓開了一條能夠容許馬車通道的寬度，讓展煥他們過去了。

展煥沒敢看烏桓可汗的表情。

他只是將馬兒的速度驅動到最快，三個人在馬車上，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紮拉爾家的牧場。

然後，一路向南，過了小路，草叢，河流。

直到已經完全快要看不見烏桓部落的邊境線，展煥方才稍稍放緩了一點速度，詢問陸雲卿君瑤的傷勢：

“陸兄，雁兒可好點了嗎？”

車廂內的陸雲卿聞言，低眸看了一眼君瑤的狀況，那觸目驚心的血痕，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君瑤似乎感覺到了陸雲卿的註視，在他懷中嚶寧了一聲：

“我、我沒事。”

然而她不過剛剛要勉力支撐著坐起來，就被陸雲卿皺眉阻止了：

“別亂動。”

她的胸腔裏有淤血，說話時的嗓音沙啞，像是帶血。估計現在整個喉嚨都是黏糊糊的，陸雲卿真害怕她坐起來的時候，牽動了胸腔，到時候又是一口血吐出來，她哪來那麽多的血再吐了？

被陸雲卿摁了下去，君瑤知道他不讓自己坐起來亂動，所以只能乖乖的躺下休息，不敢再多說什麽了。

“陸兄？”

那廂遲遲沒有得到陸雲卿回覆的展煥有些擔心，急忙又問了一句陸雲卿。

陸雲卿這才後知後覺的回答道：

“瑤兒沒事，只是傷了氣血，調養幾日，應該就會沒事的。”

看她這還能試圖坐起來的力氣，想來就是被那一掌打得太過於猝不及防。

恢覆幾天下來，肯定又能變得活蹦亂跳的。

“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陸雲卿說沒事，展煥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算是徹底的放心了。

趕著馬車的速度又被提了起來，展煥只覺得眼睛裏的淚意也被壓了下去，心情大好。

陸雲卿在馬車裏看著展煥的背影，陷入了沈默。

似乎是想要詢問，但是又顧忌君瑤的感受，終於還是用了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對著展煥道：

“世子，就這麽跟著我們一起走了嗎？”

烏桓可汗肯定被氣得夠嗆。

展煥如果回去，肯定會受到責罵。

但是他不回去，又能去哪兒呢？烏桓部落是他的家，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裏有他的額吉、兄長、妹妹，還有各位親近的叔叔伯伯和朋友。

即使和他的父親鬧翻了，他也是不可能離開烏桓部落的。

聽到陸雲卿的問話，展煥似乎也楞了楞，但很快，他便露出了勉強的笑意：

“是啊，雖然這麽慘烈的走掉了，但最後……還是得灰頭土臉的回家啊。”

陸雲卿頓了頓，接道：

“有想過日後該如何面對可汗嗎？”

展煥先是搖搖頭，但是之後，又點了點頭，勉強笑著道：

“父汗他，應該只是一時糊塗吧。我相信他會理解我的做法，頂多也就是被家法伺候一頓，應該之後也就沒事了，陸兄你們就放心走吧。”

展煥依舊還是那麽的溫柔。

其實他回去之後，要面對的壓力，應該比他口中輕松地語氣要痛苦多了。

但是他不願意讓陸雲卿和君瑤為他擔心，而走得不痛快。

這一回，陸雲卿沒有再接話了。

展煥可能是覺得氣氛有些冷凝，他擡頭看了眼遠方天邊逐漸翻起的一抹魚肚白，隨後用征求意見的語氣對著陸雲卿道：

“陸兄，雁兒，剩下的路線，我也不熟。所以可能，頂多就送你們到太陽升起，天色大亮好走的時候了。你們要註意安全，我回去之後，你們最好走得慢點。”

陸雲卿和君瑤聞言，幾乎是同時點點頭，看著展煥的眸子裏，已經溢滿了感激。

展煥今日的大恩大德，他們已經無以為報了。

因為知道已經虧欠，所以就不說些什麽冠冕堂皇的客套話了。展煥今日的好，為了他們所作的一切犧牲，他們都會牢牢地記在心中。

這會讓他們……鳴謝一生。

之後，馬車上便不再有人說話了，陷入了良久的沈默當中。

君瑤是因為要恢覆體力，並且調養自己的嗓子，所以不再費力氣說話。

而陸雲卿和展煥則是心事重重。

展煥害怕馬車的顛簸會讓君瑤感覺到不舒服，所以驅使的速度一直很緩慢，足以讓君瑤感覺到很舒服。

遠方的天際，光明隨著一小塊光斑的出現，而逐漸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斑。

它們在漆黑的天幕中，組成了十分亮眼的顏色。

而橙黃色的太陽，也在黎明的天幕中，逐漸從東方升起。那出現在茫茫高原地平線上的陽光，照亮了每一個牧民的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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