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瑤聽到這裏的時候，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驚顫。

原來，展煥從那個時候，就已經……

她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難道她總覺得展煥有哪裏怪怪的，原來的確不是她看錯，而是因為展煥真的有心事，所以才會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還以為展煥問出口，是想偷偷來送他們，原來竟是因為，他早就聽到了烏桓可汗的陰謀

但同時，君瑤也意識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將視線看向了陸雲卿：

所以……這就是你那個時候打斷了我的話，一定要將正確的出口，告訴展煥的原因呢？

陸雲卿，你果真心思縝密。是不是你早就預料到了，烏桓可汗一定會派極多人手來阻攔我們，而告訴展煥我們離開的出口，展煥就很有可能，成為在關鍵時刻，能夠趕來救我們的救命稻草？

這麽一想想，君瑤覺得內心被一種更大的陰寒感所籠罩。

看來陸雲卿是打從一開始，就想利用展煥的善良。因為他知道，以展煥的心性，不可能放下自己不管。如果他們不幸真的被烏桓可汗堵到了，那展煥就能成為一顆活棋，在整個棋盤之上，呈現出絕殺的作用。

雖然陸雲卿的出發點簡直是卑鄙，但是不得不說，還是他的智慧，救了他一命……

如果展煥找錯了出口，今日，她和陸雲卿，可能就真的要葬身此處了。

“煥兒，你、你居然偷聽我們議事？”烏桓可汗的臉上，已經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因為他以前對這個兒子的印象，就是單純善良，毫無心機和城府。

可是今日的展煥，給他的感覺，卻變得有些不同了。雖然善良依舊，但是總覺得有哪裏變得不太一樣了。

展煥並沒有否認烏桓可汗的話語，他那雙琉璃色澤的英俊眼眸中，充滿了對他父親的苛責：

“如果我沒有聽見你們的談話，那你們今日，豈不是就要對陸兄趕盡殺絕？”

展煥的身子挺直如松柏，像是牢牢的紮進了路面中，半步都不肯稍加挪動：

“我今日，說什麽也不會離開的。我要帶雁兒和陸兄離開，父汗，你確定要與我決裂嗎？”

烏桓可汗就不明白了。

明明是自己的兒子，為什麽要為了兩個外人，跟他對立到如此程度。

而且，那陸雲卿嚴格說起來，應該還算是展煥的情敵吧？就因為當了一兩年的伴讀，兄弟感情就能夠深到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

烏桓可汗在皺眉看著展煥半晌之後，顯然也沒有半分要動搖的意思。

他只是淡漠說出了帶有濃厚威脅意味的話語：

“煥兒你要知道，父汗既然能夠讓你坐上世子位，自然也有無盡的理由，讓你從這個位置上跌下來。”

烏桓可汗有三個兒子，展煥是最小的兒子，是現任的大閼氏所生。

但是並不是只有展煥一個人是嫡子，那大王子展烈，是前任已故的大閼氏所生，因此嚴格來說，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跟出身低微的展淵完全不同，所以展烈每次在欺負展淵的時候，總是會帶著一種無法言明的優越感。

如果展煥從世子位上下來了，立馬就可以立展烈去頂替他。

但是很可惜，烏桓可汗用的這種威脅人的方式是錯誤的。展煥的確是世子不錯，可是他應該是烏桓可汗的三個兒子中，最不在乎這個身份和地位的人了。

他從小就有著哥哥和母親父親的寵愛，所以從來不覺得當不當世子，有什麽重要的。

而且他也是打心眼裏的仰慕強壯善戰的展烈哥哥，由展烈繼承草原，展煥也是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所以對於烏桓可汗的威脅，展煥仍舊是立在原地，將君瑤牢牢擋在身後，說什麽都不肯走。

“父汗，放過陸兄吧。陸兄在草原一年多，為您處理了大大小小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陸兄功不可沒，父汗您怎麽可以這樣無情？”

展煥還在試圖用言語打動烏桓可汗，讓他放棄毒殺陸雲卿。

其實從這一點上，也隱約可以看見展煥的天真。

烏桓可汗今日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殺陸雲卿，可見他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猶豫過，所以無論展煥怎麽勸說，都是沒有用的。

“父汗……”

展煥已經快要跪下求他了。

但是烏桓可汗那毫不心軟的模樣，也是傷了展煥的心。他的眼眶都有些紅了，顯然是不敢相信那位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父親，居然會變得這麽的冷漠。

“世子，不必多說了。”

陸雲卿的眼中已經滿是失望。

不過還好，他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從未信任過烏桓可汗，所以對於這樣的決定，也並不意外。

在烏桓可汗的垂視中，陸雲卿掙開了那些人的束縛，重新從托盤中，凝視著那杯清亮的酒液。

他的唇角帶了一抹苦澀，整個人還是如同清風淡雅，但是卻逐漸失去了那霽月光澤。

“陸兄！”

展煥不敢相信的看著陸雲卿，“你若是真的死了，雁兒，酒酒，還有我們這些人，以後……該怎麽辦？”

“世子是好人。”陸雲卿端著酒盞，眉眼裏滿是清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從地上掙紮爬起來血淋淋的君瑤，“ 臣走後，還請世子照顧好瑤兒。”

“陸雲卿……”

君瑤的眼中滿是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從她的視野中，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陸雲卿頎長身影的輪廓。

怎麽辦。

該怎麽辦。

難道就只能這麽放棄了嗎？

君瑤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已經思考不到其他的結果了。陸雲卿若是真的死了的話，她一定會被總局追究責任的吧。

觀察對象都死了，好像她這個觀察員按照規定，並沒有保護好觀察對象，貌似是會跟著觀察對象一起被抹殺的吧？

算了算了。

這個時候再想這些，都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陸雲卿要是死了的話……他要是死了的話……

隨著陸雲卿端著的酒盞，已經湊近了他的嘴唇，烏桓可汗的臉上露出了興奮和得意的神情，變得十分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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