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沈默的陸雲卿補了一句，“一定會的。”

他們不會忘記在遼西的這段美好時光。

這會成為四人永遠的記憶。

會……珍藏一生。

“對，一定會的！”

展煥突然用了很激昂的語氣，“我們也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偶爾會去野炊，也會像現在這樣打雪仗！”

“嗯。”展酒兒笑瞇瞇的點頭，轉而又吐槽展煥，“煥哥哥你的聲音太大了，差點把酒兒的耳朵都給震到了。”

展煥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抱歉啊，酒酒。”

聽著身旁幾人吵吵鬧鬧的聲線，君瑤又最後一次偏過頭去，與同樣正在凝視著她的陸雲卿對視。

紛揚的雪沫遮擋住了最後一道日光，君瑤深吸了一口氣：

“再見了，遼西。”

******

漫長的遷徙路上，唯一能夠用來消磨時光的，大概就是看有關於民間傳說的那些畫本子了。

這是君瑤唯一看得進去的書籍。

像是陸雲卿看得那些枯燥的東西，她只是瞄了一眼，就特別的想要打瞌睡。

君瑤甚至一度為此懷疑自己不是一個文科生，也未免太給文科生丟我臉了。

不過還好，顛簸的路面因為有積雪覆蓋，所以車隊整個行進的速度都很慢，不至於在硌屁.股的同時，還差點把人給顛吐了。

中途的時候，車隊還會停下來原地休息。

這個時候，就會有侍衛和牧民們在一旁架了鍋子，直接開始生活造反。

每當到了這個當口，陸雲卿都會成為一時萬人爭搶的香餑餑。

原因無他，因為他做菜好吃。要是中午他們的飯菜能夠得到陸奸相的掌廚，會覺得一整天的幸福感都爆棚了好麽。

君瑤也得以厚顏無恥的，跟著陸雲卿伸手蹭飯。

其實心裏還是難免會有些優越感的。

可憐的人類啊，你們現在求之不得的美味，我可是整整吃了一個冬天的哦！

不過後來，加入這個無恥蹭飯行列的，又多了一個展酒兒和一個展煥。

漫漫旅途中，深刻的讓君瑤見證了，什麽是從好不容易脫離的寒帶，再一次進入了更加寒冷的寒帶。

在遼西那邊冬天已經即將過去，迎來春暖花開的時候，這邊的遼東地界，居然還是冰天雪地的景象！

難怪烏桓人要不遠千裏的這麽麻煩的趕在夏末的時候，就開始往遼西遷徙，因為要是待在遼東，恐怕不僅是牲畜們吃不到新鮮的牧草，就連人也要直接被凍成冰棍了！

君瑤原以為遼西的冷，已經是她畢生罕見。

等到了遼東地界，她才明白自己到底是有多麽天真。

“陸雲卿。”君瑤小心翼翼的掀開了一側馬車簾，看著車外的茫茫白雪，“遼東的初春居然也在下雪麽？”

這實在是顛覆了君瑤的認真。

陸雲卿彼時正在安靜的看著一本君瑤眼中“枯燥無比”、“毫無趣味”的書籍，聽到問話，連頭都沒擡一下。

“不知道，我又沒有去過遼東。”

他是被陸家人趕來遼西草原，名義上是幫著他的舅舅赫連世新，一起打理內務的。

所以他每次並不會參與到烏桓部族的遷徙，烏桓部族春天離開的時候，他就會繼續留在遼西草原。

不過這一回，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無名無分的小雜役，而是世子殿下的伴讀。

世子伴讀怎麽能滯留在荒僻的遼西呢？當然是要跟著展煥一起回遼東王宮的。

而且……赫連世新都已經死透了，現在赫連世家的手，也伸不到烏桓部族裏面去。

陸雲卿現在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會有人再敢約束他。

當然……給他飯碗的烏桓可汗除外。

“哦，我倒是把這些給忘了。”君瑤有些尷尬，但腦袋還是在簾口不停地往外張望著，“真不敢想象，這裏的冬天會有多冷。”

陸雲卿聞言頓了頓，遂合上書冊，用真誠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關於這個問題，我倒是在書中看到過。”

君瑤見他擺出認真的樣子，頓時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是那種一伸舌.頭舔鐵鍋，舌.頭就會被凍住的那種嗎？”

陸雲卿聞言，一臉嫌棄的表情，臉色奇奇怪怪的：

“為什麽要用舌頭舔鐵鍋？”

這不是智障找死行為麽？

君瑤：……

不要註意這些細節！

不過好在陸雲卿也沒有抓住這些不放，而是用異常認真的語氣，跟君瑤解釋遼東到底可以冷到什麽地步：

“據說，人在遼東冬季的夜晚，在外面待一晚上，凍死人的幾率是十有八九。就算僥幸命大的，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如果有人去伸手掰一下他的耳朵或者鼻子，都有可能直接像掰筍片一樣，直接脆生生的給掰下來。”

啥？

因為陸雲卿描述的太有畫面感，君瑤忍不住的同時在腦海中想象那個場景。

一個人的鼻子或者耳朵被凍得直接能夠被掰下來，這場面什麽的……也未免太血腥太恐怖了一點吧。

君瑤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哆嗦：

“陸雲卿你快別說了，我突然有點後怕。”

對方青年肩披大氅，淡淡看了她一眼，“瑤兒應該還沒有忘記那個被活活凍死，屍身被禿鷲吃掉的男孩兒吧。所以……不要小看惡劣的氣候。烏桓人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還是有他們值得敬佩的地方的。”

君瑤聽後深以為然，認同的點了點頭。

“感覺跟他們一比，中原人生存的環境，簡直就是溫室樂土啊。難怪烏桓人一提到中原，眼神裏既有著向往，又會隱隱約約的帶著一抹嫉妒。”

要是換了她，估計她也嫉妒。只恨不得能夠帶著全族，去往那鳥語花香之地，讓大家感受一下真正炎熱的夏天，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瑤兒的想法有些危險。”

陸雲卿撇著薄唇，就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一般，猛地將那本書冊，輕輕的拍在了她的腦門上。

“睡一會兒吧，應該快到了，我們方才已經過了遼中地界的邊陲小鎮，現在應該正式到了遼東。等你睡醒的時候，我去給你帶點遼東小吃過來。”

“外面雪那麽大，你還是先不要出去了吧，馬車裏有暖爐。”

君瑤搖了搖頭，從他懷中掙紮著起來，“而且……我想再看一眼遼東的風景。”

其實遼東和遼西，在景觀上，雖然都屬於草原地貌，但還是有些細微的差別。

遼西有山丘，還有微微起伏的地勢，沒有樹林，只有巖石和高地。

可是遼東看上去，就要比遼西更加的一馬平川。而且……隱隱約約的，雖然有厚重的積雪覆蓋，但君瑤還是能夠辨認出，遠方那一片片的森林景觀。

不過這森林並不是很大，而是那種一塊一塊的零散分布。

如果君瑤沒記錯的話，那大概是針葉林，能夠在最為嚴寒的天氣裏，紮根生長。

“既然瑤兒不睡的話，那我就再勉為其難的，陪你一會兒吧。”

陸雲卿輕輕抿唇笑著，將書冊放在了一邊，握著她溫軟的小手，在爐火上輕輕搓揉。

“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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