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卿就這麽一直看著展煥和展酒兒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遠方，就連那兩個小小的黑點，就徹底融進了背景之後，方才收回了註目的視線，垂眸沈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紛紛揚揚的雪片落下，君瑤“啊”了一聲，伸出手來隨意接著飛舞的雪花。

“雪……好像越來越大了。”

回答她的，是陸雲卿的無意識點頭。

“嗯。”

兩人走後，這片清冷的原野之上，便只剩下了君瑤和陸雲卿兩人。

虛假的繁華和溫馨過後，便是徹頭徹尾的孤寂和冷清。這一回，就連他們兩人自己也騙不過自己的內心了。

君瑤臉上的笑容，從滿滿縮小綻開的弧度，直到慢慢凝固，再到最終消失不見。

她拍散了掌心的雪花，倏然朝著卿的肩膀一靠，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君瑤開口，問了一個狀似無厘頭的問題：

“為什麽要對他們撒謊？”

編造一個如此美好的謊言，豈不是會更加激起他們想要去上京的願望？

烏桓部落的狼子野心你難道不清楚麽？

這兩個人可是烏桓王室地位最尊貴的繼承人，你就這樣向他們灌輸中原的美好，豈不是在成心煽起他們攻打中原的沖動？

聞言，陸雲卿只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並沒有回答君瑤這個看似很是刁鉆的問題。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在他的版圖上，所要清理和考慮的對手實在是太過寬泛，他高瞻遠矚，考慮一樣事情，遠遠比君瑤腦子裏能夠想到的想法要全面的多。

所以君瑤思考的那些很片面、卻又很現實無情的問題，陸雲卿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她解釋。

不知如何解釋，通常這種時候，陸雲卿會選擇的做法，就是沈默。

而君瑤也知道，自己這麽突然發問，肯定也沒辦法撬開陸雲卿的嘴。

畢竟這家夥就像是個悶藥罐，嘴.巴跟他的脾氣一樣又臭又硬，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逼得他開口的。

君瑤也不指望奸相能夠跟自己坦白，她唯一的要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陸雲卿要覆仇，要完成屬於他自己的報覆，這個君瑤管不著，也不會試圖去管。

但是有一點很重要，陸雲卿絕對不可以傷害展煥和彌彌，這是唯一的底線。

看到君瑤沈默，陸雲卿心中有淺淡愧疚，遂將懷中單薄的少女抱緊了些許，試圖給她汲取一些溫暖。

“瑤兒。”

“嗯。”君瑤往他寬大的衣袍裏鉆了鉆，“說吧，我聽著呢。”

前面一個字都不肯跟她說，也不知道這回，是想要用什麽花言巧語來討好她。

陸雲卿在沈頓良久之後，倏然開口道：

“瑤兒，等我們在上京安頓下來，有了屬於我們自己的家，不再有危險、也不再有敵人的時候，我們就成親吧。”

那一剎那，君瑤覺得耳邊喧囂的風雪都寂靜了下來。

天地間，只剩下陸雲卿清晰好聽的嗓音，在她的腦海中低沈回蕩著。

前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覆雜條件她一個都沒聽見，唯獨就聽見了最後“我們成親吧”。

臉，燒的通紅。

心跳，如小鹿般洶湧亂撞。

君瑤在癡傻了足足十幾秒鐘之後，才發出了那麽一丁點回應：

“啊……啊？！”

所以，這這這算是陸雲卿對她的求婚麽？

君瑤著實覺得有些突然。

畢竟她雖然心理年齡早就已經到了怪阿姨的標準，可是無論是陸雲卿，還是她，現在在外表上看上去，分明就是個半大小屁孩兒啊。

所以這求婚什麽的，就算自己現在點頭答應了，日後會不會也會當做是兒戲一般的玩笑，就這麽被混過去了？

君瑤顫顫巍巍的，因為太過於興奮，雖然唇角有掩不住的笑意，但她還是努力故作鎮定，擡頭和陸雲卿那雙深淵般漆黑的狹長眸子對視：

“你要娶我？”

是不是因為這個時候年紀還小，陸雲卿就能很輕松的說出這樣的話？

反正以後也可以說是年少時天真不羈，隨口那麽一說罷了。或者說，這根本就是陸奸相發明出來新的腹黑整人招數，其實是在開玩笑的，自己要是當真了，就會被他嘲笑成傻瓜？

君瑤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做下決定，只能這麽傻傻的看著陸雲卿，期待對方給她一個確定的回答。

陸雲卿似乎是看穿了她內心的忐忑不安和懷疑，所以他沒有逃避君瑤的視線，而是就那麽用坦誠的目光，深深看著她，再次把方才的話語給重覆了一遍：

“嗯，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了，我們有了自己的家，瑤兒，到了那個時候，我想娶你為妻。”

對於君瑤的來歷，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陸雲卿所感念的，就是在君瑤來到他的身邊之前，陸雲卿還是一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除了一心念著要覆仇，就再也沒有別的任何欲念的行屍走肉。

可是君瑤的一舉一動，她的鼓勵、她的斥責，每一幕，都深深的紮進了陸雲卿的心中。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君瑤第一次降臨到自己的身邊時，曾經信誓旦旦的堅信他能夠成為一代名相時候的話語。

這就讓茫然的陸雲卿心中，像是突然被打開了一個豁口，就像原本在汪洋上漂泊著的人，發現了遠方的燈塔，終於找到了自己值得追求一生的方向。

如果瑤兒希望他，能夠成為一代名相的話，那本就沒有除了覆仇以外任何人生目標的陸雲卿，覺得去試著實現一下她的願望，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君瑤還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心中第一個湧現出來的想法是：不可能。

接下裏的第二個想法是：這根本不可能，一定是假的陸雲卿！

而最後一個湧上來的情緒，才是：

怎麽辦？我該怎麽回答？

對於陸雲卿，君瑤很顯然已經不是簡單在把對方當做單純的觀察對象來看待了。

這一點，從她無數次有機會徹底離開陸雲卿，去選擇一條看起來更加平和安穩的道路，卻最終還是選擇了回到陸雲卿的身邊，就可以看出來。

她不忍心看到陸雲卿有事，時時刻刻的在擔心著他。

所以以後……可能最起碼在完成這個觀察任務之前，她都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了吧。

既然如此的話，答應和他成親，似乎……好像也不是什麽特別需要仔細考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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