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所謂的人性的。

一個人行惡，就算他一時半會兒看上去，好像是受不了什麽懲罰的模樣，可是他的一言一行，早就刻入了其他身邊之人和旁觀之人的眼睛裏，這是無論如何也抵賴不掉的。

如果能夠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的除掉赫連世新，那自然是最好，可是如果除不掉的話，烏桓可汗這麽老狐貍的人，怎麽可能會不備著二手方案呢？

最起碼，也會讓赫連世新把他曾經在草原上吃下去的那些福利，搜刮的東西，全都給吐出來！

思及此，烏桓可汗再次面對赫連世新的時候，神情已經有了一副高高在上，掌握生死大權的姿態：

“怎麽，赫連大人以往不是八面威風，連本王都不怎麽放在眼中的麽？這一回，姿態可是有點不像你，難看的打緊啊。”

赫連世新聞言，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猛地一豎。

可是想到現在今時的境遇已經不同以前，自己現在乃是別人的階下囚，只要烏桓可汗一個不高興，自己的小命隨時就得玩完，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所以即使心中已經把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烏桓可汗咒罵了不下一百遍，但是赫連世新表面上還是露出了十分諂媚的笑容，那些他臉上滲人的血汙，也隨著他咧嘴的弧度散落開了，顯得十分的猙獰可怖。

“哪能呢，汗王你真是說笑了，我就是您手下的一名小小官吏，您說的就是天，我哪敢不聽從您的命令。”

君瑤看著赫連世新這幅樣子，心裏十分反胃。

她就不明白了。

怎得這個大腹便便油光滿面的禿頂大叔被關在這裏毆打了這麽多天，想必應該也根本就沒有吃進去什麽東西的吧。

可是她看下來，感覺赫連世新真的一點也沒瘦啊？

臉上的肥肉還是會隨著他說話的弧度而來回晃動，真的是……太倒人胃口。

烏桓可汗聞言不置可否，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他再繼續出言嘲諷說下去，就反倒會在大巫和聖女和陸雲卿的面前，顯得自己沒有肚量。

索性不再像之前的君瑤一樣，只顧著趁口舌之快，而是認真了神色，把臉幾乎快要和赫連世新貼在了一切。

烏桓可汗的臉色十分嚴峻，吐出的話語也是冰冷而又不帶任何一絲感情的：

“赫連大人，本王其實一直有個疑惑。”

在烏桓可汗即將開口的那一瞬間，君瑤和陸雲卿也同時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格外緊張的豎耳聽著烏桓可汗提問的內容。

萬一……是烏桓可汗發現了什麽破綻，他們得在最快的時間內，想出能夠解釋的借口來！

赫連世新也很是緊張的吞了吞口水，因為他知道，這或許已經是唯一的一個，能夠讓自己翻盤的機會了。

如果沒有抓住的話，小人得逞的陸雲卿就會想盡一切辦法，蠱惑烏桓可汗殺了自己。

到了那個時候，恐怕自己連全屍都不會有！更別提風風光光的下葬了，只會成為這死牢中又一塊被清理出去的毫無作用的爛肉！

“赫連大人，記得篝夜祭前一天的晚上，有巡邏的護衛，向我們指證，說當時有看見你和薩莎，以及呂順三個人，在草場的周圍鬼鬼祟祟的商量著什麽。本王其實一直不太明白，像弄清楚一件事。那天晚上，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麽呢？”

糟！

烏桓可汗此話一出，陸雲卿立即警惕的睜開了一雙深邃鳳眸，看著赫連世新的目光中，充滿了脅迫和兇戾。

君瑤能夠感覺得出，在烏桓可汗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一旁白衣少年的呼吸聲，有很明顯被加重的痕跡。

君瑤不由得深深的看了一眼烏桓可汗，在心中感嘆道：

果然還是老狐貍厲害。

一上來，就抓住了本案最大的一個漏洞，也是陸雲卿所有對於這個案件的設計中，唯一的一個具有不確定因素，用豪賭換來的證據！

沒錯，的確可以有巡邏的護衛指認，當晚曾經有看到赫連世新、呂順、薩莎三個人在鬼鬼祟祟的密謀商議著什麽。

可是這件事情和證詞的本身，能夠證明的其實也只有這三個人在私底下有見不得人計劃，或者背地裏勾搭結營。

但是……誰又能一口斷定，他們當晚匯聚在一起，就是在密謀策劃第二天下毒暗殺世子的事情，而不是人家只是私底下聚個會，想要一起露營吃個燒烤呢？

這本來就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

只是陸雲卿的聰慧，讓他把這件事情，都能夠被巧妙的納入案件之中，成為一個最為關鍵的證據。

這也是有一定風險的，陸雲卿恐怕自己也明白，這就是一場豪賭。

一旦其中有任何人跳脫了掌控之外，與陸雲卿所擬想的思維軌跡不同，冒冒失失的說出了陸雲卿不想要的證詞，那麽……這整個計劃，就會直接失敗。

“這……”

然而烏桓可汗這個問題，對於赫連世新來說，似乎是一個十分棘手和難以開口的問題。

比起陸雲卿和君瑤此時目不轉睛盯著他，等待他回答的緊張，赫連世新本人的壓力，似乎要比他們大得多。

因為……這是他唯一一個翻盤的機會。

可是他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回答。

君瑤很清楚，當晚赫連世新和薩莎他們還能商議什麽事情啊，很明顯的就是在商議在第二天篝夜祭的晚上，如何趁著人群混亂把她給搶走，然後給關到小黑屋裏，弄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而赫連世新和薩莎當時之所以不敢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他們所做的這件事情，涉及到了烏桓人（雪雁圖騰）的信仰。

比起下毒謀害世子什麽的，是一種更加會引起烏桓人的公憤，並且判下的罪行，會更加嚴肅的一種事情吧？

這也就難怪薩莎無論如何，都不肯把真相說出來。反倒膽大包天的，把臟水直接扣在了赫連世新的頭上。

“汗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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