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子殿下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不在乎別人對你的關心，那大可以現在就從榻上爬起來，去做你喜歡的事情。”

身為一個部族的世子，那就是未來的王。

王儲最重要的一個自身修養，就是要有強健的體魄。如果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將來又要如何統帥好一個部族？

感受到了大巫語氣中的嚴厲，展煥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回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再有所造次。

“我知道了，大巫別生氣。”

“算了算了，跟你一個半大孩子說這些，你也不明白。”

大巫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將手中一直緊緊握著的沾血的鑷子放了下去，起身給展煥把脈。

待感覺展煥脈象差不多穩定下來，他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世子你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既然老朽已經完成了可汗交給老朽的任務，那這裏就沒有老朽的事情了。”

他已經守了一夜。

人年紀大了，通宵不睡什麽的，實在是受不住了。

“這裏有巫醫和聖女陪著你，老朽累了，去補覺了。”

他頓了頓，又俯身吩咐巫醫：

“如果中途世子有任何不適的癥狀，記得立即來叫醒我。”

“喏。”

巫醫和展煥恭謹送離了大巫之後，就開始時間漫長的大眼瞪小眼。

一個是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是卻似乎又不知道到底該從何說起，只能在那廂瘋狂的打腹稿。

而另一個是因為不想跟對方說些亂七八糟的，但是出於禮貌，還是得註視著對方，以示尊敬，實際內心只想讓去倒水的雁兒早點回來，好結束這尷尬的二人獨處。

“那個……世子啊。”

打好了腹稿的巫醫終於試探著開口，“世子難道就不好奇麽？雁兒是怎麽從一只雪雁，變回人形的？”

這是一件無論怎麽看，都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啊！

正常人對於這件事情，難道不應該多少都會有點驚訝什麽之類的表情的麽？

怎麽世子殿下就能做到這麽淡定，就好像……就好像覺得這件事情發生的理所應當似的。

“我好奇呀。”

然而出人意料的，展煥卻給了肯定的答案。

“我是好奇的，可是仔細想一想，雁兒平日裏那麽的通人性，給了我無數的驚喜。所以她即使突然變成了人類，甚至於聖女，我都覺得這沒什麽好驚訝的。”

反倒是如果別人一直告訴他，雁兒根本就沒什麽特殊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雪雁而已，展煥反而會覺得失落。

“那世子你……”

正當巫醫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那廂倒水的君瑤突然回轉而來，直接讓巫醫只能把剩下的話全都生生咽了下去，差點岔了氣。

“聖、聖女。”

“嗯。”君瑤隨意點頭示意之後，就把手裏捧著的茶杯端到了展煥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熱氣之後，親自餵展煥喝下。

“對不住啊。”少女的臉上因為跑動匆忙，還有些粉撲撲的，“回來的有些晚了。這附近我實在不熟，找了半晌才找到廚房，但是又沒有熱水，所以我現燒的。害怕太燙你喝不了，就去兌了點井水，可能會有點不太幹凈。”

“沒關系的，一樣可以喝。”

展煥可能是太渴了，將茶杯裏的水一飲而盡，一滴都沒剩，喝完後只是隨意擦了擦唇邊的水漬，就揚起頭來笑看著少女：

“謝謝雁兒，我感覺好多了。”

草原上的人，在生活習慣上，本就沒有中原人那麽講究。

直接喝井水和河水什麽的，在中原人的觀念裏肯定是：

“咦，臟死了。”

不過在草原上，這種現象就很常見了。

人真的渴起來的時候，哪裏還會管得了那麽多。

見展煥喝的歡暢，巫醫也只得尷尬的在一旁附和著，“不幹不凈，喝了沒病嘛。聖女對世子真仔細體貼，實在是叫人羨慕。”

“噗。”

本來還很緊張的君瑤一下子被巫醫的話給逗了個忍俊不禁。

頓了頓，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屋子裏少了一個人。

君瑤奇怪道：

“大巫呢？”

巫醫答道，“大巫方才說他有些累了，應該是回房休息去了。聖女姑娘也已經一夜沒睡了，姑娘要是困了的話，也早點回房去歇息吧，這裏有下官看著世子就好。”

“原來是這樣啊。”君瑤點點頭，看了一眼展煥仍舊有些虛弱的氣色，緩緩搖頭，“我就不睡了，再陪一會兒展煥。”

“可是聖女不累麽？您不必如此辛苦的，世子殿下應該也不會介意的。”

“哈哈，不用了，是我自己想多陪陪展煥。”

看到君瑤態度如此堅定，巫醫也識趣的不再繼續勸解。內心默默吐槽了一句“有機會能夠去補覺的人居然浪費機會，要是能把這機會讓給他多好，他可是真的困。”

但是想了一想，巫醫終於還是本著醫者的仁心，趕緊收回了自己心中的自私念頭。

不行不行。

大巫已經去休息了，自己可不能也跟著離開這裏了。

世子殿下的身邊無論如何都最起碼得留一個人照顧著，否則要是世子有個什麽意外，光聖女姑娘一個人在這裏，也應付不了啊？

想到這裏，巫醫的心中也平衡了一些。

然後……冷靜下來的他突然意識到，如果聖女姑娘真的是雁兒的話，那自己方才豈不是跟一個雪雁……完成了一段正常的對話？

巫醫的心中突然就覺得很玄幻。

果然不正常！

“雁兒，你坐過來。”展煥把床褥收拾了一下，騰出了一塊幹凈的地方。

君瑤看了一眼，也沒太在意，很自然隨意的就做了過去，順帶幫展煥理了理睡了一夜之後，變得有些蓬亂的頭發。

“你現在剛醒來，應該胃口也不太好。一會兒要是餓了，就跟我說，我去吩咐師傅們給你做吃的。”

“好，雁兒如果有什麽想吃的，也可以自己吩咐。”

“嗯。”

巫醫就這麽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和諧的互動，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餵餵餵，世子和聖女的關系……這明顯是好過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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