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兒，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其實雪雁到底是人形還是鳥形的這件事對於展煥來說，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他之前其實就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之所以還在強撐著，就是因為擔憂下落不明的雪雁。

如今看到雪雁順利歸來，雖然在形態上有點……不太一樣，但是只要她是平安的，其他的就無所謂了。

“展煥！”

*****

遼西草原，占星殿。

占星殿聽起來應該是一個神秘而又高大上的存在，可是當君瑤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二層小閣樓，以及零零散散隨意扔在庭院角落裏的破舊算籌和星軌，頓時就不對烏桓可汗答應要給她建造的宮殿抱有希望了。

連給大巫居住的殿宇都可以隨便成這樣，那就更何況是給她居住的了。

如果非要讓君瑤在二者中選一個的話，她還是更樂意去住陸雲卿那種小帳篷。

麻雀雖小，但是五臟俱全啊！而且帳篷的氛圍也溫馨，當然才不會因為裏面住了個陸雲卿的緣故呢……咳咳。

打住。

展煥這回中的毒，的確十分兇猛。

在場中中央忽然昏倒的世子殿下，讓草場上的所有人，包括烏桓可汗，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當中。

緊急關頭，還是大巫率先站了出來，連禮都未及顧全，直接將展煥的幾處穴道先封死，然後把他扛在了肩頭，征得烏桓可汗的同意：

“汗王，老朽要先把世子殿下帶去占星殿了。世子殿下看來身體並不如老朽所想的那般結實，必須得立刻徹底清除他體內殘餘的所有毒素。不知汗王可否願意相信老朽？”

烏桓可汗還能說不行嗎？

在整個遼西草原上，醫術最為高明的，也就只有大巫了。

大巫在這裏是絕對的權威，如果連大巫都沒能搶救回世子，那展煥基本上就是沒救了。

展煥一下子代替了君瑤，成為了滿場人註視的焦點。

喜的是烏桓可汗被兒子的病情吸引了註意力，不會再對她的來歷多加盤問，也沒那個心情關註她到底是不是聖女了。

憂的是……如此一來，展煥該如何是好。他會不會真的有事，會不會就這麽再也醒不過來。

在離場之前，君瑤留給陸雲卿的最後一個眼神，就是滿滿的憤怒和失望。

隨後，她方才在陸雲卿註視的視線中，義無反顧的跟著哄鬧的人群，和大巫、巫醫們一起，攙扶著昏厥過去的展煥，離開了場中。

滿場人群如潮水般褪卻。

沒人還記得方才在這裏發生的一場冤案審訊，也沒有人註意到那個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呆立在場中的身影，有多麽的孤寂和無助。

形單影只。

在那一刻，就好比是正義和光明，在他和君瑤兩人的距離之間，隔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他跨越不過去，而君瑤也不想過來，最終就只能這麽僵持著。

“陸雲卿。”

寧致遠走上前來，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對與你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太過感傷，那女子太過於嫉惡如仇，如果她一直跟在你的身邊，反而會讓你束手束腳。久而久之，會累的。”

如今她自己主動選擇了走向光明的一面，選擇了離開陸雲卿，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按照正常的邏輯來分析，寧致遠的看法無疑是最為正確的。

陸雲卿要走的是一條血腥無比的覆仇道路，為了往上爬，他今後只會經歷更多的惡俗、醜陋之事，如果君瑤沒有做好一定的思想準備，即使明知陸雲卿的手段骯臟，也能義無反顧的跟著他的話，那反倒會成為阻礙陸雲卿的攔路石。

可是……

道理陸雲卿都明白。

只是心，為什麽會這麽的難過呢。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誤解他陸雲卿，可是唯獨君瑤……不行！

***

君瑤自打被大巫像領了個走失兒童似的被帶回占星殿之後，大巫就再也沒有理會過她，而是開始全心全意的和巫醫一起，挽回展煥的性命。

對待大巫的決定，君瑤只有支持，根本就不敢多嘴什麽。至於陸雲卿什麽的，也根本就沒有心思再去多想了。

目前最要緊的事情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把展煥給搶救回來！

救治展煥的過程，君瑤是在旁邊親眼看著的，十分觸目驚心。

大巫不停的擦著冷汗，在一盆又一盆烏黑的血水端進端出中，與展煥體內蔓延的毒素爭分奪秒。

“鑷子。”

“鉗子。”

“再給我一條溫熱的毛巾。”

巫醫在一旁依著吩咐遞上各樣物品，看著榻上展煥的神色依舊嚴峻：

“大巫……世子殿下口鼻中的毒素明明應該都已經清除了，為什麽還會一直七竅流血呢？”

大巫一邊幫展煥把臉上阻擋視線的汙血給擦拭幹凈，一邊給巫醫作了簡單的解釋：

“無量草是一種劇毒，它有一個很煩人的特點，就是融於血液，而且無孔不疏。方才我們雖然在第一時間對世子體內的毒源進行清理，但還是有那麽微量的，沒有被清除的毒素，它們在祭祀典禮進行的過程中，在世子殿下的體內大量擴散了。”

“什麽？這……”

“因為世子殿下當時意識清醒，並且眼睛、耳朵、呼吸都仍在繼續活動。他在持續觀看祭祀大典的時候，他的五感、七竅都參與了生理過程，導致毒素大幅度蔓延和淤堵到了這裏，損壞了世子的聽覺、視覺、呼吸器官。”

巫醫聞言，這才終於明白過來：

“所以大巫的意思是說，即使我們把口鼻處的毒素清理幹凈了，但是毒素之前對世子這些器官造成的損害，卻已經無法彌補，所以才會因為受創和血流不止的對麽？”

“是的，這就跟大病一場之後的後遺癥是一樣的。”

大巫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依舊在忙碌不休。

君瑤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

“什麽叫做造成的損害已經無法彌補，那些蔓延開來的毒素，會對展煥造成什麽終身性的影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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