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好吃！

可能是餓極了吧，平日裏最不愛吃的青稞米，她都能吃得異常香甜。

或許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君瑤才算是從內心真正接納了這個老人。

他……或許真的能夠成為陸雲卿的好老師。

*******

君瑤從學堂出來之後，並沒有去郡主那裏找陸雲卿。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因為她的心裏已經很添堵了，又何必讓自己的心裏變得更添堵？

左右已經在寧致遠那裏吃飽喝足，解決了鳥生的頭等大事，剩下的，也就差不多是回去在帳篷裏歇息，然後順帶等待陸雲卿回來了吧。

空蕩蕩的帳篷裏，只有小雪雁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身影。

它沒有把油盞熄滅，而是就讓它們那麽亮著，也不在乎什麽節不節約，浪費油錢的問題了。

小雪雁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在黑漆漆的夜晚獨自待著，實在是太孤獨了。

這裏人生地不熟，它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麽可去的地方。

除了陸雲卿之外，更是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若是點著火燭，它會覺得，好歹還有那麽一點點光亮和溫暖，不會那麽寂寞。

然後就是告訴晚歸的陸雲卿：

它……在等他回來。

陸雲卿從郡主的帳篷裏出來之後，一路步伐匆忙，在臨近家門的時候，能夠很清楚的看到不遠處，屬於他和君瑤的住處裏，明晃晃的燈盞亮度。

一燈如豆。

那一刻，陸雲卿的喉嚨裏噎了一噎，胸腔裏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可是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一切又都恢覆了正常。

陸雲卿將自己起伏不定的內心，強行冷靜下來。

他緩緩走上前去，動作極輕的掀起了那道卷簾門。

已經這麽晚了。

以瑤兒那般貪睡的性子，怕是早就睡下了。

陸雲卿不想因為自己的晚歸而吵醒她，所以一切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盡量靜悄悄地。

可是這一回，陸雲卿卻有些估計錯誤。

小雪雁並沒有睡著，它一直蜷縮在爐子旁，靠著炭爐裏那些已經燒得幹凈，只剩下零星火點的炭火溫度取暖。

陸雲卿進門的時候，它本有千言萬語質問的話想要說，可是話到最後，卻變成了甜聲的一句：

“你回來啦。”

陸雲卿聽到它的聲音，隨後楞了一楞，放緩了脫去沾染著濃厚酒肉氣味的外袍的速度。

他道，“你還沒睡嗎？”

“嗯。”

小雪雁吸了吸受涼之後禁不住要掉下來的鼻涕，“你不回來的話，我睡不安心。”

陸雲卿聞言沈默良久，隨後垂下了一雙漆黑鳳眸，“你不用擔心，我沒事。”

頓了頓，又緊跟著解釋道，“今晚下學的時候，紮拉爾敦布他們說，要學堂的大家一起去他家看一眼彩排，幫他拿個主意，事後再順帶一起吃個飯。我沒能找到理由拒絕，也沒法提前跟你說一聲。回來晚了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一番理由，就像是提前背好的臺詞，說的極為順暢，又沒有一絲半點可為詬病的漏洞，真不愧是未來陸相想出來的借口。

小雪雁真的很想問一問，陸雲卿你是怎麽面不紅、心不跳，在她的面前說謊的？

然而無論君瑤的心中再怎麽嘲諷，她的面上卻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對於陸雲卿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如果不是她今晚親自去了一趟學堂，而是一直在帳篷中等待。

恐怕陸雲卿回來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跟她解釋原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就相信他的話吧？

畢竟陸雲卿就是長了這麽一張……讓人不相信他會撒謊的臉。

因為時間也很晚了，所以陸雲卿並沒有註意到她臉上神色的奇怪之處。

只是見小雪雁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想來是已經相信了他的解釋。

遂長舒了一口氣，將酒氣濃厚的衣袍脫了下來，一邊語氣柔和的對小雪雁道：

“餓了麽？我從宴會上給你打包了一點吃的，你吃完後，就好好睡覺吧，天色已經不早了。”

草原上的牧民們，作息一向都是早睡早起，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這個時候，草原上絕大部分的人家，都已經熄了燈，安然入睡。

只有他和雪雁所居住的帳篷，燈火通明。在寂靜而又漆黑的原野上，顯得異常的亮眼。

“我不餓。”

然而令陸雲卿詫異的時候，一向跟個小饞貓似的、能吃能睡的雪雁，這次居然拒絕了他帶回來的美味佳肴。

陸雲卿提著食盒的手頓了頓，他疑惑看著雪雁：

“菜涼了我可以幫你在爐子上熱一熱的。你都已經餓了大半天了，真的不再吃點嗎？”

原來陸相大人你還記得我已經被你拋棄了快大半天了啊。

我還以為，你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呢。

雪雁有些嘲諷的撇了撇唇角，連正眼看一次那裝著山珍海味的食盒都不曾，直接無視陸雲卿，從他的身邊略過，朝著她的小窩直飛而去。

“瑤兒？”

陸雲卿這回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雪雁……好像真的生他的氣了。

“我困了，我要睡覺了，你別吵我。”

君瑤心情不好，即使明知道陸雲卿很有可能是安全的，而且不僅安全，還吃喝的很好，她也仍舊在擔憂著他的安危，害怕他中途遇襲，或者遭人陷害。

可陸雲卿現在安全到家了，她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她的精力已經消耗殆盡，現在的她，要好好休息了。

“瑤兒，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陸雲卿還以為是自己晾了她一下午，把她個餓出病來了。

然而君瑤的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多說無益，睡覺！”

隨後，她跳起來大力揮了揮翅膀，就把身旁刺眼的一盞油燈給熄滅了。

在陸雲卿蹙眉的表情中，小雪雁根本不曾正眼瞧他，而是直接把小身子窩進了暖暖的被窩裏，眼睛合上，一副真的要睡覺了的樣子。

陸雲卿本就不是一個喜歡強求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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