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難以說明的感覺，這此時此刻，徹底包圍了陸雲卿。

不過他眉眼淡泊，即使心裏有什麽事情，面上的表情卻都不會表現出來。

所以，即使面對著明知空蕩蕩的家，他還是神色如常的邁步走了進去。

心裏的苦澀，只有自己知道。

進帳，點燈。

橙黃的燭火點燃了黑夜，在面積不算大的帳篷裏，帶來了一絲暖心的光熱。

陸雲卿將東西隨手放到一邊的櫃子裏，環顧了一圈空無一人的帳篷，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中午他歸心似箭，就是因為知道一定會有一個雪白的小團子，在帳篷裏等著自己。

他總是想著，她說不定會因為等了太久，而在自己進門的第一時間，沖上來埋怨自己把她給忘了。

或是餓得捂著肚子，無助的坐在爐火面前，望著鍋碗發呆。

也有可能，在小窩裏面呼呼大睡。

可是這些想象中的景象，在今晚都不會出現。

這孤獨的一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孤單度過。

還沒有吃過晚飯，陸雲卿感覺身體需要進食。

可是沒有君瑤在這裏，他並沒有昨晚的那些心情用心煮膳食，而只是隨便丟了些青菜進鍋裏，煮好之後，吃了些許，便去洗漱，準備好上床休息了。

今晚，寧夫子與他說了很多關鍵的東西。

他要在腦子裏，把這些東西重覆背誦，牢牢地記住。

日後，這些很重要的經驗，可能就會在關鍵時刻跳出來，拯救他的性命。

至於為什麽不動筆把它們記下來，那樣豈不是更穩妥的不會忘記？

因為，陸雲卿又豈是會給別人留下能夠看出他存有異心證據的那種人？

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儲藏信息的位置，只有自己的大腦。

他躺在榻上，輾轉反側。

將東西記誦完畢了足足六遍之後，陸雲卿終於有些難以承受下去了。

他猛地坐起了身子，視線不自覺的就朝著雪雁曾經睡過 的小窩移動。

隨後，又匆忙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瑤兒現在……應該馬上也要睡了吧。

不知道展煥有沒有照顧好她，有沒有凍著、餓著、磕著碰著。

畢竟那只蠢鳥可嬌氣了，在他這裏的時候，就一點也受不得凍。

他的腦中，還是不自覺的會想象雪雁在那邊的情景。

不行不行。

這樣下去不行。

陸雲卿越想越睡不著，只得趕緊把《大學》《論語》《中庸》《孫子兵法》之類的東西趕緊從腦子裏拎出來重新背了一遍，這才勉強感覺到了一絲困意。

深秋，夜裏愈發的寒冷。

陸雲卿聽著外面隱隱約約飄灑著的雨聲，終於在困倦和疲勞中入睡。

****

與此同時，玩累了的展煥終於肯放過小雪雁，打算洗漱睡覺了。

於是……從鄉下來的某個“土包子”，終於再一次的震驚觀摩了一次城裏人的洗澡方式。

與陸雲卿一樣，同樣是個桶。

不過展煥洗澡的桶，那可是用金線在桶面上繪了各種各樣的華貴圖案，讓整個桶看起來都金光閃閃的，簡直是華麗逼人的一個桶。

然後吧，展煥洗澡的時候，有足足六個蒙古小姑娘在一旁幫忙服務著。

比如寬衣解帶、比如試水溫、比如不停地給他添熱水，還有人餵他隨時吃點東西免得嘴饞。

那陣仗，那排場，可是讓君瑤開了眼界了。

不過君瑤最關註的，當然還是寬衣解帶的這一環節。

奈何在她羞澀與幾番掙紮之後，終於還是決定偷偷看一眼的時候，卻發現展煥這廝……居然是穿著褻褲泡澡的！

這就讓君瑤感受到了絕望。

好吧好吧。

不讓看就不讓看，反正只露個上身，就已經足夠讓她大飽眼福了。

展煥不愧是喜歡鍛煉的，那上半身絕不是簡單少年的瘦削，而是看上去很有肉的那種。

誒呀？好像還有傳說中的八塊腹肌！

這就是所謂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麽？

某雪雁的口水都快滴到了地上。

不過展煥很快就意識到了他是不是也該簡單的給雁兒洗一個澡。

遂吩咐一排侍女中，一個年紀稍小但平常做事很細心的侍女，“你去幫雁兒擦把臉吧，再順帶清理一下它的腳爪。”

“喏。”

小姑娘聞言應允下來，隨後回過頭來，和某個跟她大眼瞪小眼的雪雁對視。

這是……這是也讓她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特權嗎？

小雪雁頓時覺得有幾分惶恐，莫名的有些慫起來。

呃。

她長這麽大，除了今天中午讓陸雲卿給她強制性的擦過一次臉以外，還真的沒有被人伺候過。

這麽一想，還有些羞澀……

因為君瑤本質上是個人，所以才會覺得有些別扭。

奈何小姑娘的感覺就是把鳥兒給擦幹凈，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別扭。

在小雪雁驚恐的眼神中，她先是蹲下身來，把它抱在懷中給抓牢了。

然後用空餘的手，把毛巾蘸在銀盆裏面給打濕了，把溫度控制好，方才擰的半幹，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很是仔細的給它清理臉和身上。

最後，才是給它擦起了跑了一天，難免沾上灰塵的玉石色澤的小腳丫。

君瑤因為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全程都特別配合。

既沒叫，也沒掙紮，就那麽大咧咧的躺在人家小姑娘的懷裏，絲毫都沒有占了人家便宜的自覺性。

後來，就連小姑娘也不由得看著懷中的雪雁，由衷感嘆道：

“你真的好乖啊，長得也很好看……”

君瑤莫名偷懶的動作，居然反而還得到了誇獎。

頓時感到有些局促，對不起身為一個人類的本尊，急忙調轉身子，一下子把頭紮在了人家小姑娘的懷中。

於是小姑娘頓時發生了一陣咯咯的嬌笑聲，能夠感覺出來她對這只雪雁的由衷喜愛。

那廂沐浴中的展煥剛好瞧見了這一幕，在短暫思忖過後，突然開口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正在給小雪雁擦腳爪的小姑娘聞言一楞，意識到展煥世子似乎是在跟自己說話。

遂急忙放下手中的毛巾，抱著小雪雁跪地恭敬一禮：

“回稟世子，奴婢名叫葛薇。”

“哦……”展煥點了點頭，對，他印象中，好像這個丫頭是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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