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卿的回答語氣從來都是這麽寡淡如水的，也聽不出來什麽情緒的起伏。

不過小雪雁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這樣，所以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只是很放心的在他肩頭蹲穩了，隨後便合上了眼睛，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等等。”

然而眼睛不過才剛合上，走動中的白衣少年卻像是倏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出聲喚住了她。

君瑤睜開了有些困倦的眼睛，半瞇著眼簾，有些迷糊的開口問他。

“怎麽了？”

見她看著自己，陸雲卿深呼吸了一口氣，用無比認真和嚴肅的眼神看著她，張唇叮囑道：

“記住，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讓展煥知道……你，會說話。”

這個世界上通靈性的動物有很多，也不差君瑤這一只。

可是會說話的動物，那可就已經到達了妖孽的範疇了。

草原人比起中原人，要更加的相信巫術和邪佞的存在。在每個部族裏面，某些有威信的大巫和薩滿的地位，甚至都已經可以和部落首領比肩。

要是雪雁會口吐人言的消息傳了出去，大巫惶恐，指了君瑤，說她乃是邪物，那可就糟糕了。

陸雲卿為了避免君瑤誤會，也連帶著解釋了幾句：

“我並不是不相信展煥的為人，而是這種事情，盡量越少人知道越好。瑤兒，你明白嗎？”

我明白。

我當然明白。

君瑤沖他露出了一個“你就放心吧”的溫暖笑容：

總局的協議裏也說了，員工不得在除觀察對象以外的人中，暴露自己的生存技能。

否則，就是違反了總局的規定。

所以陸雲卿呀，哪怕只是為了遵守總局的霸王條款，我也是不會暴露自己會說話的事實的。

“我不會跟展煥說話的。”

小雪雁的這麽一句話，就跟定海神針似的，讓陸雲卿有些煩躁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陸雲卿唇角輕抿，繼續邁著步伐，朝著學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步伐較之以往，要明顯輕快了些許。

兩人光是走去學堂，就花了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

快到的時候，陸雲卿眼疾手快，直接使用了熟練度已經略有提升的撓癢癢技術，直接將小雪雁喚了起來。

“醒醒，快到了。”

用翅膀揉了揉惺忪睡眼，小雪雁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習慣性吐槽陸雲卿。

“虧你能找著方向，我感覺這草原上的景物和辨識性的建築物全都長得一毛一樣的。你居然還真能分清它們，而且還順利的走到了……”

有些為陸雲卿強悍的方向感所震驚，小雪雁擡頭看了一眼太陽的高度，頓時下巴都快要掉下來：

“我們走了這麽久？”

天吶。

沒有油門和引擎的古代真可怕。

瑟瑟發抖的小雪雁無奈湊在陸雲卿的耳邊，“咱們下次就不能搞個東西來坐著嗎？沒有馬車的話，騎羊也行啊？”

陸雲卿因為之前吃的不好，又受到了故意的欺辱和虐待，小身板實在是太瘦弱了，感覺一陣風來就能把他的骨頭給吹折。

讓他這種瘦弱的人，每天結結實實的來回走上兩趟路，怕是過些日子瘦的就脫型了。

再者，體力也跟不上啊。

“騎羊……”

陸雲卿被她口中的某些詞匯所驚，眼角抽搐不停。

“虧得你能夠想得出來。”

先不說在這個季節，他能不能搞來那種足夠承載一個體型頎長少年人重量的羊。再說了，那羊也未必就肯聽他的啊。

說完這番話的少女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遂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好的吧，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而已。”

她的確是沒有惡意的，就是讓陸雲卿感受到了她這番話所表達出來的別的惡意——嫌他買不起馬車。

不過陸雲卿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將肩頭立著的小雪雁扶穩了些許，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帶著它一起走進這個小小的“白納文吉”學堂。

白納和文吉均為音譯詞，算是蒙語的一種，但是卻是烏桓部落特有的稱呼，大概意思就是讀書寫字。

學堂的建築物，從外面看上去很是簡陋，就是一個供人居住的小木屋外，被人圍了一圈籬笆，圈出來了可以放置書桌和椅子的場地而已。

場地雖大，但看上去就是莫名的有些寒酸。

“我從之前就很奇怪，陸雲卿，這個部族是不是有些太簡陋了？我記得有些吐蕃國家，那一個個都是住在富麗堂皇的地方。雖然烏桓是游牧民族，但也不至於連唯一一個可以上學的地方，都修得如此……隨便吧？”

小雪雁一邊悄悄打量著，一邊小聲的湊在陸雲卿旁邊耳語。

她看電視劇的時候，那些個書院外表看上去，可都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

陸雲卿帶著她小心翼翼進了院子，一邊註意著周圍有沒有其他人，一邊謹慎回答她的問話：

“首先，這裏建成這樣，是寧夫子的要求。你看到門口的那個小木屋了嗎？寧夫子就住在這裏，他只是不喜歡把住的地方建的太奢華。”

“還有，烏桓王室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富庶很多。之所以你現在看到就連展煥和可汗本人都是住在帳篷裏的，是因為他們的王宮在遼東草原，並不在這裏。”

“嘎？”小雪雁聞言著實驚訝了幾秒，“他們還有王宮的？”

“不錯。”陸雲卿淡淡道，“烏桓部落的勢力集中在遼東、遼中、遼西三個草原。其中，尤以遼東最為繁華富庶。遼東才是烏桓的大本營和根據地，而並非我們現在所處的遼西。”

小雪雁越聽越不明白了。

“既然這裏沒有王宮，那為什麽可汗和他的子女族人，全都跑來遼西了呢？”

“因為只有遼西草原上的儲草量和氣溫，才能讓所有的族人平安穩定的度過寒冬。等到明年春季春暖花開的時候，烏桓可汗就會帶著他的子民們東遷，回到遼東草原去。”

這一回，君瑤才算是徹底明白了。

“也就是說，他們只有深秋和冬天才會在這裏，對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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