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卿長吐了一口氣，在小雪雁愕然的神色中，輕輕啟唇說了這兩個字。

隨後，便看到高位之上的烏桓可汗淡淡揮手，下了最終決斷：

“來人啊，劉武褻瀆神靈，其罪當誅！本王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行刑吧！”

只有趁著赫連世新不在場，他才有機會殺了這惡奴。

要是等赫連世新傷好回來，這個惡奴怕是就死不掉了。

可汗這是要……當庭處斬？

滿座嘩然。

可是就連劉武手下的那幫人在內，都沒有一個人敢為他求情的。

劉武一聽自己居然被當場判了死刑，頓時瞪圓了一雙眼睛，“汗王，小人真的是冤枉的！你真的不能就這麽殺了小人啊！”

可是烏桓可汗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動搖的神色。

劉武知道這個時候求烏桓可汗心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遂趕緊轉移了視線，想求赫連大人為自己求情。

一旁的展煥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圖，遂也只是冰冷出聲提醒道：

“如果你是要找赫連大人的話，那就不必了。赫連大人的右眼沒了，此時此刻他自顧不暇，是不會管你的死活的。”

“你說什麽！？”

劉武徹底楞住了，一時震驚之間，竟然連反抗都忘記了。

大人……不會來救自己了……

劉武就像是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期盼，就那麽雙眸無神的任由左右侍衛將他拖了下去。

場中的地面上隨著劉武被拖走，而留下了一條蜿蜒縱橫的血線。

在路過那立著的身穿一襲白衣孝服的俊美少年身邊之時，劉武原本無神的瞳仁裏有了一抹焦距。

他指著白衣素然的少年痛斥：“陸雲卿你害我！你給我等著，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如果不是因為陸雲卿當時表現出了那般焦急的神情，他也不會誤以為那窩雛雁是陸雲卿所養。

如果不是他把那窩雛雁當成了陸雲卿所養，也不會恨屋及烏的對雛雁下此毒手。

“陸雲卿，你一定是故意裝成重傷的模樣，想要把我們引去那裏的！否則草原之大，你逃到哪裏不好，非要逃到那窩雛雁所在的地方！陸雲卿，你不得好死……”

陸雲卿從頭而到尾都只是挽袖立於原地，安靜聽著劉武的臨死指控，沒有說一個字。

一個死人所說的話，都只是為了求生的張嘴亂咬人罷了，沒有人會相信。

他又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

小雪雁聞言，從少年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只看到了劉武那兇猛至極，恨不得將面前少年撕咬吞下的可怖眼神。

君瑤有些被嚇到，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冷顫。

感受到了掌中小家夥顫抖的身軀，陸雲卿不動聲色的將小雪雁的腦袋往掌心按了按，不讓她看到劉武的眼神。

“不要看。”

安撫好手中雪雁，一襲白衣素縞的俊美少年倏然猙獰一笑。他低下身去，用只有他和劉武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語氣寡淡道：

“不是早就跟你說了麽？豬玀，你會下地獄的。”

劉武從頭到尾，都只是陸雲卿這場覆仇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罷了。

而現在這顆棋子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之後，就到了該拿下這第一顆人頭的時候。

劉武對少年的咒罵聲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隨之到來的，便是一聲刀劍入肉的撕裂聲響。

一行猩紅血液飛濺，劉武的眼睛還沒有來得及閉上，人頭便已經離體，咕嚕滾落在地。

揮刀的侍衛低眸看了一眼，在確認劉武已經死亡之後，隨即回轉過身去，朝著烏桓可汗躬身覆命：

“啟稟汗王，屬下行刑完畢。”

溪流般踴躍的鮮血從劉武的斷頸處蔓延出來，那濃郁的血腥味令人幾欲作嘔。圍觀的那些人們在偏過頭去的同時，也不忘捂上了孩子們的眼睛。

那一刻，盯著劉武的首級，陸雲卿的眼睛裏雖然淡漠依舊，可腦子裏卻閃過了無數畫面。

有劉武偷換了他的食物，逼著他喝馬尿餿水的。

有劉武踩著他的腦袋，逼他磕頭下跪的。

而這些往昔種種，皆已在此刻結束。

“你別看。”

君瑤被陸雲卿捂住了眼睛，所以她只是聽到了陸雲卿對劉武說的最後一句話，並沒有看到侍衛揮刀行刑的那血腥一刻，所以暫時沒什麽感覺。

而看到了那血腥場面的周圍群眾中，有接受能力差的人，已經面色難看的蹲地嘔吐起來。

“嗯，你們做的不錯，先下去候命吧。”

烏桓可汗面色如常，見劉武伏誅，隨口誇獎了一番侍衛之後，便出聲遂喚了那個目光清冽冷靜，被眾人遺忘沈默已久的白衣少年。

“陸雲卿，你上前來。”

小雪雁聞言，立馬警惕起來，在陸雲卿的手掌中拼命掙紮著，想要沖出來保護陸雲卿。

這烏桓可汗莫不是又想傷害她的觀察對象？

陸雲卿感覺到了掌中鳥兒的不安分，遂微微撫了撫它的腦袋，示意自己沒事，這才朝著烏桓可汗所在的方位緩步而去。

展煥也看到了劉武的屍首，不過他沒有圍觀的牧民們反應那麽激烈。

英俊面容上只是浮起了一抹不適的神色，不過卻很快被他給強行壓了下去。

他畢竟是草原上的血性男兒，是未來要繼承整個部落的勇士，還不至於被這麽點場面就給嚇倒。

“煥兒，你也先起來吧，不要再跪著了。”烏桓可汗揮手召展煥起身，“不過你先暫且別走，就在旁邊站著，等父汗審完這個案子。”

展煥聞言看了一眼那個正朝場中央緩緩邁步而來的白衣少年，又看了一眼他掌心的嬌小雪雁，英俊眉宇不自覺輕蹙，卻還是應了烏桓可汗的吩咐。

“喏，孩兒遵命。”

一撩衣袍颯爽起身，展煥抿著薄唇，神色凝重的退到了一旁。

劉武的屍首很快便有人清理幹凈，而他的那些個下屬雖然免於死罪，但還是有從犯的罪責，也一起被帶走了。

場中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起來，除了偶爾會從空氣中飄過的一縷血腥味道，幾乎沒有人會覺得這裏方才還經歷了兩樁血腥慘案。

“雲卿……謝汗王主持公道。”

那兩腕鮮血淋漓的白衣少年在走到烏桓可汗跟前之時，先是輕輕放下了掌心的鳥兒，隨後便毫不猶豫的俯下身來，給烏桓可汗行了恭恭正正的一拜。

烏桓可汗連伸冤的機會都不給劉武，就這麽斬殺了劉武。

其中要說沒有半點是為了包庇陸雲卿的心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陸雲卿深知這短短兩天之內，烏桓可汗幾次救他性命的恩德。所以這一拜，是發自真心，不帶任何的利益想法。

烏桓可汗看了一眼臺下拜倒的削瘦少年，也是微不可聞的輕輕一嘆，“起來吧，你的手腕受了傷，就不要行此大禮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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