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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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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展煥不由得微微回眸,和身後那個正以十分警惕的視線盯著所有人的小家夥對視。

雪雁嗜血的模樣,與之前溫順的它完全不同,甚至還讓展煥感到了一股莫名的陌生。

可是面對烏桓可汗滿帶怒火的質問,展煥還是低下了那張英俊面容,不卑不亢的冷靜撒謊:

“回稟父汗,這只雪雁……乃是孩兒之前無意中收養的寵物。它一向性子頑劣,平日裏喜歡啄玩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想來方才之所以突然襲擊赫連大人,可能也是因為覺得赫連大人的眼睛明亮而碩大,甚是好看。其本意,應當是沒有傷人之心的。”

此話一出,滿場嘩然。

展煥世子的這番話,有十分明顯的護著雪雁的傾向。而且更是用了一番巧妙言辭,活生生的把鳥兒啄瞎人雙眼的慘案,給說成了鳥兒日常玩耍般輕描淡寫。

當然了,為展煥的這番說辭所震驚的,可不僅僅是在場的圍觀群眾。

最為震驚的,應該就是當屬被展煥三言兩語間,就被莫名其妙劃分成了“愛寵”的君瑤。

小雪雁有些遲遲不敢相信——與自己僅一面之緣的展煥,此時此刻居然在烏桓可汗的面前……堂而皇之的撒謊包庇她?

展煥說謊的時候,抱拳姿勢下的左手在微微顫抖,可見他還是有些緊張和害怕的。

可是就算展煥內心再怎麽畏懼自己的父親,他也不能露怯,而且還要始終雙目直視對方,保持著坦坦蕩蕩的模樣。

展煥內心苦笑:

小家夥,你可能真能給我闖禍。

一直手捧著雪雁的陸雲卿,自然也聽到了展煥的話。

不過他並沒有詢問什麽,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展煥,將掌心的鳥兒擁得更緊了些。

烏桓可汗看了眼這個一向最受自己器重而寵愛的兒子,“煥兒當真覺得,方才那大雁不是在故意傷人?”

展煥聞言,沒有半分的猶豫,便已經重重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展煥也是在賭。

賭烏桓部落的堂堂可汗,會不會因為一個外族官員的眼睛,而在牧民們眾目睽睽的視線之中,殺了本族部落的圖騰來報仇。

大雁乃是烏桓部落地位甚高的尊貴圖騰,而其中的雪雁族群,更是因為其耐寒堅忍和兇猛善鬥的本性,而備受牧民們的信仰和推崇。

平日裏,牧人打獵,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大雁一根汗毛的。

就算哪年草原收成不好,族人們陷入了饑荒。在無奈射下大雁來食用度過饑荒之前,也會提前焚香祭祀,感謝圖騰神明的庇佑恩澤。

不過事實證明,展煥這一次算是賭對了。

烏桓可汗在垂眸沈吟良久,終於還是沒能對著神聖的雪雁族群下手。

“煥兒,你以後要記著管好你的雁兒。日後,可切莫不可再讓它繼續傷人了。”

展煥面色一喜,急忙道:“喏,孩兒多謝父汗!”

烏桓可汗擺擺手,示意他已經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繼續說下去了。

其實烏桓可汗對於這個中原朝廷任命的赫連總督早就已經頗有微詞。

因為對方很多處理事情的方法,都實在是太過小人作風,與他們這些直來直去的草原漢子,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而這只雪雁外形精致而又漂亮,羽翼修長光滑。下嘴狠厲,啄人兇悍,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怯和猶豫,堪比獵鷹。

像是這只雪雁這種果斷的兇戾性子,倒是很對烏桓可汗的胃口。

要是就為了區區一個酒囊飯袋般存在的劉武,而殺了這麽一只富有靈性的雪雁,也未免太過可惜。

所以展煥站出來,恰恰也是給了烏桓可汗一個臺階下。

至於離場的赫連世新最後能不能接受這個結果,那也得他把失去右眼的疼勁給緩過來了再說。

聽到了烏桓可汗的決判,一直牢牢將雪雁護在掌心的陸雲卿這才終於稍稍松開了些許手勁,不再顯得那麽拘謹。

溫暖的體溫仍在,君瑤也抖了抖被窩得有些僵硬的翅膀。

它擡起頭來,那雙凝眸看著展煥的圓溜溜眼瞳中,分明帶著一抹感激。

“煥兒,你方才說有事要稟,究竟是何事?”

烏桓可汗並沒有忘記方才展煥騎馬沖進來之時,那臉上分明憤恨的表情。

陸雲卿的案子,他本就不願意摻和。若不是赫連世新非要置這少年於死地,也不會產生這場鬧劇。

幸而現在赫連世新自顧不暇,又豈會有閑工夫來主持審案。倒不如先放一放,聽聽向來沈穩聰慧的煥兒到底有何要事。

展煥聞言,原本已經沈寂下去的面色中,又重新浮起了一抹驚天怒氣:

“回稟父汗,孩兒曾經在西部草場,撿到了一窩因為年幼而被其父母遺棄的雛雁。孩兒擔心它們無法抵禦草原上寒冷的冬天,因此特意為它們搭建了草窠,並每日上午去給它們餵食。”

“一窩雛雁?”

烏桓可汗捏著下巴皺眉思索片刻,看著展煥的面色十分嚴厲:

“族裏面有規定,是不能夠私自豢養圖騰的,煥兒你可知道?”

展煥低眸,右拳貼至胸口躬身一禮:

“孩兒知道,只是那窩雛雁若是放置不管,孩兒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它們被活活凍死。孩兒相信,就算是神靈們知道了此事,也是不會怪罪於我們的。”

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

而善良的牧民們,其實平日裏也會不顧規定,偷偷收養一些沒能成功遷徙,而滯留在草原上的大雁。

在情感偏向上,牧民們一下子紛紛堅定地站在了展煥世子的這一邊。

烏桓可汗看了一眼在場圍觀牧民的反應,就知道沒法在這件事上追究展煥的責任,遂點了個頭,擡眸問道:

“然後呢?”

展煥這回卻沒有再繼續訴說下去,只是倏然直起身子,看著身後跟隨著自己的貼身護衛,伸手鼓掌兩下:

“把人帶上來吧。”

“喏。”

在圍觀牧民的議論聲中,展煥世子的左右貼身侍衛,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將一個長發披散、唇邊沾滿黏膩血跡的中原男子拖了上來。

侍衛們拖人所用的姿勢,是那種對人犯極其沒有尊嚴,就宛如拖著一條死狗一般的動作。

左右侍衛將人帶上來之後,分別對著展煥和烏桓可汗的方向抱了右拳貼胸行禮:

“世子,人帶上來了。”

被長途拖行至此的人犯已經有些意識不清,烏桓可汗垂眸盯著這人看了許久之後,方才勉強辨認出來:

“這是……赫連總督手下的兵衛統領,劉武?”

怎麽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

口水混合著血腥從嘴角滴了下來,看起來真不是一般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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