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她是立在他的肩頭，所以看不到展煥此時的表情。

可是她卻能夠從他的側臉看到，英俊的少年低垂著眼眸，那雙原本色澤剔透的琉璃瞳孔倏然變得暗淡萬分，就連呼吸聲都加重了許多。

而展煥身邊的那些個護衛們，生怕打擾了主子，惹得主子不喜遷怒，就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的人，都只是沈默的看著那個英姿颯爽的少年世子，孤零零的站立在滿地雛雁的屍體當中，雙拳緊握的模樣。

世子殿下此時，一定是悲憤交加吧！

真不知道是什麽人如此喪心病狂，就連這麽幼小的雛雁都不肯放過，還要用這麽殘忍的手段來殺死它們。

“世、世子。”

劉武正被兩個蒙古侍衛扣押著，看到這滿地雛雁屍體的時候，他已經嚇得兩腿發軟。

瑟瑟發抖的他心裏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拔腿逃跑。

可是那兩個蒙古漢子的手臂剛勁有力，就像是兩個鐵鉗一般，牢牢地扣住了他。

讓他除了跪下的姿勢以外，其他任何小動作都做不了。

逃跑不成，劉武只能驚恐的盯著那些昨日被自己親口下令殺死的雛雁們的屍體，腦中下意識的就聯想到了昨晚出現在他房間的那張慘白鳥臉。

頓時……內心深度煎熬，把他嚇得尿褲子了。

“雁兒。”

像是強忍住了嗓音中的悲愴，展煥的聲線顫抖，低沈中帶著幾分嘶啞：

“雁兒既然看到了它們是被奸人所害，那雁兒，本世子問你，你可有看清楚，到底是何人害死了它們？”

小雪雁聞言，也收起了眸中的悲戚，兩瞳隱隱有淚光閃爍的它，在展煥的註視中，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看清楚了！

君瑤到現在仍然清楚地記得，在自己剛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那些個可愛的小家夥們窩在茅草中，抖著圓滾滾的小身板，一齊瞪著明亮黑葡萄似的瞳仁，盯著她這個“外來入侵者”的一幕。

無論如何，雛雁寶寶們都是無辜的！

小雪雁在劉武驚恐的眼神中，倏然調轉過了雪白的小身子。邊緣淡褐色的修長羽翅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緩緩舉起，然後堅定不移的，準確的指向了劉武！

“嘎嘎嘎！”展煥，就是他！

就是他這個卑鄙小人，指使手底下的人，用極其殘忍無情的手段，害死了你的雛雁！

面對小雪雁的指控，在場除展煥之外的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都是震驚的張大了嘴巴，差點沒連下巴也一起掉下來。

對於他們來說，小雪雁指控的究竟是何人的結果，乃是其次。

關鍵就在於，這只鳥兒，居然真的能夠聽得懂人的話語！

大家此刻的心情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驚奇二字能夠概括的了。

這只雪雁看上去的確很有靈氣，感覺和普通的鳥兒有著很大的不同。

可是……也不至於這麽有靈性吧？

第一個率先站出來的，便是被小雪雁指控的劉武:

“不，這不可能！”

展煥沈默看了一眼小雪雁，並沒有理會劉武的叫冤聲。他握緊了青筋暴起的拳，一雙剔透的琉璃眸子裏色澤冰冷。

“說吧劉武，你打算怎麽解釋。”

劉武的兩條腿此時都已經快要抖成了篩子，盡管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如溪水般蜿蜒流下，他卻還是強行鎮定自己，試圖解釋：

“世子殿下，小人是絕對不會做出虐待大雁這種無恥的行為的！更何況這只雪雁說到底也只是個畜牲，殿下您難道要因為這畜牲區區幾個在含義尚存在爭議的動作，就要來治小人的罪嗎？”

劉武的嗓音似乎因為氣憤而顫抖不止：

“殿下，這樣不公平，小人不服！”

“嘎嘎嘎！”哇擦，這人的臉皮怕是豬油糊的吧？

一旁的小雪雁看著劉武狡辯的模樣，心中暗自惱恨自己現在沒有手。丫要是有手，她真想直接上前撕了他！

本姑娘從未見過面對著滿地屍體，還能夠如此心安理得，張嘴撇清關系的小人！

展煥聽了劉武的辯解，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沈默。他深邃如鷹般的視線從一旁恨不得直接撲上前去好好啄一頓劉武的小雪雁上掃過。

展煥好看的眉宇，微不可聞的輕蹙了一下。

“世子殿下！”

跪地的劉武似乎還在努力的為自己開脫，“小人雖然才剛來草原不久，卻也知道咱們烏桓部落的圖騰，就是翺翔於天際的大雁。部落中人，平日裏從來不會射殺大雁，小人如今身在草原，自然也得隨了烏桓的禮儀，又怎麽會殘害這二十幾只嗷嗷待哺的雛雁呢……”

然而展煥聽到這裏，卻倏然蹙起了眉頭。

“等等！”

他揮手打斷了劉武這長篇大論一般的解釋之語，一張英俊立體如雕刻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厲色：

“你方才說……二十幾只大雁？劉武，這滿地雛雁的屍身，有些埋入水中，有些陷入泥潭。本世子並未叫人把它們一一打撈出來，所以從表面上粗略看過去，也統共不過十只左右的數量。敢問劉統領你，又是從哪裏這麽語氣篤定的得知，這窩雛雁，其實有二十只之多的？”

啪啪啪。

宛如一記清脆而又響亮的耳光，火辣辣的打在了劉武的臉上。

劉武被展煥的這一襲質問給問的啞口無言，一臉懵然的立在原地，竟然連搖頭否定的勇氣都沒有了。

“嘎嘎嘎！”咦，這家夥居然說漏嘴了！

一旁的小雪雁的眼中明顯的回蕩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劉武啊劉武，難道你上面的那位主子就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所謂言多……必失嗎？

有那麽多雛雁的屍體尚且被埋在泥濘中，尚未浮現在表面。

而劉武之所以能這麽精準的說出雛雁的具體數量，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他曾經親眼見過！

“劉武，事到如今，你居然還不肯乖乖認罪嗎？”

展煥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嚴肅起來，那說話的冰冷口氣，頓時嚇著了本就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劉武。

劉武也已經顧不上別的了，急忙跪地叩首，戰戰兢兢的語氣惶恐道：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這群雛雁的死，真的跟小人半點關系都沒有啊！是……是小人那群手下，不聽小人的勸，非要置它們於死地。小人發誓，小人絕對一點都沒有插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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