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疏離與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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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和凜冽的秋風從小木屋的縫隙裏灌了進來,凍得小雪雁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哆嗦。

“嘶——好冷。”

大雁是一種遷徙候鳥,像是以往的這個時候,它們基本上都已經飛往南方溫暖的島嶼,準備好過冬了。

它們的皮毛是不怎麽禦寒的,那就更別說君瑤現在還待在這個本就格外陰冷潮濕的小木屋裏了。

君瑤覺得自己的眼淚鼻涕大概都快被凍得掉下來了。奈何又不敢去驚擾正在閉目養神的陸雲卿,她只得抖了抖濕漉漉的羽翼,支起小腦袋悄咪咪的環顧四周,想找到一個冷風吹不到的角落躲著。

可是左看右看,除了滿屋子濕溻溻的茅草和蘆葦,君瑤就沒能看到什麽有價值的遮擋物。

最後,小雪雁只能吸了吸鼻涕和眼淚,可憐巴巴的望向了閉目養神的陸雲卿。

他的身邊看起來……好像很暖和。

可是方才這奸相的眼神看起來那麽冰冷可怕,她要是就這麽沒頭沒腦的蹭到他身邊去,會不會立馬被他嫌棄聒噪,然後給架起來烤著吃了?

君瑤顯得很是猶豫。

可是這呼啦啦湧來的刺骨寒風,已經容不得她再繼續猶豫了。

“陸雲卿?”

小細腿試探性的往前邁出一步,君瑤擡眸看一眼陸雲卿,發現這家夥依舊在閉目養神,似乎根本毫無察覺的樣子。

君瑤一下子來了信心和膽量,又嘗試著往前挪了一大步。

啊咧,居然還是沒反應?

自信心瞬間爆棚,君瑤竊喜著,將小細腿的輕盈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幾乎是“嗖——”地一聲,連飛帶狂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少年的衣角旁。

雪白翅膀微勾,小雪雁將整個身子都團進了少年還帶著血汙的衣袍裏。

溫暖撲面,因為有了布料隔絕,再也沒有那凍人的刺骨寒風。君瑤有些陶醉和得意忘形,感受到少年散發著的暖融體溫,她便下意識的朝著他的身體一靠再靠。

啊,好暖和!好暖和好暖和!

這種高級待遇,戛然而止到漆黑一片中的清俊少年,倏然睜開了那雙清幽深邃的眼眸。

陸雲卿的嗓音冰冷,語氣十分疏離:

“我想告訴你一聲,我已經一整日都沒有吃東西了。現在的我,很餓。”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介意隨時把她用來充饑。

君瑤被他話裏的殺機凍了個哆嗦。不過就算內心再怎麽畏懼,面上卻還是得擺出一副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的無辜表情,直接略過重點,眨巴著圓眼睛轉移話題:

“咳咳,你為什麽一整日都沒有吃東西啊?他們那些人,難道連飯都不給你吃麽?”

應該不會吧。

陸雲卿現在就算再怎麽落魄,好歹也是一個世家的嫡出公子啊。連飯都不給吃,這也未免太過分了!

少年聞言靜默片刻,竟也沒有伸手將它從身邊撥開。就在君瑤覺得他應該是不想再搭理自己,要繼續閉目養神的時候,陸雲卿卻倏然開口了:

“如果餿掉的飯菜也可以包括在內的話,那我這個名義上的舅舅,還是很盡職盡責的。”

陸雲卿的語氣很淡,仿佛經歷了此番殘忍行徑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君瑤忽的擡頭看了一眼陸雲卿,想要看看他的表情是否因此而出現波動。可是由於屋內的光線過於昏暗,她什麽也沒能看清。

氣氛一時間像是凝固了。

陸雲卿很沈默,君瑤也很沈默。

好半晌,小雪雁清脆的嗓音才在黑暗中響起:

“沒關系的……陸雲卿。你以後可是堂堂一國的丞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你那個什麽討人厭的舅舅,肯定會在你手上死得很慘的!”

其實赫連世新最後的下場具體是什麽,君瑤並不清楚。

但是如果以奸相陸雲卿的一貫作風來推測,像是赫連世新這種曾經欺辱過他的人,就算最後沒有被淩遲處死,估計也是逃不過被陸雲卿五馬分屍的。

君瑤對陸雲卿的這點信心還是有的,“所以你不要這麽消沈啊,正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陸雲卿聞言靜默片刻,良久,他將清幽視線望向了縫隙外隱隱約約的如水月光,沈聲問道:

“你就這麽相信,我能當上一國之相?”

那當然了!

小雪雁點頭如搗蒜。據我所知,你不僅會成為一國之相,還會成為史上最有名的丞相!咳咳咳,當然了,只不過是那種類型的“有名”丞相罷了……

陸雲卿可不知道小雪雁心中的這些花花腸子。

他只是感受到了身旁那小家夥用力點頭的弧度,以及因為小家夥點頭用力過猛,磕到他腿上未愈合傷口時的陣痛。

不過陸雲卿並沒有說什麽,他只是垂了排扇般濃郁的睫羽,很安靜的抱膝團靠在蘆葦堆旁。

上一個如此信任他一定能在仕途上建功立業的人,還是他的母親……

沈默了一會兒,陸雲卿倏然輕聲開口道: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小雪雁聞言著實楞了一下,掀眸看了一眼少年這件血跡斑駁,已經被損毀的破破爛爛的素白衣袍,君瑤一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你今天總是穿著一身白色孝服……”

頓了頓,小雪雁又眨巴著濕漉漉的圓眼睛問道:“所以劉武說你今天一大清早就鬼鬼祟祟出門,其實你根本就不是為了去偷竊或者藏匿貢品,而是,為了去祭奠你母親?”

回不去的異鄉游子,在草原上挑一塊寂靜的地方,遙遙燒點紙錢和香火給遠方已逝的親人,這根本沒什麽好值得詬病的。

弄清楚事情原委的君瑤不由得瞪大了一雙眼睛:

“你既然有苦衷和理由,那為什麽方才受審的時候,你卻什麽也不說呢?”

原來當時在場註視著我的人,果然是你。

陸雲卿的一雙鳳眸裏神色深了幾許,他的語氣卻清淡依舊:

“因為說了也沒用。他們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即使憑空偽造證據、誣陷、栽贓,也在所不惜。就算我拿出鐵一般的物證,他們也只會把活的說成是死的,把死的說成是活的。”

君瑤聞言啞然片刻,整個小身子都癱軟在地,顯得十分垂頭喪氣:“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在權貴和上位者的面前,理和公道,就是這麽毫無輕重可言的東西麽?

然而陸雲卿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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