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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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一直在荷塘邊坐到日暮時分才起身回養心殿,妃雪早已經帶著人走了,整個荷塘只剩下他一個人,漫天的彩霞映著這荒廢的荷塘更顯得孤寂,仿佛籠上了一層血色。

明明說過不會相信的,為什麽心卻在動搖?

終究他還是被妃雪那句話打敗了嗎?

他不想再回養心殿了,他不想知道那個答案,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態再去見景陽,他怕所有的真相都是那麽殘酷……可是除了養心殿他又能去哪裏呢?沒有得到答案,就是走到天涯海角自己還是會不甘心吧!

一路想著心事,回到養心殿的時候卻沒見一個人,就連平時侍候的宮女都不在,冷冷清清讓人忍不住便覺得有些冷。

他剛推開門就聽到茶盞摔在地上發出的破裂聲。

“這麽大個人你們都找不到?朕養你們有何用?”

“皇上贖罪,奴才該死,或許……或許公子他只是隨便出去走走呢。”

“隨便走走?這都什麽時辰了還沒見到人影,你們到底是怎麽當差的!”景陽的聲音聽上去仿佛十分憤怒。

他低咳了一聲便有一個人迅速從離間奔出來,正是景陽。

“阿南你到哪裏去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景陽一見到是他,本來怒容滿面的臉一下子便盛開了笑容,就連天邊的殘陽都失了顏色。

他怎麽忍心破壞這樣一張為他綻放的笑臉?

“你怎麽了?是不是太悶了,太悶了的話你告訴我啊,我可以陪你一起走走,你這樣不聲不響的一走了之……”看著一言不發的楚南,景陽明顯覺得委屈了,就連語氣都帶上了撒嬌的意味。“我好擔心你不回來了……”

楚南還是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怕一開口就洩露了他的情緒,所以他只是看著景陽,用一種無聲的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不是餓了?也是,這麽大半天都沒有進食,還好我讓禦膳房準備了,”他拉著楚南的手獻寶似得把他帶進離間,宮人們都知趣的退了出去。“你看,雪花雞,鯽魚豆腐煲,酸辣臊子蹄筋,清燉蟹粉獅子頭…這都是你愛吃的……”

“我不想吃。”楚南終於開口,可是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低沈。

“為什麽?你今天怎麽如此反常?”景陽看著他,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景陽……”楚南忽然一把把他摟進懷裏,下巴摩挲著他的脖子,他身上帶著微微的龍誕香。“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終於還是問出口了嗎?為什麽他覺得自己的心緊張的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如果他說是……該怎麽辦?

“什麽是不是真的?”景陽被他突然的主動弄得有些怔忪,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讓他覺得有些癢。

“慕容承和……真的被你殺了嗎?”

一片靜默,景陽張大了嘴卻說不出一個字,終究瞞不了了嗎?

“誰告訴你的?”要讓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那麽……是真的嗎?”

“怎麽會,我答應過你的,只要你在我身邊,我還殺他作甚?”

“景陽……”

“嗯?你不信我嗎?”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一點都不會說謊,你每次說謊的時候你的左手都會下意識的握拳。”說著楚南推開他,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

“……”景陽看著自己的左手只是沈默。

“為什麽……我都在這裏了你還不放過他們?他們只是被我不小心牽連進來,他們是無辜的!”楚南眼裏滿滿的都是失望,這失望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景陽的心上。“為什麽你要趕盡殺絕呢?”

“阿南……”景陽試圖去拉他的手,卻被他甩開。

“不要碰我,不要用沾了我朋友鮮血的手碰我!”楚南迅速的往後退,直到撞上背後一根雕花柱子。

“呵……你覺得臟了?這麽久以來你每晚都睡在我身邊,你現在覺得臟了?”景陽看著他眼裏的戒備只覺得刺眼,更多的是悲傷。

九年來他們一直在錯過,逃避,現在終於在一起了,難道九年的時光還抵不過一個認識兩年的人?他在楚南的心裏到底有沒有一席之地?

他不得不這樣懷疑了。

“你說得對,我早就沒有資格再做承和和阿九的朋友了,我居然和殺害他們的兇手同床共枕這麽久……我對不起他們……”楚南喃喃自語。

“你對不起他,難道你就對得起我嗎?但凡我在你心裏有一丁點位置你都不會對我如此!”景陽逼近他,用力握住了他的肩,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每一個做皇帝的都不敢說自己有多幹凈,我也是。為了我喜歡的人,就是負了天下又何妨,何況只是一個慕容承和。”

“這樣的愛,恕我要不起。”楚南閉上眼,不去看那張痛苦扭曲的俊顏。

痛苦?

相比之下慕容承和與阿九不是更痛苦?

他無法原諒他,這個愛他入骨的男人。

“要不起?哈哈……你現在說要不起?楚南從你愛上我那一天開始你就沒資格說這句話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麽會變成這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這樣的自己。每日都在忐忑害怕你會向上次一樣忽然就消失,害怕你會拆穿我的謊言……殺了慕容承和我從未後悔!我只恨自己下手的太遲讓他有機可乘!”景陽紅了眼,聲嘶力竭的搖著楚南的肩膀,他從一回來見不到他就在擔心,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胃裏火燒一般的疼……為什麽這個男人可以對別人用一萬分的心,卻連他的真心都感覺不到?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救了我,救了安平,救了無數被病痛折磨的人,他不該死的!”楚南終於也被激怒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男人,他的心就那麽冷嗎?除了自己難道天下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或者就連自己也是一樣吧,不過是他那膨脹的占有欲作祟……

“他不該死……在你心裏該死的人只怕只有我吧…”

“景陽……”

“哈哈…哈哈哈哈……我作為月落的皇帝,還沒有可悲到要你來原諒!”話是這麽說,可是這眼眶裏的微熱液體又是為誰?

“……”

“現在你終於看清了我,你想怎麽做?殺了我為他們報仇嗎?”景陽回身從壁上抽出一把劍,那是他沒做皇帝前的佩劍,曾經也和楚南一起並肩戰鬥。

他把劍柄遞給楚南。

“拿著它,往這裏刺。”他指著自己的心,胃裏一陣痙攣,卻只是強忍著沒有皺一下眉頭。

在這巨大的悲傷裏,一點疼痛算得了什麽,難道還能比心更痛嗎?

楚南的手在顫抖,他不願意去接那把劍卻被景陽硬生生掰開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握住了劍柄。景陽引導著劍尖堪堪停在胸口兩寸的地方。

只要他用力一刺,就可以為慕容承和他們報仇了……

可是為什麽心裏卻在吶喊著不要刺下去……

那是他愛的人,也是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啊……他怎麽能下得了手?

景陽也不說話,只是用視死如歸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仿佛要看進他的心裏去。

“你恨我殺了你的朋友,那你此刻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殺了我了,從此以後你就不會痛苦……為什麽不動手呢?握緊它,往這裏狠狠的刺,一切就結束了。”景陽閉上了眼睛,他寧可被他殺了,也不要看到阿南眼裏的厭惡,他無法忍受被他這樣討厭著……

楚南想起在藥王谷的那段日子那是他這一生最平靜最向往的生活,他還想起了那個下雪的早晨阿九熱切的眼神,那個沈默的男人冒著風雪為他的愛人整理藥圃。

不知道在他們最後的時光裏,他有沒有說出那深埋於心即將腐爛的三個字?

“嗤……”劍尖撕裂了衣物刺進肉裏,景陽的胸口立時流出了鮮血但嘴角卻露出了一個莫測的微笑。

果然。

他在他心裏終究抵不過一個“無辜的人”……

仿佛只是幾秒鐘,好像又不止。

景陽只覺得嘴裏腥甜,但卻越發的笑得燦爛。

“當啷……”楚南看著景陽嘴裏溢出的血沫顫抖著丟下手裏的劍,跪了下來。

“景陽……我發過誓會永遠保護你,可是我不能原諒你,”他擡起頭看著神色覆雜的景陽似乎要把他刻在心裏。“我既然無法對你下手那就只好自己去向承和賠罪了……”

景陽還沒有反應過來,楚南已經迅速撿起了地上的劍往脖子上抹去。

不要……阿南,你不要死……

景陽想阻止他,可是卻使不出半分力氣,反而慢慢的軟倒在地,張大了嘴也無法出聲……只是徒然的溢出更多的血……

“吱呀……”一個人忽然推開了大殿,快步跑了過來。

是誰?快來阻止阿南……

在景陽看到小玄子的臉時他終於放心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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