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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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那個小鎮楚南忽然就失去了方向,該往何處去?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像是一只離群的孤雁。

對了,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他這一生最不該傷害的人,他的師父。也罷,就去看一眼他老人家吧,過了這一次,還不知道再去看他是何年何月。

他買了一匹馬,快馬加鞭的趕了幾日的路,終於在一個黃昏的時候趕到了青衣門所在的山腳。看到熟悉的山路楚南不覺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如果那一年師父沒有讓他下山,如果他沒有在京城逗留,如果他不去拾起哪管蕭……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此刻他也許還在江湖裏闖蕩,鮮衣怒馬,意氣風發,也許他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子,在這春日裏帶著她踏青,又或者已經死在某一位劍客的劍俠成了一縷冤魂…

可惜,沒有如果。

他只能是楚南,一個為情所困,看不到未來的人。

一種近鄉情怯的心理緊緊包圍了他,他居然不敢上山,他害怕看到師父已然花白的頭發,小師弟猛然竄高的個頭,因為這都在提醒著他這些年他缺席的時光。他在山下的石階上一直坐到了天黑才緩緩拾級而上。

遠遠的他看到了青寧山莊的燈火,一直沿著石階延伸。

“少俠自哪裏來,到青衣門有何貴幹?”楚南正心事重重的埋頭走著,陰影裏忽然閃出一個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我……”楚南擡頭正想說話卻忽然呆住了,眼前的人和慕容承和年紀相仿,臉上有一條疤從額頭一直拉到眼角,此時正站在比他高一級的石階上俯視他。

“少俠?”那人見他不說話又重覆了一句,看著他的眼睛裏都是狐疑。

“怎麽?今日該你守莊嗎?阿青。”楚南忽然就笑了,眼裏卻全是悲哀,時光真是無情啊。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誰?”阿青驚疑不定的看著這個白衣白發的男人,他確定他不認識這樣一號人,他長得這麽好看,有一種女子的陰柔卻又不乏男子的陽剛,要是他見過他,他一定不會忘記才對。

“我是誰……好多年了,沒想到你都比我高了。”楚南感嘆著比了比,現在阿青居然還比他高一個頭。

“你到底是誰!”阿青摸不著頭腦顯得有些被愚弄的憤怒。

“我是大師兄啊,阿青。”有多久了,不敢回想有關師門的一切。

“大師兄……你是大師兄?楚師兄?”阿青仔細端詳了一陣才不敢置信的叫起來,不怪他大驚小怪,只是他明明記得大師兄只比他大五歲……怎麽會變成了滿頭白發……

“師父…他老人家還好嗎?”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青也有些感傷,自從幾年前大師兄一意孤行徹夜離開青衣門後師父就變得沈默寡言終日閉關。

楚南終於站在了青寧山莊前,夜風從他面前呼嘯而過,帶走了他九年的時光,九年了……他居然已經離開九年了。

不知不覺的楚南對著山莊大門跪了下來,眼淚已經爬滿了那絕美的容顏,仿佛只是一個轉身的時間,然而卻已經是物是人非。

“師父你看,我真的沒有騙你,那不是大師兄是誰!”阿青不知何時已經進了山莊,此刻挽著一名老者的手獻寶似得。

無崖子四處看了看卻只看到一簇簇迎春花顫巍巍的迎著風搖擺,說不清心裏是失望還是慶幸,搖了搖頭道“臭小子,經常愚弄同門也就罷了,居然膽敢來愚弄你師父,小心我拔了你的皮。”說著便往回走,臉上帶著一絲惱怒。

“師父……”

無崖子震驚的停下腳步,這個聲音…真的是阿南嗎?

“師父……是我,阿南啊!”楚南膝行過去抱住無崖子的腿抽噎起來,這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哭泣,只因為他知道有一個可以包容他的人。

“逆徒,你還回來幹什麽!”無崖子甩開他的手轉過臉冷冷道。

天知道他有多開心,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而已,當年一氣之下他一劍刺穿了楚南的肩胛骨到現在想起來都在懊惱……

“徒兒不孝讓師父操心……”楚南死死的抱住就不撒手,眼淚更是止不住,似乎是要發洩出所有的悲傷。“阿南…阿南只是想念師父了,所以就回來了,師父你罵我吧,當初不聽你的勸告一意孤行,如今…如今…”

“如今怎樣?”無崖子其實是最疼愛這個弟子的,這些年來也無數次想知道他過得怎麽樣,只是難以啟齒,誰讓他曾經好強非要把他逐出師門。

“如今……如今阿南也不會後悔。”楚南忽然擡頭定定的看著他,眼裏是奮不顧身的炙熱。

無崖子聞言楞了一下,隨即更大的憤怒淹沒了他,他一把推開楚南頭也不回的進了山莊。

“大師兄,你真是的,都回來了就說句好話哄哄師父嘛,其實這些年大家可想你了。”阿青責怪了楚南幾句之後便把他帶進了莊子。

阿青讓楚南住在他以前的房間裏,房間的每一處都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就連練了一半的那副字都還擺在桌上,仿佛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一定是師父的吩咐吧!

他讓阿青不要聲張他回來的事,以免打擾到大家,其實是因為他只是回來看看,馬上就要走的,他可不想把厄運帶到這裏來。

太久沒有回這個家了居然有些不習慣,楚南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明月發呆,這個時候承和在做什麽,景陽他又在做什麽呢……

怎麽不知不覺又想到他了!楚南有些生氣,自己怎麽這麽沒出息!可是一想到那短暫的美好時光他還是忍不住想念那個人,算了,索性起來走走吧。

穿過一排屋子,前面是練武場,少時他就是在這裏揮灑汗水,憧憬著未來。他摸了摸腰側的佩劍,自從到了藥王谷之後就再也沒有把它拔出來過了,想必它也是會寂寞的吧。

他拔出了那把劍,盡管已經很久沒有用過,在月光下卻依然泛著寒光,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楚南在月色裏獨自練起武功來,但因為內力已經只有五成,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腿用力些!”

“為師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看來你這幾年都在偷懶啊!”無崖子忽然出現對著楚南評頭論足起來,隨著最後一句話響起他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了拔出劍和楚南對決起來。

時光好像沿著腳步退了回去,楚南揮灑著汗水,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手伸過來。”兩個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無崖子命令道。楚南知道不按他的話做他一定不會罷休的,只好把手伸了過去任由無崖子為他把脈。

“我就說你怎麽武功退步這麽多!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居然經脈都被人家挑斷,你還真是丟了我的人。”話雖然這麽說,但無崖子臉上卻只是心疼。

“師父……您還怪我嗎?”楚南有些忐忑。

“怪你?”無崖子起身走到一棵樹下的陰影裏不讓楚南看到他的表情。“為師只怕你會怪我。”他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走到楚南身後握住了他的肩。“這裏,還疼嗎?”

“那裏受過傷嗎?徒兒怎麽都不知道。”楚南一臉認真的看著師父。

“臭小子!來調侃師父了!”無崖子終於笑了出來,從院子角落的梅樹下挖出一壇酒來。

“這是什麽?”

“這是為師親手釀的白梅酒,你走的那一天就埋在這裏了,還以為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喝了。”無崖子有些感慨。

“怎麽會沒機會喝?”楚南不解。

“因為我埋的時候想的是等你回來了咱們師徒兩個痛痛快快的醉一場。”無崖子看了楚南一眼,眼裏盡是悲哀。“誰知道你一走就是九年……為師還以為到死都看不到你了。”

“師父……”

“別說了,喝!”

“好……”

這一夜,楚南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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