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又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太陽從雲層裏灑下耀眼的光芒。只是已經深秋了，不會讓人覺得熱只是溫暖。

阿九推著慕容承和在院裏曬太陽，十夜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著些瑣事，微風吹拂著院落裏不知名的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音，一切溫馨而安詳。

“十夜，宮裏最近傳的沸沸揚揚，說你和公主兩情相悅呢。快說吧，公主這些日子天天和你黏在一起都做些什麽？”阿九瞇著眼一邊享受著陽光一邊打趣楚南，卻沒發現慕容承和因為這句話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他們不知道內情，難道你還不知道。”楚南顯然也聽到了各種傳聞，無奈的笑道。

“那……你還會和我們一起回藥王谷嗎？”慕容承和別過臉僵硬的道。他有預感，楚大哥…也許不會再和他們一起走了。

“承和，你不信我？我說過公主痊愈之後便和你回藥王谷，且此生再不踏出一步。我一定說到做到。”楚南堅毅的語氣讓人不得不相信，只是他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那…如果，我說如果皇上認出你了呢？”上次皇上看著十夜的眼神就有些怪異，讓慕容承和無法不擔心。

楚南忽然就沒了聲音，該怎麽回答呢？他沒有想過，若是景陽……他還如何面對。

“他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對我不過是懷念罷了……”明明是想說服自己，可是這句話說出口卻依舊讓心狠狠的疼了起來。“承和，公主的病現在怎麽樣？還要多少日子才能大好？”唯一的辦法就是早早的離開。

“公主近日心情似乎很好，很配合治療。那毒也不是很難解，只是服用的日子久了要多花些時間才能徹底清處。”慕容承和顯然也知道楚南的意思。“已經十一月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年前回去……”

阿九仿佛也有些心事重重，三人都各有所思的沈默起來。

“慕容先生，皇上今夜在禦花園設宴，邀請慕容先生戍時月下共飲。”一名太監匆匆而來，滿面堆笑的對慕容承和道。現在整個宮裏的人都知道慕容承和救了長公主，那將來定是貴不可言的大人物，因此每個人見了慕容承和都是一副諂媚，皇宮本就是如此，跟紅頂白，但慕容承和還是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

“皇上設宴邀請那是慕容承和三生有幸，不過，敢問公公，席間都有何人？”他可不想一個人去面對他的情敵……情敵，對，說的就是皇帝。

“奴才不清楚，不過先生三人都是皇上邀請的人。應該還有長公主殿下。”小太監巴巴的道。

“公公……十夜今日有些不舒服，還請公公替我向皇上告罪。”楚南忽然開口道。月下共飲？多久沒有和他共飲了，可是他能去嗎？

“這……”小太監似乎有些為難，“皇上特意囑咐十夜先生一定要作陪，說是長公主殿下要求的。”

……安平，她想做什麽？

不管楚南願不願意，戍時很快就到了……禦花園裏宮女太監不斷穿梭來去，帶起陣陣香風。慕容承和三人到的時候皇帝已經坐在了主位上，同他一起的還有卿貴嬪，幾人寒暄客套了一番才紛紛落座，安平公主卻遲遲未至。

“朕今日設宴主要是為了答謝慕容先生，朕這個妹妹從小身子便不好，這一次若不是慕容先生妙手回春只怕是……唉，那時候朕百年之後可真是沒有顏面去見母後。”景陽說著便率先舉杯一幹而盡。

“皇上嚴重了，長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草民不過是出了綿薄之力。”慕容承和說著謙卑的話，卻並沒有舉杯。

“別一口一個草民了，朕與你甚是投緣，以後也不叫你慕容先生了，就叫承和。”說著景陽又舉起了酒杯。“這碧落黃泉酒曾是朕一名友人十分鐘愛的酒，承和不嘗嘗嗎？”

這已經是很給慕容承和面子了，表面上說著客套話，其實是在逼迫慕容承和飲酒，這個人，還是這麽固執呢。楚南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消失了。雖然一閃而逝卻還是被景陽給看到了，這個男人，剛才是閃過了一絲笑意嗎？那種像對待小孩子的無奈的笑。

“皇上，我家公子自小身子就弱不善飲酒，阿九替他代勞了。”阿九看出了危險的訊號急忙站起來為慕容承和圓場，剛剛端起酒杯卻被景陽攔住了。

“朕要這位十夜公子代勞。”他看著楚南，眼裏是研究的意味。

“草民……”要他喝？楚南突然有點心驚膽戰，他無法想象要是他喝醉了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那該是怎樣的一幅場景？他正想拒絕，卻被景陽打斷：“可別說什麽你也不善飲酒。”說著便拿著酒杯徑直走到楚南身邊，把酒杯遞到了他的唇邊。“要朕餵你喝嗎？”敢取笑他？他就是想看這個人窘迫的樣子。

楚南看著眼底帶笑的的景陽心裏陣陣叫苦，兩年不見，他怎麽還是這樣的性子？這酒到底是喝還是不喝呢？

“皇上……”慕容承和終於也無法淡定了，正想開口替楚南解圍卻見楚南就著皇帝的手將那杯酒喝了下去。楚大哥……慕容承和有些煩躁的轉過臉去，為什麽他覺得那兩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如此融洽？

楚南也不知道怎麽就喝了那陪酒，只見他蒼白的臉可疑的有了一抹潮紅，身子似乎也有些搖晃，難道一杯酒就醉了嗎？俗話說酒不醉人人自醉，讓他頭暈目眩的應該不是那杯酒吧。

景陽也不再捉弄那個俊美的白發男子，反身回到主位上坐下來，這才說出他的目的。

“承和一身醫術若是流落山野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朕的宮裏正需要這樣一名禦醫，不知道承和是否有心留下來呢？”原來他是想留住慕容承和。

“皇上贖罪，承和志不在此，相比皇宮，承和還是更適合做個閑雲野鶴懸壺濟世，望皇上成全。”慕容承和急忙拒絕，沒有一絲委婉，聽的楚南只想翻白眼，難道他不知道做皇帝的最不喜歡別人的頂撞嗎？

果然，景陽的臉色有些沈了下來正想說什麽卻被清脆的聲音打斷：“皇兄，安平姍姍來遲，請皇兄責罰。”

長公主安平俏生生的行了個禮，正所謂紅唇半月柔情深，黛眉濃眼神出群，暫月膚色形如雪，亭亭玉立踏乾坤，今夜的安平顯然特意打扮了，更顯得姿容無雙。

景陽的臉色這時才稍微緩和了些，他親自扶起了安平。

安平偷偷看一眼楚南，見他也正看著自己，不禁紅了臉，殊不知景陽把一切都看進了眼裏。

難不成，安平真的喜歡這個叫十夜的男人？

安平卻沒註意那麽多，一直以來楚南眼裏都只有景陽一個人，而今天，知道他身份的人卻是她。

明知道不應該這樣想，可是心裏卻忍不住有些竊喜。“安平這條命是慕容先生救的，安平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她不知道剛才那尷尬的一幕，只是楚南的臉色有些變了。“公主贖罪，我家公子不善飲酒。”逼不得已，阿九只好重覆一遍，卻再也不敢說替他代勞的話。

“這樣啊……那先生也飲茶好了。”安平遂笑著又親自給慕容承和倒了杯茶，她是真心感激慕容承和，感激他沒有把她的真正病因告訴皇帝。

慕容承和也不再推辭，一飲而盡。

本來在座的都是年輕人，雖然又是皇上又是公主的，但好在慕容承和本就是單純之人，對身份什麽的都不太在意，而阿九本身是個江湖中人，性格豪爽，不多時氣氛便好了許多，唯獨楚南依舊沈默不語。

本來楚南想著熬過這個晚上從明日起就躲著景陽，卻不知自己已經被某人惦記上了，想躲都躲不開了。

這時安平已經開始撫琴，居然是那年卿紅鸞封貴嬪的時候撫過的那首曲子，不同的是也許經歷過太多無奈之後，已經失去了那纏綿悱惻的味道，而變得有些悲愴。

“相思嘗盡半輩苦水，情癡換來一生淚盈。

真心之所系，深情之所依，

天高不能阻，地遠不能隔，

君志在高崗，妾意綿綿長，

盼有長聚日，攜手看天荒。”

月下的人兒輕啟櫻唇，念出那似是祈禱又像喃喃情話的詩句，一雙美目癡癡的看向了那個神仙般的白衣男子。

慕容承和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那純潔無暇的眸子裏似乎染上了悲哀，他有些狼狽的轉過頭，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暴露在月光下，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另一張悲傷的臉。

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動作。

那是阿九。

他也有心事嗎？

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無法自拔的愛上了楚大哥？

愛上？慕容承和忽然顫抖了一下，原來，他是愛上了他啊，這麽久以來他為他擔心，為他難過，看到他皺眉就心疼，恨不能撫平他的眉心……原來是因為他愛上他了。

他忽然又笑了起來，十九年了，他終於懂了這種感覺，難怪師娘在師父死了之後郁郁而終。

楚南本來正想著該怎麽開解這個死心眼的安平，卻突然看到慕容承和似悲似喜的臉。

“承和，你怎麽了？”明知道現在開口不太好，但他著實有些擔憂。

“承和身子不舒服嗎？要不要朕叫人送你回去？”景陽也關切的問道，

“回皇上，承和沒事，只是忽然有點頭暈罷了。”慕容承和感覺到旁邊有一雙緊張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他知道，那是阿九。他回頭對阿九笑了笑，平靜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情緒。

“小玄子，你送承和回去休息，另外叫兩名宮女過去伺候著。”景陽若無其事的吩咐小玄子，其實心裏已經有些說不清的蠢蠢欲動，慕容承和走了那個阿九肯定也會一起走，

果然，阿九也一起告退，說是慕容承和習慣了他伺候，景陽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似乎很想靠近那個男人……

慕容承和一走楚南更是坐如針氈，卻還不得不小心應付，他只覺得臉頰的肌肉都要笑的僵硬了。

景陽卻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一杯接一杯的勸酒，楚南心裏道可能要遭，卻又不得不喝，到後來就連安平和卿紅鸞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了。

“嘿，朕兩年來都沒喝過這麽多酒，十夜，你還真是合朕的眼緣。”景陽眼神清明，沒有一絲醉意。

“皇上擡舉，十夜山野之人……真……真是三生有幸。”某只醉醺醺的道。

“山野之人？朕還不知道十夜老家哪裏的？”

“藥王谷……”

“那是哪裏？”

“不知道。”

“十夜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沒…沒有了…”

“那……你可有喜歡的女子？”景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問出了這句話，急忙閉上嘴，可是心裏卻焦急的等待著答案。

然而某人卻已經醉倒在了桌子底下，人事不知。

過了好一會兒景陽終於忍不住把他從桌子底下拖出來。

“十夜，你醒醒。”他拍了拍他的臉。

“唔……”從冷硬的地上被拖起來抱在懷裏，楚南只覺得舒服，無意識的往某人懷裏拱了拱。

正想再次拍打臉龐的手停在了半空，這個姿勢……好熟悉。

兩年前的那個夜裏，阿南就是這樣醉倒在他的懷裏，他還記得他說的那句話。

“只要皇上想要，阿南的命都是皇上的。”

為什麽？明明是兩個人，卻總是讓他有相同的感覺？

最終，那只手溫柔的落在了楚南的臉上，輕柔的撫摸。

“你是我的阿南嗎？”

“是你回來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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