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他伸展一下筋骨，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好久好久，都不曾睡得這麽舒服了。

隨著他的動作，身上蓋著的披風滑落下來，他撿起披風，臉上漾出一個微笑。楚南坐在院子角落的假山旁吹簫，沒有察覺到景陽的腳步。

景陽在楚南身後停下，仔細聆聽著簫聲。直到一曲吹奏完畢，他才走上前去拍了拍楚南的肩。

“阿南，你有心事？”是的，簫聲裏滿是躊躇猶豫，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他聽出來了。

楚南卻笑道“楚南能有什麽心事，倒是皇上今天來尋我，不會就是想借楚府睡個午覺吧，我可絲毫沒感覺到楚府那個地方可以與皇宮媲美。”

景陽愕然，他今日的確是有事來尋楚南，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所以一直沒有說。不過……難道楚南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

他尷尬的笑了笑，慢悠悠的坐到假山石上。

“還是瞞不過你啊，這天底下了解朕的人也就你一個。”說著還小小的威脅道“所以你最好不要背叛朕，那樣要是你出手的話，朕……可能真的躲不過吧。”

楚南難得聽到景陽這樣低沈的話，有些悸動，他想說就算他背叛天下人，也不會背叛他，可最終他還是沒有開口，有些事不用說出來，只要做就好了。

“唉……”景陽嘆了口氣“阿南，朕想問你一個問題。”他盯著楚南的眼睛。

“皇上有什麽話就說，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隱約感覺到，那是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你……為什麽還不成親呢？”

“……”

該怎麽告訴你呢，說我心裏深藏著一個得不到的人嗎？

楚南別開臉，覺得心痛的快要窒息了，嘴裏也苦的發慌。

他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麽也沒有說。

“或者，你心裏有喜歡的女子嗎？”景陽看著這樣的楚南，直覺他有事瞞著自己。可是問出這樣一句話，他的心卻跳的越來越快。是想知道那個答案？或者說是……害怕知道那個答案？

“不！不是！”楚南卻是閃電般轉頭看著景陽。

景陽咽了咽口水，不自然的笑了笑，為什麽？得到這麽肯定的回答後，他的心裏松了口氣？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楚南又迅速說道“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他很想知道這句沒說完的話。

楚南卻一下子變得臉色蒼白，我這是在做什麽？不是說過不會妄想嗎？不是說過此生不會對他提起？那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麽呢？

他苦澀的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等到皇上立後之後再說，皇上還沒有立後，作為臣子怎能越逾。”

景陽懷疑的看著他“真的是這樣？朕平生最不喜歡被人騙，你可知道。”這可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樣違心的話楚南說不出第二遍，所以只是點了點頭。

“唉，”景陽的臉色又緩和下來，只見他拉下臉來“今日早朝，左右丞相聯名上了奏折，說的就是這中宮之位。”

楚南心裏“哢嚓”一聲，像是什麽重物墜地破碎了。

“不知二位丞相中意的是哪家的小姐？”

“哼，”景陽在鼻子裏哼了一聲，表示他的不滿“他二人明爭暗鬥這麽久，這一次還真是做了一次真正的同僚，二人互相吹捧對方的孫女兒。”他最不喜被臣子牽著鼻子走。

“那……皇上看中的是？”

“要說朕喜歡的，那十個她們加起來，還不敵一個你呢！”景陽無奈的嘆著氣，思量著怎麽做才能避開那兩個老狐貍的圈套呢？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楚南的耳邊循環的聽到那句話“要說朕喜歡的，那十個她們加起來，”不敵一個你呢！”他覺得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怪異，一定很紅。他的左手不經意的握著右手的手腕。是的，他此刻忍不住想狠狠地擁抱眼前這個人，哪怕對他來說只是一句簡單的玩笑話。

“……皇上又沒見過她們，怎麽知道她們不能讓皇上動心，說不定真的是個天仙一般的人兒也不一定呢。”他故作鎮定。

“就憑那兩只老狐貍，朕就不會對她們動一點心思。”景陽一提到丞相就咬牙切齒。

那兩位丞相都是兩朝元老，新皇登基後更是成了朝中僅有的三朝元老，可謂桃李滿天下，門生遍布朝野。而這兩個世家大族向來不和一直都是相互制衡，而這一次兩個丞相一同請旨，就連景陽也不得不退讓三分，頭痛不已。

“那……皇上想怎麽做？”楚南小心翼翼的問道。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景陽又軟了下來：“朕要是有解決的辦法，就不會問你了。”對這兩個看上去行將就木實則精明無比的老人，他可是半點沒轍。

“朕猜最多明日，朝中大臣就要聯名上奏，說什麽子嗣乃是國之根本，後宮清冷無人雲雲，只怕朕的清凈日子沒幾天了。”景陽苦惱的揉揉額角。

楚南在心裏苦笑了一下，他難道能說讓皇帝遠離那些女子來親近他一個大男人？而且，他是皇帝，帝後帝後，有帝怎能無後？

“皇上，先帝後宮嬪妃三十八人，皇子二十七人，公主十三人，宮人更衣更是無數，而如今宮中卻只有兩名才人，也不能怪丞相著急。”楚南真想把自己臉上那個虛偽的面具摘下來，狠狠地摔碎。

景陽卻沒註意到楚南的異樣“朕知道。朕只是不願隨意任人擺布。可是如今瑞王雖說已經處死，但朕那些皇弟們可沒一個是好相與的，朕必須得拉攏這兩個世家。”

“那皇上是打算……？”楚南真想轉身就走。

“明日看看再說，阿南，你的傷應該差不多痊愈了吧？不然就回來當差吧。”楚南在身邊他總要安心些。

“……”楚南不知道怎麽回答。若是堅持讓他做禁軍統領，他寧可受傷再重些。就算傷已經好了，他不是可以自己動手嘛。

“你不用擔心，朕已經決定了，既然你不願意做禁軍統領算了。”景陽看透了他的心思，挑眉一笑：“要知道想坐那個位子的人多的是，朕還可以順便用來籠絡人心。”

楚南喜出望外，幹脆的行了個大禮：“謝皇上。臣明日就來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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