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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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就這樣看著楚南,陷入了沈思中。直到楚南破碎的囈語將他喚醒。

楚南的唇無意識的動了動,也不知在喃喃些什麽。

他好像是做了一個格外悲傷的夢,因為他臉上的神情很覆雜。而他的眼角居然流下了一滴眼淚。這樣的楚南景陽從來沒見過,他在自己面前永遠都是充當一個保護者的角色。

有危險時他總是擋在他面前,從來沒有一次讓他受傷。

而現在,這個夢裏的楚南看上去是那麽脆弱,那麽無力,那麽讓人心疼。景陽忍不住想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師父…不要…”楚南的囈語慢慢變得哽咽。

“阿南?”景陽試探的叫了一聲,卻沒有人回應他。

他俯下身子把耳朵貼上去,想聽聽楚南到底在說些什麽。

溫熱的氣息輕輕的噴在景陽的脖子上,有些癢。濕熱的唇貼著景陽的耳朵。景陽覺得肯定是彎著腰太累了,不然他為什麽會忽然就有些熱,甚至還出了一身細汗,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領口。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楚南的衣服夾層,裏面好像放了什麽東西。景陽有些好奇,就伸手進去把那東西掏了出來。

竟是初遇時他送給他的哪管玉簫。

“楚兄既如此喜愛這管簫,小弟倒不好奪人所愛,只是手下人不懂事,楚兄大人大量莫怪,小弟就把這簫送給楚兄,就當交個朋友吧。”那次分別時候他只是看楚南好像格外那麽喜歡哪管簫,而且兩人也是因簫結緣,所以就把簫送給了他。

沒想到,他貼身收藏了這麽多年。

“師父……阿南錯了…您別生氣…”楚南的夢囈慢慢變得大聲了點。

他想起在那年冬天的初雪夜裏,他在勤王府裏和小王爺青煬圍爐飲酒,飲了酒後本該睡得很沈的他怎麽也睡不著,索性支走下人,披衣下榻到院中看那株盛開的梅樹。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了他滿頭滿身。

他呼出一口冷氣,搓了搓手準備回屋拿個手爐,卻在轉身時楞在當場。

梅樹下站著一個少年,雪白的披風兜帽下是蒼白的臉,幾乎和大雪融為一體。

“阿南?怎麽是你?”他晚上剛剛和青煬提起過楚南,卻怎麽也想不到楚南會出現在勤王府。他不是遠在千裏的靖西嗎?景陽閉了閉眼,也許自己真的是喝醉了。

“景陽,是我。你不是說過如果我站在你的身邊你一定事半功倍嗎?所以,我來了。”梅樹下的人微微笑了笑,適才吹過的冷風仿佛都變得溫暖起來。景陽有一瞬間的驚訝,到很快喜悅就占據了他的臉。

只是因為他無心的一句話,他不遠千裏奔波而來,站在他面前。

“可是…你不是說無崖子前輩最不喜門下弟子參與朝廷政事嗎?”景陽有些猶豫,更多的是擔憂,他不想楚南為了他做出讓自己後悔一生的事來。“我之所以對你說破身份,就是希望你想清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我不會勉強你,就算你拒絕,我們依舊是朋友。”

他確實希望楚南可以幫他,以楚南的身手,他以後做事更加多幾分勝算。但他是真心把楚南當朋友的,並不是簡單的幕寮或者打手,所以他要楚南想清楚。

而楚南卻沒有說話,只是用堅定的眼神告訴景陽,他心意已決。

景陽嘆了口氣,他是楚南的朋友,但首先他是月落的四皇子,一個不甘心坐以待斃的皇子。所以即使他只想純粹的結交楚南,依舊免不了和利益掛鉤。

他向著楚南走過去,想像以往一樣對著他的胸口捶一拳表示他的決定。還差兩步便到他面前,卻硬生生的停住了腳步。楚南的嘴角慢慢流出一絲鮮血,軟軟的向他跪倒,他伸出雙手接住了他,只覺他身上冰冷的似這漫天飛舞的雪花。

那時的楚南就像此刻一樣,痛苦的低喊著師父,而他胸口的傷似是劍傷,景陽仔細的瞧過,傷口的尺寸正好是他身上那把隨身佩戴的劍的尺寸。而那把劍上也確實殘留著血跡……

那一夜之前他到底遭遇了什麽景陽一直不曾問過,他知道那是楚南最深的傷口,只能等時光將它帶走。

結疤,然後遺忘。

“師父…我…我要保護景陽…您就讓我去吧…”楚南的哽咽聲和著眼淚濕了木枕…他的手想虛無的空氣裏伸過去,似乎是想抓住師父的手。一只溫暖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裏,緩緩收緊。

“師傅在這裏。”景陽握著楚南的手,凝神給他輸入真氣,不多時楚南就徹底陷入了沈沈的睡眠裏。也不再夢囈,只是當景陽想把手抽出來的時候他卻握的更緊了一些。

景陽無奈的苦笑,只得順著他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他不想承認自己此時其實並不是真的想把手抽出來。在聽到那句夢囈時景陽就明白了一切。原來,阿南為了他,失去了那麽多……

他看著楚南英俊的面容,熟睡中的楚南少了一些冰冷,反倒有些像個執拗的要糖吃的大孩子,他的臉慢慢的恢覆了一些紅潤,他的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夢見了什麽好吃的。

景陽像是著了魔,緩緩的俯下身印上了那兩片不安分的紅唇,很燙,很甜。

景陽突然彈了起來,像是甩掉什麽臟東西一樣的甩開楚南的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嗓子裏幹渴的像是要冒煙。自己這是怎麽了?他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使自己平靜下來。

美色他見得多了,楚南不見得是最出色的,難道自己是生病了嗎?不然為什麽臉上會那麽燙?

他連忙回到自己的臥榻,翻過身子對著馬車緊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不敢再回頭看楚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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