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蘇億湘屏住呼吸，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嘴角勾了起來，可想到秦羽心那揚著幸福的笑容，當下又收了回來。

“你說什麽東西，我聽不懂，請你走開，別靠近我……”

她的抗拒，冥赫明白是為了什麽，將手輕輕的放在被子上，細聲軟語的，道“不管你是人是妖，變成什麽樣子，只要你是蘇億湘，我就會永遠守著你，不離不棄。”

“我不是蘇億湘，我不是，你走，你走……”蘇億湘哭著挪了下位置，後背擦墻而過，讓她痛的叫了起來。

“老婆，傷到哪了，快讓我看看！”冥赫驚慌失措的去扒被子。

“你離我遠點，求求你了。”蘇億湘死拉住被子，嚎啕大哭。

冥赫連被帶人的圈住她，力道很輕，不至於弄傷她，臉頰緊貼的破被，眼淚馬上濕潤了被面，“蘇億湘，別在說傻話了，我們都離不開彼此，不要因為自己的自卑推開我，如果你介意表面，我不介意為你毀容。”

“你不是已經有了秦羽心，還跟我說這些幹什麽？”蘇億湘心底是相信他的，嘴上卻在意的說了出來。

冥赫聽到秦羽心的名字，整張臉無比冷，從衣領裏摸出小瓶子，摘下來，道“老婆，我把寶寶也帶來了，你快出來看看他。”

想到死去的孩子，蘇億湘心底仇恨的火焰，立刻燃燒了起來，拉下被子，看到冥赫手中的玻璃瓶，裏面裝著白色的粉末，顫動的手指，觸碰到瓶身，大顆的綠色眼淚掉了出來。

這是她的孩子嗎？

緊緊握住瓶身，揉進心口裏，又痛哭了起來。

冥赫看到她身上的血肉，凍成了紫色，結了層薄薄的冰，恨不能上去把刑風的皮剝下來雪恥，此時他特別的仿徨無助，不知道怎麽樣能讓老婆的傷好的快一點。

想到老婆喜歡有靈氣的物件，摘下家傳寶和那串秒回來的串珠帝王玉，掛在她的脖子上。

再從衣服內袋裏摸出一包從各地包羅過來的寶物，據說都是有靈氣的，到底有沒有，他也不是很清楚，一件件擺放在她周圍，希望對老婆的傷有好處。

看她哭聲不止，道“億湘，相信我，寶寶還會回來了，只要我們在一起！”

“沒有那個機會了。”身體受損太嚴重，如今又沒了保護層，蘇億湘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恢覆新的皮層，所以生孩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寶寶，他會回來的，你不能放棄他。”冥赫伸手去握她的手，又頓在了半空中。

蘇億湘絕望的道“不是我放棄他，是真的沒機會了，冥赫，你走吧，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求求你了。”

“蘇億湘，這還是你嗎，難道你想一輩子窩在這裏不出去，讓我們的仇人在外面逍遙快活的過完這一輩子。”冥赫痛心疾首的道。

“我想報仇，這兩年無時無刻都在想，可是現在這樣的我，連門都出不了，談什麽報仇。”

“傻瓜，你不是還有我嗎？”

“那你幫我殺了她，以後別來見我了，就當我死了。”

冥赫生氣了，沖動的抓住她的手臂，“蘇——億——湘……”

蘇億湘咬唇忍著手臂上的痛，道“就當是完成我的遺願……”

冥赫看著她血紅的雙眼，許久，松開了手，站了起來，走到木梯前，道“既然你要這樣，那我聽你的，報完仇以後，我會從市中心大橋跳下來，去找我死去的亡妻……”

說完，踩著木梯上去了。

蘇億湘聽著咯吱咯吱的聲音，看著熟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地窖口，欲言又止，拽緊手中的骨灰瓶，靠在墻面上默默哭泣。

寶物裏有顆夜明珠，瑩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窖，周身縈繞著淡藍色的靈氣，冰層之下的血肉，隱隱有了愈合的趨勢。

站在地窖口的冥赫，聽著下面的哭聲，心比針紮還痛，擦去臉上的淚水，深吸了幾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

看到開心蹲在竈門口，失魂落魄的往竈裏，不停的添柴，地上的幹柴已經所剩無幾了。

走到竈門口，蹲下來，看竈裏堵滿了幹柴，冒著煙，細小的火苗竄都竄不上了，有立即熄滅的意思。

冥赫將裏面的柴拿出來一些，倒騰了一下，火又漸漸的燃了起來，說“別把自己裝的太滿，要懂得釋放，把一些不應該背負的東西，通通卸掉，做你自己就好，就像燒火一樣，不是說添很多柴，火就會燒的很旺，留點空間，讓空氣流動起來，火才能燒的旺。”

開心機械的點了點頭，說“我還能叫她媽媽嗎？”這個問題，他蹲在竈門口想了很久。

“她一直把你當成兒子，是你沒把她當成媽媽。”冥赫順勢往竈裏加了塊柴。

火光映著開心紫紅的雙頰，低著頭，很是慚愧，叔叔說的沒錯，他根本沒有真心的把蘇阿姨當成媽媽，是因為愧疚，想要贖罪。

這兩年悉心的照顧，也是為了讓自己減輕一些犯罪感罷了。

所以說，他骨子裏跟他爸爸一樣的自私。

冥赫攬住他，說“以後真心實意就行了，她不會怪你的。”

“真的嗎？”開心望著冥赫道，他都打算離開了。

“你已經是個12歲的男人了，是不是真的，不會自己判定嗎，以後少在我面前自稱老開。”冥赫嫌棄又帶著幾分寵愛的在他頭上，蹂躪了幾下。

開心懂了，裂嘴笑了，說“以後我會好好守護媽媽。”

冥赫白了他一眼，“以後我都在，輪不到你。”

說完，苦笑了一聲。

開心收了笑容，剛才地窖裏的談話，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不少，說“叔叔，不管媽媽怎麽拒絕你，你一定要帶她離開這裏，我們被販賣到這裏以後，媽媽身上的傷就沒愈合過，一直住在這個地窖下，一點風都見不了，每次到換季時，傷口就會發炎，那個時候媽媽疼的死去活來，她是叫著你的名字才熬過去的。”

冥赫一聽，鼻子一酸，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拍了拍開心的肩膀，算是答應他了。

外屋躺在炕上的鐘離之，感受到暖意醒了過來，按著疼痛的脖子咳了幾聲，看了看屋裏空無一人，不知道她暈過去以後，發生了什麽事，聽到廚房有燒柴聲，下炕走了進去。

看到是冥赫和開心在燒火，先是一怔，然後整個人松弛了下來，蘇億湘沒被主子帶走，她就放心了，說“冥上校，可否借一步說話？”

冥赫側頭擦去眼角的淚珠，起身先走出了廚房，鐘離之後腳跟了出去。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冥赫回來了，不見鐘離之蹤影，只聽屋外的陣陣哭聲。

“開心，有食材嗎？”冥赫問道。

“有，你等我一下。”開心跑了出去，到隔壁花大爺家要了點鹿肉和兔肉。

花大爺和花大媽拉著他，沒少問今天晚上的事，聽到他和媽媽都沒事，才肯放他回來。

叔叔紅燒了兔肉，燉了鹿肉，煮了香噴噴的白飯，把準備好的飯盒交給他，說“我要走了。”

開心不明白叔叔這是什麽意思，但也沒問，他想叔叔這麽做，有他的道理。

蘇億湘看下來的開心，心裏不免有些失落，想開口問，又忍了下來。

開心像往常一樣，擺好桌子，把溢著香氣的鹿肉和兔肉，放到桌上，端起白飯，說“媽媽，我餵你吃……”

蘇億湘道“我沒胃口。”

開心將飯和肉送到她嘴邊，說“這是叔叔特意為你做的！”

聽到是冥赫做的，蘇億湘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肚子好像突然很饑餓似的，下意識的張口嘴，將飯和肉給吞噬了。

嚼著美味的飯粒和肉，嘴角兩邊微微的顫了起來，眼眶中又積滿了淚水，昔日幸福的畫面，就在眼前一樣。

“媽媽，叔叔他走了。”開心含著眼淚道，“叔叔說，這是他給你做的最後一頓晚餐，以後你能從這裏出去，記得去他的墳前看看他。”

走了，真的走了……

去墳前看他……

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

那她是不是應該先走一步，去下面等他……

蘇億湘難受到不能呼吸，恍如死屍一般向後倒下，空洞的雙眼，望著天旋地轉的地窖，漸漸失去了最後的光彩。

……

隔日的太陽從皚皚白雪的大山中，冉冉升起，北國大地一片銀光閃閃，孤落的花圃村，兩戶民房，在陽光照射到的一瞬間，發生了大爆炸，瞬間夷為了平地。

某處高坎的雪坡上，巴拿迎著寒風，雙手插在棉兜裏，看著火光處，含著一絲滲人的笑，轉身離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