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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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安排完公司重要的事,便立即動身回了臨淇。

到了醫院才聽說楚奶奶已經出院。

再一次來到熟悉的院落前,方宇滿腦子想得都是如何羞辱楚延,阻撓他的婚事。

哪怕是大病初愈的楚老太太,也不能阻止他心裏對於楚延的憤恨。

十幾年的相處,十年的戀戀情義,為什麽就看不到他心裏抱的是怎樣的情思?幾千個日日夜夜的糾纏,難道沒有半點侵入到他的心裏?

難道他真的蠢到只圖報恩就可以心甘情願地委身自己身下十年?

抱著這樣怨憤的心思推開楚延家的大門。

這裏對他來說太過熟悉,熟悉到不需要敲門那一番客套。

院子裏靜悄悄的,一直走到房門前方宇才喊了聲“楚延?”

沒有得到回答,氣氛有些別樣的靜謐。

方宇打開房門,一眼就看到那不大的客廳連通楚奶奶的房門前,跪著一條單薄的身影。

“楚延?”方宇又叫了一聲。

對方沒有絲毫反應,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並非活人。

方宇緩步走近,輕輕伸出手觸到他的肩頭,又叫一聲:“楚延?”

如此接近的距離,終於讓楚延動了動身體,慢慢轉過頭來。

只見他眼神恍惚,仿佛沒有焦點,兩頰透出不健康的緋紅。

方宇連忙蹲下身子,用額頭去試他的溫度,觸覺火熱,果然是在發著高燒。

方宇離開點距離,“你生病了!為什麽要跪在這兒?奶奶她……”

話未完全問出口,溫度同樣異常的手摸上方宇臉龐。

楚延虛弱地淡淡一笑,像夢囈一般輕語:“你終於來了?”

話一出口,原本一直緊繃著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人也緩緩閉上眼睛,無聲息地倒向一旁。

方宇急切地叫喚聲,到底是驚動房間裏的人,只見楚奶奶顫抖著身子挪出房來,哆哆嗦嗦地過來摸楚延身體,嘴上叫著:“小延……”

方宇一看這情形,沒辦法,跑到隔壁鄰居家叫了張阿姨過來幫忙照看楚奶奶,他背起楚延往醫院跑,臨走還對老太太囑咐:“您別急,自己保重身子別添亂,楚延交給我!”說完一路小跑出巷子。

出租車開到半路,楚延滾燙的身子隱隱有些抽搐地癥狀,方宇只覺得背上一陣寒冰般的涼意,牢牢把人抱在懷裏,不停地拿嘴蹭著楚延頭發,喃喃自語:“沒事的,沒事的,寶貝兒沒事的……”

到了醫院,接診的醫生好一頓埋怨:“這人都燒成什麽樣了,才送醫院?以為自己是鋼鐵俠,能耐高溫?”

方宇雖然脾氣不好,但關系到楚延的生死安危,讓那小醫生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問:“那怎麽樣?要不要緊?嚴不嚴重?”

一番折騰下來,楚延情況總算是穩定下來,只是依然昏迷不醒。

獨自坐在病床前,方宇等醫生說了那句“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比較虛弱。”之後,整個人才松了口氣。

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塌下來,虛汗濕透了衣襟,這時才覺得難受。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楚延臉頰,這才發現他身上穿的還是那天去找自己時的那套衣服。

查過航班,所以知道他一定是訂的當天往返的機票,見過自己之後便匆匆趕回來。

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麽?讓他那樣跪在楚奶奶房前不起來?

他去找自己的時候淋了雨,又經歷了那樣激烈的姓事。如果回來之後還那樣一直跪罰的話,他向來瘦弱的身體怎麽可能撐得住?

正在沈思中,忽然聽到開門聲,轉頭看時,發現是張阿姨扶著楚奶奶來了。

方宇連忙起來,把老太太小心翼翼扶到自己坐的椅子上。

“老祖宗,我來就行了,您又何必折騰?萬一再有點什麽意外……”

方宇雖然之前恨楚延恨得咬牙切齒,想過不顧及老太太的身體也要給他好看。但真到這時候,他又怎麽對這樣顫悠悠的老人下得去手?

老太太坐下平息了自己不夠用的氣息,對鄰居張阿姨擺擺手:“你快回去忙吧!”

張阿姨又問了問楚延的情況,這才轉身回去。方宇追出去掏出兩張大票,塞給張阿姨,讓她打車回去,張阿姨推拒一番,最終拗不過方宇,收下走了。

等回到病房,見到楚老太太正用蒼老的手顫顫巍巍為楚延捋額角的頭發。

一時之間,方宇心頭五味摻雜,什麽苦惱憤恨,全都化成了莫名的酸楚。

***

楚延從昏迷中醒來,病態的恍惚讓他覺得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逐漸清晰的眼前景象,是年邁的奶奶端坐,另一個人垂首跪在奶奶跟前。

等再一次仔細確認時,他又看見了奶奶滿面老淚縱橫,傷心難耐的樣子。

“奶奶……”他喃喃輕呼。

跪著的人聞聲轉過頭來,是方宇。

奇怪的是,方宇也是雙目通紅。

他看見楚延醒過來時,連忙起身湊到跟前,用手摸他的臉頰,柔聲問道:“怎麽樣?覺得好點了嗎?”

那麽清朗的聲音提醒楚延,他並不是在做夢。

方宇看他的目光那般溫柔,深情滿溢,不再是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冷淡態度,惡語相向。

楚延終於會心一笑,眼神裏多了一抹清淺的溫柔。

此時此刻,他想正視自己的內心,不再隱藏。

用無數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應該遠離,到頭來才知道什麽叫做作繭自縛,害人害己。

不是不懂方宇的心,不是不想去回應。

只是怕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會害對方一生一世不得安寧。

從小就明白坦然處之的道理,為什麽到了方宇這就束手束腳,憂慮重重?

難道不明白自己的畏懼,只是因為太過在乎?

此時看著眼前的人,心裏一片坦蕩,對於需要面對的未來,他早已經有了決定。

方宇與他對視,從流轉的眼眸中,他們讀懂了彼此的心意。透過彼此的眼睛,看到內心深處,自己的倒影。

此刻,有一種太過難得的體會,叫做心心相惜。

可是,奶奶呢?奶奶她……

楚延想到奶奶流淚的面容,心中一陣揪緊。

從前有很多次,方宇都提過要找奶奶坦白他們之間的關系,全部被他否定。

奶奶不是方宇的父母,她這樣的年紀,能不能受得住打擊,有著不能輕易嘗試的風險。

可他還是那麽不顧一切地沖動了一次。

在奶奶逼他定下結婚的日子那天,他交代了護士之後,離開了醫院,訂了機票,跑過去找方宇。

一路上他什麽也沒去想,只是遵從自己想要立刻見到他的心意。

而在離開C市重新回到奶奶身邊的時候,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有著絕不回頭的堅定。

出了院,回到家,安頓好奶奶之後,他便跪倒奶奶門前。

“奶奶,對不起,我不能結婚,我要和方宇在一起。”他咬著牙對奶奶扔下炸雷。

奶奶不傻,楚延有很多次都感覺到,其實她早就知道了些什麽,只是不肯挑破來說。

或許她老人家對向來懂事的楚延有信心的緣故,她不說破,只是在等楚延自己解決。

怎麽可能不生氣,不惱怒?

由著他跪地不起,恨不得將他亂棍打死,誰容許他這麽任意妄為?

可見到他昏倒在地的那一刻,老人家的心裏怎麽會有一絲好過?

這時醒來後的楚延再一次掙紮起身,要接著在奶奶面前跪地求得寬恕。卻被方宇攔了下來。

“你躺著,我來替你跪。”

方宇把楚延按在床頭,蓋好被子,又一次屈膝跪地。

楚奶奶別過頭去,不肯看眼前這兩個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奶奶……”楚延輕聲叫道,語氣裏滿是哀哀地苦求。

老人家倔強的不去理會。

楚延不顧方宇地阻攔,掙紮著下地,顫抖著跪在方宇身側,伸手去抓奶奶的衣襟。

“奶奶……您教過我,滴水之恩也要湧泉相報。方宇他救了您,這些年他對我的好您也不會看不見。就當是我還他恩情,您也該成全我們……”

這已經不是懇求,而是略顯強硬的表態。

楚奶奶終於轉過頭,正視這個自己一手帶大,乖巧懂事的孫子。

看著他,就想起他父母剛出事時單薄可憐的樣子。

那時他才十多歲,就被自己逼著去工廠做小時工,去飯店刷摞的比他還高的盤子。

也只有遇到方宇之後,才看見他的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來吧?

她怎麽會看不出兩人之間非同一般的親密來。現在想想,她一直不說破,也許一方面是相信楚延做事有分寸,另一方面,只是希望孫子臉上眼底的笑意,再長久一些吧。

可即使她了解又怎麽樣?兩個同性別的人,怎麽在一起過日子?

怎麽繁衍後代?

於是老人家倔強的不肯點頭,任由兩個年輕人長時間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最後還是方宇硬把楚延抱上床,然後又去找護士為剛剛恢覆,還很虛弱的老太太找了間空閑病房休養。

過了很久,方宇才從老太太那裏回到楚延的病房。

楚延聽到動靜立刻回頭,望著方宇的眼神裏滿是詢問。

“放心吧,我勸得差不多了,只要你別再改主意就行!”

楚延愕然,不敢相信似得望著他。

方宇笑而不語,伸手為楚延拉了拉被角,忽然低下頭,抓起他的一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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