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方宇有些反常，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而有時卻又顯得很焦躁，像是陷入了某種糾結之中。

楚延認識方宇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的狀態，一副丟了魂似得表情。

他有時會長時間地抱著電腦，不知道是在和人聊天，還是查閱什麽資料。

有時楚延轉頭的瞬間，還會看見他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類似於獵人狩獵時的犀利來。

“你是不是碰上個性美女了？拿不下？”

在這種狀況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楚延顧不得自己依然很忙，抽了個時間問方宇。

在他看來，方宇要啥有啥，生活上應該不會有什麽難題。

而他最大的問題，應該就是過於頻繁更換的女朋友的問題。

自從上次錢梅梅之後，方宇最近好像沒什麽大動作，下一任女友還沒動靜。

按照楚延的猜測，他現在的問題，八成就是下任女友人選的問題。

方宇很顯然被楚延的問題問住了，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於是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的確是拿不下。”

楚延見自己猜對了，果然是女人的問題，於是笑道:“難得啊，還有對方少爺不動心的女人嗎？改天讓我見見。”

方宇註視楚延，眼神裏蘊含著楚延看不懂的許多情緒。

“好，改天我帶你見她。”

可是直到寒假來臨，楚延也沒見到讓方宇陷入糾結的那位“美女。”

回到老家，方宇忙著走親訪友，楚延則盡可能陪伴奶奶。

高中同學聚會時，方宇早早過來接了楚延一起過去。

“明天就走嗎？”在車上方宇問楚延。

“嗯。”

“在家多呆幾天多好，奶奶舍得你走啊？”

楚延已經決定初六就回C市，趁著假期打工賺錢。

“就是奶奶的意思。”楚延平靜回答。

楚家那個老太太，方宇是見識過的，除了做菜超級好吃之外，脾氣相當硬氣。

早年喪夫，獨自養大兒子，卻又在晚年喪子，只留下一個十多歲的孫子。

即使那樣也沒有把老太太擊倒，她嚴厲的要求楚延，讓他在初中時就出去打工，勤工儉學，自己則每天起早貪黑的接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四處撿拾垃圾賣錢。

等楚延上大學，方宇分明表示可以資助楚延，錢也不用還都可以。

但楚奶奶卻固執地讓楚延申請助學貸款，更讓他早早地出去打工，掙錢自食其力。

方宇想到這，也知道楚家這祖孫倆嘴上不說，骨子裏傲得很。如果不是方宇對他們有恩在先，估計也不會如此容忍他多次對楚延的幫助。

“行，那你就先去吧！回頭我給你訂票，自己在路上，一切都要小心。”

楚延笑:“怎麽說得我好像是弱智兒童似得？”

方宇小心轉著方向盤，他的駕照是高中畢業那會兒考的，車開的還不是特別熟練。

“你不是弱智，我是行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

眾多同學之中，楚延和方宇無疑是最顯眼的。外觀擺在那，兩人並肩一站，就有鶴立雞群的效果。

而且名牌大學在校生，關鍵是兩人的交情。

到底這兩人什麽時候，因為什麽而結交，又什麽時候開始好到要穿一條褲子？一起上課，一起放學，一起吃飯。聽說就連周末都膩在一起。

到了最後，居然還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

一眾高中同學調侃兩人幹脆一起過得了。

楚延不語，方宇卻笑得邪性，一把摟過身邊的楚延，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朝著眾人示威一般:“我倆還就一起過了，怎麽，眼紅啊？”

眾人嬉笑起哄。

楚延由著方宇胡鬧，臉上卻難得露出了一絲窘態。

在一旁灌女同學酒的劉建同聽了方宇的話插嘴:“你們這些人，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你們知道方宇大學這一個學期換了多少女朋友？”

這話一出口，立刻得到大片迎合，逼著方宇老實交代。

他的風流多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說高中時還尚且有所收斂的話，那到了大學方宇自然不會再有所顧忌了。

方宇聽到這個話題，朝劉建同瞪一眼，一臉嫌他多事的模樣。

眾人於是把目光轉向楚延，逼他透底。

楚延用他那一貫平淡地語調回答眾人:“也不多，六個而已！”

“果然……”

“六個還不多，我到現在還是光棍處男一枚呢！”

“方宇你太過分了，禍害多少良家婦女！”

眾人三言兩語地嬉笑。

“那楚延你呢？交沒交女朋友？”一旁的陳峰忽然開口問道。

還沒等楚延搖頭回答，方宇已經替他說話:“他挺忙，哪有那閑心！”

“再忙也不能耽誤終生大事。楚延，如果你出手，說不定能讓方宇少禍害些良家女子。我覺得你完全有那個魅力，加把油，把方宇比下去！”

方宇甩給劉建同一個不屑的眼神。

＊＊＊

楚延回C市已經五天了，A大假期留校的學生不少，宿舍依然開放，只是供暖取消，夥食太差，生活條件略微艱苦些。

這對於楚延來說，也算不上太大的問題。

他白天打工，晚上回去也不會太早，除了早飯，午飯和晚飯都在打工的餐廳裏解決。

他早已經不是高中時後廚刷盤子的未成年黑工，此時他選擇的打工場所，乃是一家環境優雅的西餐廳，來往客人不乏許多正宗的老外。

他在前廳服務，英語水平因此得到很好的鍛煉。

生活已經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光明的未來，仿佛就在眼前，只要他足夠努力。

夜裏回宿舍，走廊的燈因為學生少而早早關閉，楚延每次都是摸索著開門進宿舍。

今天卻發現在他們宿舍門前一團陰暗的光芒閃爍。

借著那團光仔細打量，楚延看出來那是一道倚坐著身影。

“方宇？”楚延試著叫道。

那人擡起頭，安靜地在原地看著楚延一步步靠近。

“真的是你？你怎麽來了？”

走到近處，楚延終於看清楚方宇的模樣，他穿著一件紅色登山服，坐在半大的行李箱上面，無聲地看著他。

“鑰匙忘帶了！”方宇告訴楚延自己等在門口的原因。

楚延忙開門進去。

“怎麽提前回來了？”楚延再一次問他。

“在家待著沒意思，還不如來和你做個伴。”方宇拖著行李箱進來，隨意似得說道。

“宿舍沒暖氣，有點冷，你能吃得消嗎？”楚延擔心方少爺的吃苦能力。

“這樣啊？那晚上咱倆睡一張床上吧！”

楚延沒把他的話當真，方宇一米八的大個子，跟他一起擠在單人床上怎麽能睡得著？

可沒想到，等到收拾妥當，洗漱完畢，方宇二話不說，不理會自己沒鋪被褥的硬床板，直接鉆到了楚延的被窩裏。

“真要和我睡一張床？”楚延問他。

“當然，要不這麽冷，我怎麽睡得著？”方宇一臉理所當然。

“所以說你為什麽要來這麽早呢？”

“我這不是想你了嗎？”

楚延嗤笑一聲，懶得回話。他還有學習計劃，又坐在桌前看了半天書，這才脫掉外衣，上床睡覺。

方宇讓他躺到裏面，然後湊過去緊緊摟住他，嘴裏說道:“這樣抱著才暖和。”

楚延拿他沒辦法，兩個大男生擠在一張單人床上，本來也不可能保持距離，只好由著方宇似情人般的暧昧不清。在他看來，方宇天生就是這樣的脾性，不管對哪個女生，都能做出讓人產生遐想的舉動來。

兩人關系現在太親密了，所以就算是如此，楚延也不會覺得反感，只是覺得最近方宇的確是對自己很親近。

之後的日子，楚延依舊正常打工，方宇則像是無所事事的樣子，有大把的時間無從打發，於是早起給楚延買早點，然後等楚延上班之後窩在被窩裏打游戲，睡大覺。

晚上則會提早去楚延打工的地方，點上點東西，坐在角落，一直等到楚延下班，陪他一起回學校。

有一次和楚延一起打工的美國留學生湯米，別有意味地笑著對楚延說:“楚，你真幸福！”

楚延不明所以，問他突然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湯米擡下巴指指坐在角落裏等楚延下班的方宇:“你男朋友對你太好了！”

楚延瞬間愕然，過了會才平靜地對湯米解釋兩人的關系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湯米一臉不信的樣子，嘴上卻連聲說著“ok ok，l kown.”

回去的路上楚延忍不住覺得好笑，便對方宇說起了這件事。

然後對方宇說:“你的確來得太勤了，難怪那個湯米誤會。估計他們外國人不會明白，‘士為知己者死’是一種什麽境界！”

方宇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重覆楚延的話:“士為知己者死……”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楚延的雙眸，問他:“楚延，你可以為我做到什麽程度呢？”

楚延本來以為方宇在聽到他轉述湯米的話的時候，會做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句話。

“我嗎？我覺得……你要求的，我做得到的……應該就是那種程度吧！”

“包括你的命嗎？”

楚延覺得方宇的這個問題很幼稚，很像是小女生在問“你是真的愛我嗎？”“為了我你願意付出所有嗎？”

明知道就算答案是肯定的，也不見得就是真的，可還是忍不住要問。

即使如此，楚延還是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才回答:“如果你需要，我也毫無負擔的放棄的話，也可以。”

方宇聽到這個答案，眉毛上挑，兩只眼睛閃爍出類似於歡欣的光芒來。

他一把攬住楚延的肩膀，擁著他邊往前走邊對他說道:“放心吧，我讓你做的事，一定比要你的命簡單。”

不知道是因為湯米的話，還是方宇奇怪的態度和表情，那天夜裏，楚延沒睡好。

半醒半夢之間，他覺得有人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喘息，吸允，廝磨……

等他艱難的從夢魘般的迷蒙中清醒時，耳中聽見衛生間門關閉的聲音，這段時間一直緊貼著他的那個溫熱身軀，此時不在旁邊的位置，被窩裏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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