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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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孟一琮幾乎是驚醒過來,指針剛對準七點。

阮知謙已經不睡在身邊了。

孟一琮驚慌地掀開被子,光著腳就跑出房間下樓。當看見阮知謙在盛粥的那顆,那顆快要跳出喉嚨的心才被咽回去。孟一琮幾乎一夜沒睡,夢裏深深淺淺的都是阮知謙的影子。

阮知謙的臉色看起來也很不好,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或許是哭得太多,兩只眼睛竟然都有些腫了。看到孟一琮下來,仍是努力扯出一個笑,讓他坐下吃早餐。

孟一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阮知謙,一時間也找不出開場白。亂七八糟的喝了一口粥,被燙了好大一口。

阮知謙看他跟大狗似的吐舌頭,哭笑不得的說:“小心點,急什麽。”

孟一琮看他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剛才咽到嘴裏的心這回是徹底吞回肚子裏了。

今天的粥看起來沒什麽特別,孟一琮卻嘗出來了——這味道跟上次在農家樂吃早餐的很像,當時自己喝了好幾碗,阮知謙還問了一句。

他竟然默默的記下了……

孟一琮這一想,不知是粥的熱氣整上來還是怎的,突然感覺雙眼發熱。他連忙低下頭,不敢讓阮知謙看出來。

這天看起來和過去的每一天都沒什麽兩樣。阮知謙給他準備好了一切,他得先出門,阮知謙才隨後去等校車。孟一琮出門時忍不住整了整領帶,站在門口有點忐忑地看著阮知謙。

“我……我今晚早點回來,我們好好談談,好嗎?”孟一琮吻了吻阮知謙的嘴唇,開口說。

“嗯。快去上班吧。”阮知謙點點頭,還對他笑了一下。

孟一琮心神不寧的去上班了。

因為心裏有事,工作效率奇低無比,方塵都皺眉讓他不如先回去算了。孟一琮如蒙大赦,馬上收拾好東西就回家。時間太早,還沒到阮知謙下班的時間,他想了想,不如到學校去接阮知謙。

阮知謙在學校門口看到他的車很是驚訝,孟一琮說是今天沒什麽事就先下班了,順道過來接他。阮知謙只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回到家裏也是非常日常的一天,只是孟一琮跟屁股張釘一樣哪都坐不住。一直晃悠在阮知謙身邊。不管昨天發生什麽,他知道現在阮知謙是孕夫,家裏能做的他全都包攬了。阮知謙樂得輕松,坐在客廳裏看電視。臨睡前孟一琮還在想應該怎麽開口談,阮知謙等了他一會兒見他沒有說的打算,就直接熄燈睡覺了。

最終並沒有“談談”。

這樣的日子過了差不多一周,周五的時候孟一琮在公司打好腹稿,還打算趁周末帶人出去玩,深刻地認識自己的錯誤,順便把人哄哄。

他再一次早退,在方塵殺人的眼神中離開了——有什麽事比哄老婆更重要?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發現今天竟然是他生日。知謙或許會給他驚喜——剛出差回來的時候阮知謙就和他再次確認過生日的日期,說不定正在家裏裝扮。他胡思亂想著,竟然又到處去亂繞,買了一堆東西,一臉期待地回家看看阮知謙給自己準備了什麽。

客廳裏沒有人,他又上二樓轉了轉,還是沒見人。現在都七點多了,阮知謙肯定下班了。今天是周五,難道是提前去給學生們上課了嗎?孟一琮掏出手機看了看,手機安靜得很,沒有來自阮知謙的電話、短信,甚至微信。

孟一琮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種慌張的感覺。

他最終決定走進阮知謙在家裏的畫室看看,發現一張紙正釘在那副未完成的畫的左上角。

字只有寥寥幾行,孟一琮卻來來回回看了幾百次。

“一琮:

對不起。

不敢面對你的震驚和恐懼。我無法放棄你,也無法放棄寶寶。等寶寶出生了,我們再談吧。”

阮知謙的字很好看,有種仙氣淩然的飄逸感。此刻孟一琮卻覺得這幾行字重重壓在他心上,根本無法呼吸。

他顫抖著將那張紙拿下來,又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那副未完成的畫。

他竟然不知道誰才是這場毫無意義的對戰裏的逃兵。

柳陽邊開車邊用餘光看向副駕駛上坐著的人,看到他的臉色和表情,幾次欲言又止。阮知謙感覺到了,善解人意的擺擺手,“沒事啦,就當我在你家賴十個月吧。”

“你在我家賴一年半載都沒問題,”柳陽皺皺眉頭,心裏升起對孟一琮的怒意,“他算個什麽東西,操。”

“你別罵他,他也沒說不要寶寶。”阮知謙看起來有點疲憊的靠在座椅上。

柳陽不屑的哼了一聲,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阮知謙向學校請了長假,這是今年裏他第二次請長假了——校長本來不同意,但是孟一琮表示可以不領工資也不要福利,只是暫時離開,到時候會再次回到崗位。校長見他平時工作也很認真,學生們也很喜歡他,也就答應了。至於補習班那邊,他已經將學生們介紹給他同在這座城市裏做老師的學長,也已經解決妥當了。

他想在這幾個月裏,大部分時間窩在柳陽家裏,做只米蟲。

順便整理一下這一切。

其實他知道,這是兩個人的事,他一個人想破腦袋或許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可是就像他說的,兩邊都無法放棄,他只好逃了。或許時間可以給一個更好、更合適的答案。至少現在,他可以安心的把寶寶生下來。

阮知謙捧著柳陽給泡的熱牛奶,不著邊際的想著。

孟一琮也不知道自己這幾個月是怎麽過的。明明結婚之前的生活就是這樣,現在他有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自由,更多的所謂他想要的個人空間。他嘗試去聯系阮知謙的朋友,卻悲傷的發現,他只有王真真的電話。他去問過王真真,只是對方不願再深入和他說一個字。

他嘗試過打阮知謙的電話,總是沒人接。他知道,這或許是阮知謙想讓各自都安靜的方式。於是他也就不再強求,只是每天事無巨細地給阮知謙發一條微信,匯報一整天發生的事。阮知謙有時候會給他回個表情,有時則好幾天都不理他。

孟一琮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經常出差。他開始去聽那些讓他睡著的音樂會,也開始看家裏書架那些屬於阮知謙的書。他更多的像個普通的奶爸——看很多育兒節目,了解早教知識。晚上如果工作得不是很晚,他就會反覆看那篇阮知謙寫的游記。

他記憶力很不錯,沒幾次他就差不多可以把游記裏的內容都七七八八的背出來了。有一天晚上他再次打開,發現背景音樂變了——“A Bad Dream”,他的鈴聲。

他精神一振,這意味著阮知謙上來編輯過這篇游記。

游記裏更新了一段話:

【上來回答一些朋友們的問題,很高興大家喜歡這份游記,能幫助到大家就是它的意義。

很多朋友說羨慕我們的感情,遺憾地說,我們現在暫時分開了。

我知道他過得還算不錯,我也依然很想他、很愛他。

但生活總有些東西是淩駕於愛情之上的,或許我們都明白得太晚了。

大家的祝福我們都收到了哦,謝謝!】

孟一琮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最終還是忍不住放聲哭出來。溫熱的眼淚混雜著無法言說的後悔和糾結,

透過他指間的縫隙低落在鍵盤上,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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