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偶遇

關燈
第二天兩人都要上班,孟一琮得到國外出差一星期,阮知謙昨晚上已經給他收拾好行李,兩人簡單吃了個早飯就各自上班去了。

兩人自從婚後還從未分開這麽長時間,易時間阮知謙倒還真有些不習慣。他朋友本來就不多,此時孟一琮不在家,他的時間大大的空了下來。

下午準時下班,阮知謙想了想,掏出手機給自己好友柳陽打電話,約他出來吃個飯。柳陽笑著答應了,說是一會兒到學校接阮知謙。

柳陽是阮知謙最好的朋友,兩人認識十幾年,柳陽知道阮知謙的身體情況,也知道家庭情況,可以說與對方之間毫無秘密。但婚後阮知謙多多少少有些冷落了柳陽,這一時想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結束通話後阮知謙坐在辦公室裏看書,他們做美術老師的基本下午就可以走人,晚上也不用上晚自習。但學生們卻是一周五天都住校的,在學校來來往往很正常。

“阮老師?”

阮知謙正低頭看書,忽然聽見有人叫自己。他擡頭一看,是之前肖老師班上的學生——吳帆。

“有什麽事嗎?”阮知謙點點頭,把書合上了。

“沒有,只是看見您在這兒看書,忍不住來和你打個招呼。”吳帆長得挺帥的,五官端正,留著個寸頭,明明是一副壞學生的長相實際上卻是個很乖的孩子。

“哦……”阮知謙應了聲,“最近學習怎麽樣?”

吳帆聞言笑起來,“上次純屬意外,我會努力的。”

阮知謙微不可見的笑了笑,讚許的拍了拍吳帆的肩膀,又低下頭看書了。

昏光的夕陽從窗子外斜斜的投射進來,莫名給阮知謙鍍了層金光。吳帆覺得自己甚至可以看見阮知謙臉上細細的絨毛……他有些癡迷的看著阮知謙,正想繼續說點什麽,阮知謙的手機響了。吳帆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直到阮知謙與他道別,他那顆鼓噪的心才安靜下來。

阮知謙一出校門就看見柳陽的車停在路邊,輕車熟路的上車,跟柳陽報了個地名。

柳陽發動車子,時不時看看阮知謙,阮知謙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阮知謙打開遮陽板裏的鏡子照了照。

“沒有,”柳陽笑著說,“覺得你氣質不太一樣了。”

阮知謙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肘子,“胡說什麽呢。”

“真的。”柳陽趁紅綠燈的間隙側過身來又仔細的打量了一會兒阮知謙,“變得更軟更人妻了。”

阮知謙聽見人妻兩個字莫名其妙的就想起昨天和孟一琮的胡鬧,臉不由自主的紅了。

“看來我沒說錯,想起什麽好事了臉紅成這樣?”柳陽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有點嫌棄。

“沒、沒什麽!”阮知謙輕輕嗓,“你和小玉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請酒呀?”

此時目的地已經到了,柳陽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倆分了,她……被人包了。”

“…………”阮知謙吃驚的看向柳陽,叫他神色陰沈,像是隨時要發火的樣子,又懊悔起來自己真是太久沒關心朋友了。

“陽陽,對不起,我……”

柳陽擺擺手,“沒關系,就當沒出現過這個人。”

阮知謙眉頭皺得緊緊的,不知道怎麽安慰自己最好的朋友。倒是柳陽知道他這個性格,主動笑了笑說是來吃飯的不要說不開心的,阮知謙才回過神來。

兩人走進私房菜館,阮知謙就聽見後面傳來一聲“舅……阮老師!”

歷陽年輕的臉龐出現在眼前,阮知謙表情不禁軟下來,“歷陽!和誰出來吃飯呢?不用上課嗎?”

柳陽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男生,示意阮知謙介紹一下。

“這是另一個陽陽,歷陽,一琮的侄子。”

“你好呀!”柳陽剛作出一個握手的姿勢,就被歷陽抱住了,“你也是陽陽嗎?”

柳陽頗有些哭笑不得,“對,我叫柳陽。”

“陽陽哥好!”歷陽哥倆好的攔著柳陽的肩膀,順便回答剛才阮知謙的問題,“我和我媽來的,還有我外婆。”

阮知謙一下楞住了——歷陽的媽媽是孟一琮的姐姐,那外婆不就是……孟一琮的媽媽?

兩人結婚到現在,阮知謙只聽過那一次孟一琮說起自己的母親。從三言兩語中也可以知道,孟一琮的媽媽是極度不讚成他倆的事的。

就在阮知謙還在思考這些事時,一名風韻猶存的中年女性和一名看起來身體很硬朗的老太太走進私房菜館。

“陽陽,幹什麽呢,還不進去?”

歷陽聞言側開身,孟一婕就看見阮知謙了。孟一婕認得他,卻也不是非常讚同他和自家弟弟的事兒。秦珍則是神情忽然就冷下來,“歷陽,還不快過來!”

歷陽雖然知道自己舅舅的事兒家裏人不同意,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劍拔弩張的程度。只好吐吐舌頭說:“舅媽,陽陽哥,我先走啦…”

阮知謙揉揉他的腦袋,輕輕笑了笑,“去吧。”

當三人都走了之後,阮知謙和柳陽才走到自己訂的包廂。

一進門,柳陽就問,“怎麽回事兒?”

阮知謙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伸手上去伸了伸,“幹嘛啊這表情。”

“你不是說過得挺好的?那他母親……”

“一琮太少提起他母親了,我只知道他母親十分看重這個兒子,但一琮卻成了同性戀。”阮知謙喝了口茶,絲絲苦澀回蕩在唇齒間,“一琮和我成了家,他母親要是知道我……說不定也不會如此生氣了?”

柳陽聽見他最後一句似是自嘲,又像是無奈嘆息,不由得眉頭皺得更緊。“別這麽說自己!”

阮知謙擺擺手,“沒關系,他母親應該還不知道。”

柳陽這次倒是沈默了挺長時間,直到服務生上菜下去,他才開口。

“其實我覺得你倆是不是溝通不夠?”

阮知謙夾菜的手不由得一頓。

現在的局面對阮知謙來說,是他努力的結果。孟一琮看起來終於願意接受他最糾結的地方,並且依舊愛著他這個人。兩個人的生活有些單調乏味,他沒問過孟一琮的感受,他卻覺得足矣。

他的朋友太少,對他的決定都表示支持。

他的愛人也很好,互相之間甜甜蜜蜜也沒冷過臉。

阮知謙覺得這已經足夠了。

至於孟一琮的家人,如果能接受自己當然最好。如果實在不行,阮知謙也不敢強求。

他沒問過孟一琮究竟是怎麽想的,他小心翼翼地不敢越過那條線,生怕自己問得多了惹得孟一琮不快。

這一切已經很來之不易了,他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他只好像小時候借住在王真真家那樣,靜靜觀察,做好一切他認為妥帖的工作,換來一句乖。

柳陽這麽一問,他才發現,孟一琮既沒說過好也沒說過不好。他沒見過孟一琮家裏的人,除了歷陽。有些諷刺的是,第一次見到孟一琮的母親和姐姐居然還是偶遇的。

孟一琮究竟在家裏是怎麽說起自己的呢?

“知謙?怎麽了…發什麽呆?”柳陽在阮知謙眼前晃了晃手掌,阮知謙才回過神來。

“沒事兒……”阮知謙對他歉意一笑,“你說得對,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有事兩個人一起解決。別像我似的,感覺自己做得很完美給了她一切想要的,卻從來沒問過她想要的是什麽。”柳陽苦笑了一聲,“到最後,我竟然不知道怪誰……”

阮知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說這個了,你不是準備升職了嗎?怎麽樣……”

兩人邊吃邊聊,又長時間沒見了,準備結束的時候都九點多了。柳陽送阮知謙回家,說是下次升職了再請他。

已經是十一月了,阮知謙回到家,竟有些覺得冷冰冰的。他很少比孟一琮回來得晚,今晚照理說也沒什麽不同,但他就是覺得有點冷。

他給孟一琮打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後那邊掐斷了,應該是在忙。阮知謙放下手機,進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他按亮手機,沒電話也沒微信。呆呆坐了一會兒,起身到樓下工作間去了。

工作間裏有些亂,不過阮知謙在畫家裏已經算是收拾得不錯。地上擺放著不少已經完成的作品,在畫架上的則是一副完成了一半的海邊夕陽。

——這是他們到小島去蜜月時看到的景象,下午幾點阮知謙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漸變色的天空由藍至橙,海面宛如一面鏡子又將天空倒映出來。

還有孟一琮逆光的影子。

他不由得笑了笑,看了一會兒,卻不打算繼續作畫,而是坐到一邊的電腦前修起圖來。濕漉漉的頭發還會滴水,有的水珠順著纖細修長的脖子,劃過鎖骨,落到看不見的地方。

阮知謙卻毫無所覺,專心的修起圖來。

樓上的手機屏幕被點亮了,卻沒別人發現,頑強的亮著,直到再沒有信息點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