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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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周六才去農家樂,實際上是周五去,住一晚上,周六晚上才回來。最近天氣有點轉涼了,阮知謙打算把兩人冬天的衣服收拾收拾,順便也把明天要換洗的也收拾出來了。

孟一琮自從與阮知謙結婚之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照顧到,幾乎可以說是所有已婚男人的夢想。

不知道是不是雙性人的原因,阮知謙的性格非常細膩,可以說有時甚至比女人還賢惠。但這不是說他女氣或是偏女性化,相反,阮知謙其實非常英氣。完全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男人。

但孟一琮其實非常獨立。從小他媽媽就給他安排好一切,他一開始拒絕按照這些生活,慢慢的他就妥協了——他知道怎樣生活,才是他媽要的。

秦珍一開始非常高興,以為是自己兒子終於明白了自己苦心,後來發現他只是想換種方法擺脫自己,不由得大發雷霆。那之後,“管制”就變得變本加厲,也再也沒有商量。

“知謙,這些事兒我可以自己做。”孟一琮看著阮知謙忙碌的背影說。

“沒關系啊,你那麽忙,我來好了。”說著還抱著一堆衣服過來親了一下孟一琮的臉。

“你也很忙啊,而且這些都是小事,我心疼你累嘛。”孟一琮順手捏了捏阮知謙的臉頰,說。

“可是我也想照顧你呀。錢我沒你賺得多,生活上就我來操心,不好嗎?”阮知謙眨了眨眼睛,孟一琮看到自己的身影深深映在瞳孔裏。

“……好,你開心我就開心。”孟一琮看著這雙眼睛,說不出一句不來。

孟一琮知道這樣下去是不對的。兩個人的感情裏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相互溝通。他可以感覺到阮知謙對自己的全心全意,漸漸開始害怕起自己的不坦誠會傷害到他。

以後總會有機會說的,孟一琮想。

星期五晚上得等阮知謙下課兩人才能出發,怕過去太晚,阮知謙還特意提前下課了。

歷陽表示他也想跟著去玩,但阮知謙說歷陽今年剛上高三,雖然是藝術生,但文化課最好也不要落下。

歷陽嘗試和孟一琮求情——畢竟舅舅才是開車的,誰知道阮知謙對孟一琮委委屈屈地說這是為了歷陽好,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孟一琮立馬二話不說把歷陽送回家了。

呵,被強行送回家的歷陽感受到了親情的冷漠。

孟阮兩人回家取出早就收拾好的東西很快出發了。已經是晚上九點,擁堵的車流總算是暢通多了。由於是周末,出城玩兒的人還挺多的。

開到高速上,阮知謙聽著車裏的音樂迷迷糊糊的竟然睡著了。阮知謙的音樂品味和孟一琮很不一樣,阮知謙喜歡古典音樂,而孟一琮卻喜歡輕搖滾。

車裏正放著柴可夫斯基的悲愴,孟一琮聽得也有點困了。

他不禁想起兩人還是普通戀人關系時,阮知謙第一次約他去聽音樂會。當時孟一琮也沒有拒絕,只是最後是阮知謙叫醒他的。孟一琮非常羞愧,阮知謙卻搖搖頭說沒關系。

從那之後,阮知謙就再也沒約他去看過音樂會。

但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之後,仿佛所有原本只屬於個人的東西開始互相糾纏在一起,一開始水火不容,最終卻依然歸於平靜。

孟一琮亂七八糟的想著,索性目的地也不遠,還有十來分鐘就差不多到了。孟一琮想幹脆讓他睡到目的地,剛把音樂聲掉低了一些,就聽到阮知謙帶著鼻音的聲音想響起。

“我睡著啦?”阮知謙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嗯,馬上到了。”孟一琮看他疲憊的樣子,又心疼又心癢,腳下下意識踩重了些油門——這裏已經是郊區,雖然已經下了高速,來來往往的車的車速還是挺快的。

“一琮,不急,開慢些。”阮知謙感覺到車速在加快,手裏逐漸加大力量捏著車窗上的把手。

其實孟一琮還是更喜歡開快車的——這讓他有種擺脫控制的快感。但他還是乖乖松了松油門,讓車速降下來。

“知謙,以前你好像也沒有特別怕快車呀?”孟一琮柔聲問著。

阮知謙低下頭,手上仿佛更用力了一點,骨頭的形狀都凸現出來。

“我……那時候沒資格管你。”

孟一琮其實還想追問,但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時機。

“阮老師,角色進入得很快嘛,嗯?”

阮知謙臉色有點白,嘴唇微微顫動著,像是所有的話在說出來的那一刻被猛然封住了。他聞言終於輕松了一點,嘴角勾出一絲笑意。

孟一琮看他的樣子,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沒事,你不喜歡我就慢慢開,別怕。”

阮知謙乖乖的點頭,貓兒似的蹭了蹭孟一琮的手。直到下車,阮知謙都沒有再說話。

“到了,你先進去等我,晚上有點兒涼了。”孟一琮解開安全帶,湊過去給了阮知謙一個幹燥的吻。

阮知謙也乖乖下車,卻並沒有先走進燈火通明的院子裏,而是跟著孟一琮,繞到後尾箱去幫忙。

孟一琮正想彎腰拿東西,就感覺阮知謙突然從後面緊緊抱住自己,微弱的熱量透過薄薄的襯衣傳達過來。

阮知謙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聽起來悶悶的。

“我弟弟是車禍去世的,我爸媽……因為這個,不要我了。”

孟一琮猛地抓住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沒有馬上轉過身來,只是細細摩挲著。

等阮知謙的身體沒那麽顫抖了,他才轉過身來,輕輕捧起阮知謙的臉,吻上那雙有些蒼白的柔軟嘴唇。

阮知謙長得不算特別驚艷,卻非常精致。烏黑濃密的長睫毛正微微顫抖著,如同一只正欲振翅的蝴蝶。挺直的鼻梁,讓整個人顯得十分周正。小巧又柔軟的嘴唇,天生就總是有些微微嘟著,惹人親吻。

這麽美好的人,是我的了。

思及此,孟一琮憐愛地親吻他的臉頰,“別怕,都過去了……”

阮知謙由著孟一琮牽著他的手,進屋去了。

由於已經十點多了,孟一琮放好東西就只過去跟方塵和喬夏夏打招呼。這次來的人大部分是孟一琮的好朋友,許多已經結婚生子。朋友們雖然都已經接受孟一琮的性向,但在孩子面前孟一琮還是會掩飾住。

回到房間裏,阮知謙已經洗好澡在床上捧著kindle看書了。他戴著一副無邊眼鏡,柔和的燈光映在他臉上。

聽到開門的聲音,阮知謙擡頭笑著說:“回來啦?這麽快。”

孟一琮把外套脫了,爬上床枕著阮知謙的大腿,“看什麽呢?”

阮知謙把保護套蓋上,順便也把眼鏡摘了下來。

“沒什麽,瞎看呢。”

孟一琮枕著阮知謙大腿,另一只手圈住那勁瘦的腰肢,使得兩人的距離更近一些。

“老婆,你可以說說以前的事。憋在心裏是不是不好受?”

阮知謙撫摸著孟一琮的頭發,輕聲問:“你想聽?”

“嗯,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阮知謙又笑了,眼睛彎彎的。但眼睛裏的暖意,卻慢慢褪去了。

“我弟弟叫知靜,比我小六歲。爸爸媽媽生下我,知道我這是怪異的身子,就總想再要一個。”

阮知謙的聲線仍是有些清冷,但面對孟一琮,語氣總是很溫和。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起從前的一切。

“我以前不知道我和別人有什麽不同,只隱約知道父母對我的存在感到並不高興。幼兒園時我總是最後一個走,上了小學就自己自己上學自己回家了。”

“我不知道怎麽表達我對父母的感情,他們對我的一切感情無動於衷,無論我是撒嬌、委屈還是喜悅,他們都只有一句知道了。我以為我的父母或許就是這樣,直到弟弟的降生。”

“他們是那麽的高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弟弟面前。可是,我也是兒子呀,我也是他們的孩子……直到有一天,我在學校上廁所,被、被一個比我大一些的孩子看到了我的不同……”

“他說,我的身體不一樣。即是男孩又是女孩。我害怕極了,晚上回家哭著問父母這是怎麽回事。可是……他們已經有知靜了呀,怎麽還會管我呢?”

阮知謙說到這兒,身體有點忍不住發抖,眼前竟是慢慢浮現出那段日子的畫面。

他哭著回家問父母自己的身體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父母卻十分冷漠的說他是怪物,是他們人生中最大的錯誤和汙點。

他尖銳的哭著,悲傷又絕望。可是知靜卻在此時醒了過來。父母不耐煩安慰他,只對他說只要潔身自好一輩子,沒人還會知道你是怪物。

他回到房間,思想過於早熟的他終於明白父母的冷漠從何而來。他脫光衣服,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醜陋的身體,卻無能為力。

他不怪弟弟,依然全心全意地愛護著他長大。他無力改變父母的想法,也無力改變自己的身體,只好努力迎合這生活。

知靜也很喜歡這個哥哥,在阮知謙上四年級時,知靜已經三歲了。他像一只熱氣騰騰的包子,胖嘟嘟的,非常惹人疼愛。

只是一切停留在知靜四歲的夏天。

阮知謙下課帶著弟弟到學校附近買缽仔糕,卻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一個小車司機因為吸毒嗨高了,在市區內橫沖直撞車速飛快,背過身去買缽仔糕的阮知謙沒註意到這一切,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回過神來時,眼前就只有一片血紅。

阮知謙手裏拿著串好紅豆和椰絲缽仔糕的竹簽,呆呆的看著這一切。他腦子還沒轉過來,心裏卻有個聲音告訴他:知靜再也吃不了了。

再往後很長一段時間的日子阮知謙過得渾渾噩噩,他只記得母親瘋狂的用藤條抽他,他全身都疼得很,包括那屬於女人的器官。

他身體很疼,心也很疼,腦袋也疼,卻還是不知所措。

他不想回憶父母是怎樣罵他的,到後來,他就在姑姑家裏住下來了。姑姑就是王真真的母親。

姑姑人很好,知道這一切變故,覺得阮知謙可憐,最終還是收留了他。他非常乖,從此以後年年拿獎學金,學費從來沒讓姑姑給過。高中以後可以打點小工,就連夥食費也每個月交給姑姑。

但學藝術需要花很多錢,他的父母在把他丟給姑姑時給過十萬元。他本來一輩子都不想花這個錢,為了學業,他第一次用了那筆錢。

直到現在,他也再沒見過父母,哪怕一次。

阮知謙猛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走神走得太遠了。

“幹嘛這樣看著我?”阮知謙伸出手摸了一把孟一琮的臉,很輕柔,像羽毛。

他時常想起這些事,但讓他覺得窒息的原因更多地是認為自己確實沒有照顧好知靜。

他還來不及感受這個世界的種種,一切就戛然而止。

孟一琮坐起來,把阮知謙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窩,手掌在他背後一下一下拍著,一字一句地說:

“阮知謙,我愛你。”

阮知謙窩在他肩膀,過了一會兒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做了個誇張的嘟起的嘴型。

“那你親親我——”

孟一琮見他眼角隱隱有水光閃爍,也不揭穿他,只暢快地笑出聲說:“好好好,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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