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姑娘, 李夫人跪在府門口,哭喊著說當初是她怕兒子被連累仕途, 才強逼著李二少爺休妻。一直喊千錯萬錯都是她造就的罪孽, 說您要怪只怪她,與李家其他人無關。”

蕭幼寧正梳著頭, 聽到這個消息險些沒被惡心死。

圓果一擼袖子,就準備要沖出去把人趕走,“她個老虔婆,是徹底不要臉了。好歹是個有品有級的誥命,居然行事如此下三濫,她什麽意思, 是要先汙蔑我們老爺和姑娘要對他們李家不利嗎?!”

圓果向來不愛轉腦筋, 也一眼看出李夫人的算計, 確實是太過下作了。

“別去,回來繼續給我梳頭。”蕭幼寧把她喊了回來,圓果氣得只跺腳, “姑娘,那個不要臉的都欺上門來了!”

“你都說她是在做戲,惡人先告狀,京城其他的人也不是傻子, 就能受她蒙蔽。”她朝鏡子裏看一眼,還無所謂地笑笑,“而且,她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也實在是早沒臉了。剛娶了新兒媳婦,兒媳婦就回娘家給她下馬威,還給她兒子頭上開綠染缸,叫唱戲的進府尋樂子。她哪裏還有臉。她就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也是在利用我呢,想要在長公主那裏掰回一局呢。”

“姑娘此話我就不知何解了。”圓果搖搖頭,繞不明白了。

她道:“她是堂堂誥命夫人,跪我府門口,我一無封號的臣子之女,哪裏生受得起。她就是要逼我露面,估計我一露面,李青志也來了。我是他們李府先前八擡大轎擡進府的,即便被她一紙休書給棄了,即便我父親又立戰功,可別人眼裏我還是嫁過人,比不得那些沒出閣的千金。所以我一見她和李青志,別人得怎麽想?恐怕得想我是不是會大度就此回李家。”

“呸!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圓果聽得更深一層,簡直是長見識了,往地面狠狠淬了一口。

“所以啊,人聰明著呢。而且我爹立功了啊,如果我真被感動湊合回李家,也許會讓我爹跟聖上要個恩旨,讓我依舊是為發妻。即便不是,那也得是個平妻,你說長公主府那邊還能拿喬再待在娘家不回來嗎?”

蕭幼寧說到這兒,是真佩服李夫人這個腦子了。

陰謀詭計厲害得很,手段也是有的,唯獨可惜的是不與人為善,明明能用這份聰明為自己在婆家謀一個當家主母的榮譽。結果呢,就那一點壞心,鬧得一步錯,步步錯。

當日不是她做主要休了自己,哪怕是冷待自己,都不會有如今丟臉的下場。她父親回來,李家依舊跟著沾光,不過誰又能知道她父親會殺個回馬槍。

“時也命也……機關算盡,還落得名聲盡失,遭人唾棄。”她嗤笑,拿了妝盒裏的一支精致的蝴蝶簪,在發間比了比。

圓果已經開始替她挽發,接過簪子,憤憤道:“那這又是讓她占盡便宜了?”

這頭話才落,又跑來一門房,站在廡廊下,滿頭大汗喘著說:“稟姑娘,李家二公子在門口朝他母親跪下磕頭,勸不走李夫人,又哀聲懇求見您一面。”

她剛才說的都應驗了。

蕭幼寧等圓果把簪子固定好,朝鏡子看一眼,先笑道:“都秋天了,我還簪個蝴蝶,是不是不太應景?”說罷站起來朝氣得一直瞪圓了眼的圓果道,“我怎麽起床就不適,頭暈眼花的。”

圓果圓溜溜的眼睛霎時就彎成了月牙,明白姑娘是要拆招了,提著裙子一溜煙就跑出去:“奴婢這就給姑娘請郎中。”

邊跑還邊高喊姑娘難受得頭暈,快請燒熱水,準備湯婆子什麽的。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蕭幼寧不好了。

院子裏的管事和下人都被這她說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熱鍋的螞蟻一樣,開始大喊大叫讓準備東西。

府邸不大,裏面高聲喧嘩外頭能聽到動靜,不少人已經圍在府門口看熱鬧呢,一聽動靜都好奇伸長脖子瞧是怎麽回事。

就瞧見一個穿著體面的姑娘跑出來,身邊有人牽著馬,大家以為這就是蕭家姑娘,卻見她扭頭朝李家母子呸了一口罵道:“你們當初說棄我們姑娘就棄我們姑娘,如今又要來逼死她不成?姑娘本就身子弱,如今更是被你仗著身份逼得心裏著急,都吐血了!我們姑娘傷一根頭發,我都跟你們李家沒完!”

罵完就翻身上馬,高喊著讓讓,她要找郎中,疾馳而去。

李夫人被劈頭蓋臉一頓罵,臉都白了。李青志信以為真,連母親都顧不上管,爬起來想要往裏去,被葉慎先前安排好的人死死擋再外頭,任他掙紮都不管用。有人也已經暗中去給葉慎報信。

李夫人本想將一軍,結果蕭幼寧根本就不露面,用裝病一推了事。原以為那就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居然比她想象的狡猾多了。

被她這麽欺上門來還能沈住氣,哪裏有當日被休棄在葉家門口就冒火發飆的莽撞,叫她失算了。

可跪也跪了,反正臉也丟了,戲還是要做全套。

李夫人堅持跪著,一直到圓果帶著郎中回來都不動彈,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是被李夫人的執著勁兒所動搖了。覺得李夫人是真的誠心來求原諒,反倒一看蕭家姑娘似乎太過不近人情。

聽著身後那些竊竊私語,李夫人忍著膝蓋酸疼堅持,時間越長反倒對她越有利。

不想蕭幼寧居然這個時候跌跌撞撞跑出來了,一張小臉慘白,手裏還握著白綾,身後呼啦啦跟著一堆人喊姑娘使不得。

她異常堅定地在門楣下站定,擡手就拋白綾:“我今日唯有一死,才能保我蕭家聲譽!我蕭家何曾害過人一分,如今卻要先被惡人告狀。今日李家還沒出事就如此,萬一哪日李家真犯了什麽大錯,可不還得推我蕭家頭上,也罷,我就成全了你們!”

她決然又說得慘烈,下人們紛紛撲上前,眾人還沒琢磨過來她說的那些話深意,就見她張嘴吐出一口血,直直倒下。

府門前亂成一團,李青志被嚇得手腳發軟跌坐在地,李夫人是女人知道這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可百姓不行啊。

又是掛白綾又是吐血,那都成了是被她逼迫的。

李夫人往後坐倒,沒想到還有比自己不要臉,都堪能一個人唱一臺大戲了。

眼睛緊閉的蕭幼寧在圓果懷裏不動聲色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心裏還在念叨那一嘴的朱砂不知吐幹凈沒有,吃進肚子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圍觀的百姓開始對著李夫人指指點點了,還有人高聲喊:“快把你們小主子扶進去啊,郎中呢。”

“造孽啊,怎麽可以這麽不要臉,逼死人小姑娘。本來就是李家不對,這哪裏是來請罪,是來要人命的!”

外頭正是鬧哄哄,得到消息的李侍郎鐵青著臉跑過來,一聽那些聲音,就知道已經壞事了。只能硬著頭皮,讓護衛把都驅散,散開百姓前還拱手做保證:“李某不才,沒管好內眷,今日再次和鄉親們保證,絕不會叫蕭姑娘受委屈。”

百姓們這才罵罵咧咧離開,不過還是有好事者在出了胡同後探頭探腦。

蕭幼寧已經被扶進去影壁的地方,她聽到李侍郎那番話,冷笑一聲,睜開眼說:“把他們請到這兒來。”

李夫人剛進門,就見她好好坐在不知什麽時候擡來的椅子裏,正用清水漱口。

“你……你果然是裝的!”李夫人渾身顫抖。

冷風穿堂而過,讓她更是感到寒意森森,抖得越發厲害。

蕭幼寧不回避李侍郎沈沈的目光和李青志呆滯的眼神,把杯子交給下人,一手閑閑托著下巴倚著扶手笑道:“對啊,我就是裝的。允許你刷陰謀詭計,不允許我見招拆招嗎?你以為你是誰,想拿我做臉子,也得看我願不願給你施舍這個機會。”

她笑得囂張跋扈,李夫人別刺激得尖叫一聲就要撲過去掐她。

葉慎留下的人可不是紙老虎,在她沒撲過去前伸手一抓一摔,李夫人眼冒金星,渾身疼痛地被丟在地上。

李青志大喊了娘,李侍郎死死按捺著才沒有呵斥蕭幼寧,平覆片刻後才朝她拱手道:“今日還是謝謝蕭姑娘讓我們進到府裏,內子冒犯,是該打。蕭姑娘如今人也打了,也出氣了,那我就把人領走,回家再教訓。畢竟家醜不外揚……”

這是他把姿態放到最低了。

如若今日蕭幼寧不放他們進府來,此事更不可能了,估計明日就言官就該彈劾到他辭官了。

蕭幼寧不卑不亢,依舊淡笑著說:“李侍郎既然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最好。但有一樣,我這不是心善,而是不願意給我父親在朝堂上結仇人,好歹李侍郎還是有點君子之風,不像那惡婦。我還是僭越說一句,李侍郎真是被這無知又跋扈的婦人害了官聲啊。圓果,送客。”

李侍郎心中一凜,咬了咬牙,讓人把李氏擡走。

李青志今日才真正看到了蕭幼寧的厲害,往前他糾纏,摔他一巴掌都是輕的。她真的狠心起來,那是讓人絕對的無路可走。

她現在看似讓步,給李家一個面子,其實是把他母親逼到無路可走的境地。就剛才跟他父親說的,都是母親連累了父親官聲,這不就是告訴父親不休妻,李家只會麻煩不斷!

這哪裏是擡手各退一步,她是以牙還牙,把當日母親休棄她的羞辱給還了回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青志背後都冒著冷汗,閉了閉眼,再不敢造次,失魂落魄跟著父親離開。

走到胡同的時候,他一擡頭,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那兒。

馬車裏坐著的人兩根手指輕輕撩著簾子,一雙眼眸淩厲又冷酷地睨著他。

李青志看清楚裏頭人的面貌,再回頭看看母親,心如死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