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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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特意吩咐下帖子請來的人, 皇後即便心裏有疑惑亦熱情招待。

坤寧宮大殿內不少剛才見過蕭幼寧的人,見皇後身邊的姑姑親自去扶她起來, 都頗感詫異。又見皇後笑容和煦與她說話, 全無因為蕭家父子兵敗一事被冷待,不禁肅然。

惠靜跟著母親身後回來, 正好聽到皇後在關切蕭幼寧如今落腳的地方,聽到李青志去過的那個地址,心裏的恨意一陣一陣往上湧。

但是在場多是沒有出閣的小姑娘,眾人覺得皇後態度有異,也沒想得更深。蕭家確實是大功臣,本就位高權重, 如若兵敗都喪命沙場, 蕭幼寧還被李家休棄怎麽看都可憐。

罪不及妻兒, 宮裏的貴人恐怕也不想因為一次兵敗就過於責備,邊陲沒丟,要是連孤女都不放過, 實在會寒不少大將的心。

小姑娘們想不到更深的地方去,長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自小從宮中養大的女人,知道女人的興榮其實還是跟家族相關。就如同後宮的女人是否得恩寵, 與她父兄得聖恩看重的程度相關,即便她貴為嫡公主,不也得仰仗皇帝!

皇後的表現讓長公主察覺到有異,前邊又有皇帝聽聞她與李家結親後的惱怒, 心裏涼了半截。

難道蕭家的事另有隱情?

長公主默默去看蕭幼寧一眼,穿著鵝黃襦裙的小姑娘正笑得嬌俏,眼下一點淚痣,為那精致的眉眼添上嫵媚。

以前見著,是覺得這樣一張臉太過輕浮,如今在眾多鶯鶯燕燕中實在出色得讓人移不開眼。

就這麽張臉……是個男人都喜歡吧。

長公主不知不覺想左了,想到皇帝身上。難道皇兄其實看上蕭幼寧了?這個丫頭以前也算長進宮。

她一個激靈,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臉色變了變。

長公主在那胡思亂想,皇後已經有吩咐移步花園。

正是夏花盛放的季節,禦花園內花朵與一應貴女鬥艷,一同被點名來作陪的妃嬪見著皆羨慕這個年紀。當年她們進宮來,可不也是花骨朵般的鮮嫩,一眨眼就歲月催人老啊。

今日是七巧節,比蛛網是少不得的節目,各千金都笑著把手上的錦盒交給宮嬤,再由皇後妃嬪一一過目。

還沒有結果,就有妃嬪誇氣惠靜郡主的,大家都認為應該是惠靜要奪彩頭了。結果從皇後嘴裏說出的人卻是蕭幼寧。

蕭幼寧正在坐一邊吃果子,聞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見皇後招手讓自己過去,才忙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受贈。

彩頭是一支搖曳的金鳳尾步搖,從皇後手裏賞下來,即便沒有誥命都可以佩戴。

一時間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蕭幼寧怎麽一而再得到皇後喜愛,當年蕭將軍在的時候,也不見皇後給賜這樣貴重的禮物。

蕭幼寧得皇後親手簪了步搖,心底忍不住有更大的期盼翻湧,難不成真是父親的事有轉機。

她按捺著激動謝賞,全然不知身後有道怨毒到極點的視線紮在自己身上。

惠靜咬碎了牙,恨極蕭幼寧一而再出風頭。

片刻後,舞姬上場來助興,絲竹聲聲,長公主看了看滿場的貴女,想到自己的猜測,就借著敬酒到皇後身邊旁敲側擊地打聽道:“皇嫂,宮裏幾年都不曾選妃了,今日……”

說話時還露出擔憂的神色,似乎是在心疼皇後。

皇後仿若沒看見她的表情,淡淡笑著說:“我勸過陛下,後宮許久不見新人,偏陛下說沒必要。然後就朝我說,要是覺得宮裏悶,就找些年輕活潑的小姑娘陪我取樂,這才有今日的宮宴。”

皇後把話說得這般淡然,肯定不是敷衍隱瞞,長公主跳動的心這才算穩了穩。

蕭家那小蹄子不會變成她小嫂子就行,那看來應該還是朝堂的事,皇後才做出這種捧人的舉動。

長公主這頭放下心來,卻不知女兒已經策劃一出報覆大計,宴會過半裝作不小心在蕭幼寧身上潑了杯茶,然後手忙腳亂堅持要陪她去更衣。

蕭幼寧一眼便知惠靜是有意的,推脫說丫鬟留在馬車停放的地方:“天氣熱,一會就幹了,郡主不必緊張。”

她根本不上當,惠靜氣得牙癢癢,又不能強行拖著人離開,只得氣悶做回去。不過在坐下後,垂頭就冷冷一笑。

酒過三巡,撤掉午膳,宮宴亦臨近尾聲。蕭幼寧見惠靜終於安安靜靜不再作妖,是松了一口氣,哪知在皇後說要回宮時,惠靜忽然低呼一聲:“這是什麽?”

然後把手裏的字條就呈給皇後看:“娘娘,這……可怎麽得了!”

皇後低頭一看字條,臉色一變,擡頭去看蕭幼寧。

這瞬間,蕭幼寧就知道事情肯定與自己脫不了幹系,惠靜不知又起的什麽陰謀詭計!

長公主見女兒這樣,知道是又在挑事端,忙去看女兒作的什麽妖。只見字條上寫著:寧寧散宴等我,署名是一個武字。

男兒的字跡,男人的名字,這是要在宮裏私會男人?!

長公主被女兒給蕭幼寧扣的大罪名嚇得手一抖,硬生生忍住要將人拽過來的沖動,怕被皇後看穿。

皇後視線已經從蕭幼寧身上離開,把字條往手心一揉,面上已經恢覆笑意:“小孩子家玩鬧的笑話,也不知是誰調皮。明月,送各位姑娘到宮門吧。”

惠靜見皇後根本沒搭理這事,不敢自信瞪大眼,在焦急中脫口就道:“舅母,她這是死罪!”

說罷一手指向蕭幼寧。

因為她一指,蕭幼寧受矚目,被大家詫異盯著看。皇後沒想到惠靜居然會這樣沖動,先是臉色鐵青,下刻一思索就發現不對,連目光都沈了下去道:“蕭將軍的事沒有定論,哪裏來的什麽死罪活罪。而且與一個姑娘家有何幹系?”

惠靜見皇後居然護蕭幼寧到如此地步,氣得眼都紅了,還要說什麽被長公主一把伸手就捂住,拽到身邊。

“恭送皇嫂。”長公主現在只想送走皇後,好把這出胡鬧給壓下去。

結果皇帝這會來了,隨著唱到聲,還有隨行的宮人與護衛腳步聲,眾人紛紛跪下迎駕。

蕭幼寧在叩頭時被一道視線掃過,等到站起身,發現葉慎就跟在皇帝身邊。

依舊是一身的道袍,神色清冷,立在一側如玉樹般。

“陛下怎麽過來了。”皇後被免禮後上前。惠靜見到舅舅,想要說話,被母親狠狠扭著手腕:“你敢去,你與李家的婚事就算了!你若要死,就死去!”

惠靜被母親威脅的話說得渾身發涼,不明白為何大家今日都護著蕭幼寧,眼裏都是水汽。

皇帝那邊跟皇後說:“剛才謹之那頭發現一名內侍鬼鬼祟祟,就把人拿下,招供了一些東西。朕不放心你這,來瞧瞧。”

此話一出,長公主一顆心都涼了,何況皇帝還有意無意掃向她們母女,眼裏的不悅再明顯不過。

皇後就跟著皇帝視線朝母女看過去,已經明白皇帝意思,順勢道:“臣妾這一切都好,陛下太過緊張了。”

皇帝嗯一聲,明月的到皇後再次示意,連忙引著一眾貴女離開。

長公主亦要走,卻被皇帝喊住,不好的預感已經基本確定,腿肚子都在抖。這個女兒真是越來越不成器了,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還敢在宮裏裝神弄鬼!

要給蕭幼寧安一個穢亂宮闈的大罪,如今反倒要把自己填進去!

長公主心裏悔恨得很,怎麽就讓她進宮來惹事,一時間冷汗都順著下巴往下滴落。

惠靜到這個時候也發現不對了,一擡頭就見到葉慎用冷冰冰的眼神盯著自己,等到貴女們離開,他也不管還有宮妃在擡手擊掌,一個被打得滿身是血的內侍就給拖過來。

血跡沾在地上,一道一道。

人直接被丟在惠靜跟前,嚇得她尖叫一聲,軟到在地上。

宮妃面面相覷,不知怎麽回事,皇後已經明白了,把手心裏的字條交給皇帝。皇帝掃一眼,把東西再給葉慎。

葉慎接過,面無表情道:“正是他供出來的東西。”

長公主腦子嗡地一聲,當即就想要給女兒求情。皇帝卻比她更快一步說話了:“褫奪惠靜的郡主封號,無詔不得再入宮。”

根本不給長公主辯解和求情的機會,握住皇後的手,轉身就遠離了。

葉慎還得處理那個內侍的事,留在原地恭送,長公主眼睜睜看著皇帝離開,僵硬地轉頭去看站在綠意當中的青年。

“葉五爺好手段,可你朝一個小姑娘施報覆,你這還能算個男人?!我與你母親有仇怨,那也是我們之間的事,你居然用如此下作手段!”

長公主面容不知因悔意還是恨意而扭曲,一番話反倒把自己和女兒歸成是受害的人,完全忘記用假傳字條手段陷害人的事是女兒主動的。被皇帝懲罰了,心裏湧起的反倒是先前自己與葉母的舊恨。只一心想著當年怎麽能出了那麽個差錯,怎麽就沒讓葉母身敗名裂,被一根白綾賜死。像葉母那樣不知恥的人,早就該死了!結果葉母不但不要臉的賴活著,居然還誕下葉慎這個小畜生,討好她皇兄,得到特權,敢對她這個嫡公主都敢打擊報覆!

葉慎聽她嘶聲力竭地指責,連個眼神都沒有給她,而是走到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內侍跟前,跟邊上的是要了一把刀,當著惠靜的面將人刺了個對穿。

惠靜被漸了一臉的血,瞳孔大睜,在血腥的畫面下驚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那內侍連哼都沒哼一聲,死得徹底,葉慎把刀丟在地上,帶著滿身寒霜離開。他離開許遠,惠靜卡在喉嚨裏的尖叫終於沖出來,卻很快又戛然而止,兩眼一翻昏迷過去。

葉慎給蕭幼寧出了口惡氣。他知道惠靜被下臉面,必定要報覆,他監視皇宮,惠靜敢使小動作,他自然親耳已經知道。既然知道了,那必然就要狠狠修理,不過他心裏還是不太舒服,畢竟只是奪了惠靜一個郡主封號,如若不是他在宮裏,他的小姑娘得受怎麽樣的委屈?

他腳步匆匆,直接又去找當值的霍明武,把那張字條丟到他身上,抿了許久的唇終於蹦出一句話:“我知道你今日也有打算,好在有人比你更蠢,才讓你沒行差踏錯!她早知我身份,要爭要搶,你光明正大來,傷了她的心,你十條命也不夠我洩恨。”

葉慎丟下話,拂袖離去。

霍明武有準備想引蕭幼寧在宮裏見到他,然後揭穿他的身份。如若是先前蕭幼寧不知他身邊,勢必吃霍明武這一手,而對他失望,霍明武自然而然能趁虛而入。

但這樣的手段,和惠靜的卑劣沒有什麽區別。

讓葉慎真真是不恥到極點。

霍明武不傻,知道自己暴露了心思,先是驚出一身汗,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葉慎居然已經跟蕭幼寧坦白,把他最後一絲希望都摔得粉碎。再低頭一看字條,發現自己居然被人利用,若是皇帝真信上頭這些東西……那他和蕭幼寧死罪難逃。

霍明武站在烈日下,一眨眼,被額間滾落下來的汗珠侵得雙目刺痛,整個人有死裏逃生的恍惚。

而葉慎做完這些,心裏那口氣總算暢順一些,回到皇帝跟前。

皇帝面色不虞,一看就知道被惠靜氣得不輕,在葉慎見禮後道:“寧遠侯先前查的消息不假,你這邊再三查探已經確定,那你就再為朕親自走這一趟吧。朕……只信你一個!”

一個時辰後,惠靜郡主在宮裏犯下大錯被奪去封號一事傳開。而蕭幼寧正在屋子裏補眠,葉慎來到她跟前,伸手輕輕點了點她鼻子,把人喊醒,在她迷迷瞪瞪睜眼地看自己時說:“你還想不想再去大同,陪著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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