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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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沒有這樣的莊子?

中間人一時被蕭幼寧給問懵了,腦子半天沒轉過彎來,張著嘴像只呆頭鵝。

蕭幼寧站在烈日下,沒有打傘,這會緊張得渾身都在發燙,一張臉不知不覺間漲得通紅。

“對,類似的莊子!和這個差不多的!”

她真怕中間人沒聽懂,一句話要揭了她的底,拔高聲音追加一句。

姑娘家清甜的聲音變得略微刺耳,中間人這才回過神,眼睛在她身上瞟啊瞟,終於道:“有、有吧……”

葉慎在邊上聽得眉頭微微一挑,漆黑的眼珠閃過抹冷光。

她這還不死心,繼續要找修行的地方?

“蕭姑娘,你父親給你的莊子都照著居士住的地方修的嗎?”

中間人沒出差錯,反倒是葉慎把那層紙給捅破了。

蕭幼寧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了兩下,是因為心虛緊張。

這就被發現自己在找的是居士清修的地方了嗎?

她沒轉身去看身後的人,盯著自己腳下的影子,肩膀微跨,有些挫敗。

怎麽忘記了,葉慎是個道士,對這一片也熟悉,自然能看出來那莊子跟普通人家的相比起來有什麽不同。

想要準備的謝禮就那麽被發現了,怎麽可能不沮喪。

她沒回應,葉慎只當她是被戳穿不好意思面對自己。

這也算揭她傷疤了,到底是個姑娘家,經歷過那些事一時想不同是正常的。

他餘光掃到圓果手上還沒來得及打開的紙傘,上前一步拎到手裏撐開。

喪氣的蕭幼寧腳下就多一圈圓圓的陰影,有好聞的冷香鉆進她呼吸。

她擡頭,見到葉慎打傘在自己身邊,一雙驕矜的眼眸微垂著,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向來是那樣的眼神,冷冷清清的,帶著不經意就會流露的淩厲。

蕭幼寧想,他可能是要先拒絕自己,然後再對她說教一頓,不想耳邊先傳來一聲嘆息。

悠長,帶著滿滿的無奈。

“蕭幼寧,人生的路很漫長,總會遇到坎坷。如果第一次擡腳邁不過去,那你第二次擡腳就高一些,要是第二次還邁不過去,你就借助外力。你現在就有我這個外力在,你還有什麽坎能邁不過去,要找個地方清修準備躲一輩子?”

這是他首回開導人,還是個小姑娘,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導,只能把自己明明白白給搭進去。

蕭幼寧仰頭看他的神色就從心虛緊張到睜大雙眼。

少女原本一雙桃花眼都睜成杏眼,溜圓溜圓的,裏面充滿詫異,很快那詫異就變成了極亮的光。

道長他誤會自己買院子是要清修?!

所以,他沒有察覺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大起大落的情緒都在她明亮的眼眸毫無遮掩呈現。

然而這落在葉慎眼裏是小姑娘聽進去了,重新對生活有了希望。同時心裏還有個想法,這小丫頭眼睛實在好看,瞳孔比一般人的淺一些,目光又特別的明亮,朝她看過就像是看到一汪清澈見底的清泉。

成了這夏日裏最叫人清明愜意的一道景致。

他直直盯著這雙眼眸,還在內裏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下刻,那汪清泉起了漣漪,她笑意在內中流淌。

“道長說得對!”

蕭幼寧露出個明艷的笑。

少女從來不以顏色示人,卻不經意展露叫人心神為之一動的頃刻。

像是吸收了滿滿露珠的花骨朵,在陽光下明媚綻放。葉慎不知怎麽想到自己先前筆下畫過的海棠,顫顫墜在墻邊盛放,濃濃幾筆的艷|色,引人采擷。

兩人在那裏打啞謎,中間人卻著急了,在重新轉動的大腦中挖出另外一個莊子,大概也許能符合要求,興沖沖在兩人間插話:“蕭姑娘,還有別處的,我們現在過去能來得及。”

“不用去了。”

“不必了。”

兩人不約而同一起開口,葉慎視線再落回她面上,只見小姑娘嘴角含笑,也正看著自己。

中間人:“……”

所以這生意是黃了?

大熱的天,白跑了?

他還想多說什麽,葉慎已經撐著傘示意蕭幼寧上車回京,用她心裏最掛念的事做勾子,勾去她所有神思。

“我和你說說大同近來的消息。”

蕭幼寧果然成了上鉤的魚兒,蹬上他的馬車,把中間人丟在原地。

圓果也以為買賣要不成了,見中間人臉發青,忙掏荷包給他些辛苦費:“你先收著,辛苦你了,京城裏宅子的事還是要勞煩你的。”

她剛說完,身後就響起馬蹄聲,嚇得她忙跑上自己坐著來的馬車讓跟上。

葉慎那頭見很容易就被拐上馬車的小姑娘,自己還怔楞了片刻。

他剛才是想引她離開,別再和介紹莊子的人多說什麽,心思動搖。

但如今她上了自己的馬車。

他向來挑剔,用的東西即便不顯眼也是最好的,這馬車看著同樣不顯眼,車壁卻是整片生鐵所制。外頭看著和別的馬車無差別,可少了很多木頭做的架構內裏寬敞很多。

雖然她生得纖細,坐到馬車裏也沒有擠掉多少空間,可自己私密的領地內忽然多出其他人。即便他剛才就把自己完完整整給搭裏頭了,以後這樣的相處必然會不少,這種感覺還是很奇怪。

不過他再細細一品,倒不排斥多出一人的感覺,就是……這小丫頭太好騙了,他一句話就跟上來。

好歹是成年男子,就不怕獸性大發對她做出什麽?!

葉慎從來不認為自己好人,還是十足的惡人,有人安安心心和他這樣的惡人呆一塊,還是挺新鮮的。

“道長,大同怎麽樣了?你還是跟貴人打聽了?”

蕭幼寧滿腹心思被提在嗓子眼裏,忍不住還是先說話,繼續剛才的話題。

葉慎斂起那點不一樣的感受,手摸到腰間的折扇,摘下輕輕敲了敲膝蓋道:“大同的將士還在找你父兄。”

他到底沒有把糧草未減的事說出來,因為這個給的期待太大,讓人率先想到最好的消息。

一個小丫頭,已經承受過一次悲痛,他不敢給她太過多的希望,所以才決定此事還是由自己傳達,這樣她也不必要再去接觸宮裏的宮人。

蕭幼寧聞言似乎有些閃神,沒有說話。

葉慎又道:“陛下沒有怪責過你父兄,所以你不必要每日都惶惶,起碼要安心過好你現在的日子,別再胡思亂想。”

這句話就跟定心丸一般,讓蕭幼寧心頭一塊大石放下了一半。

起碼陛下對她爹爹還有君臣情誼,而且將士在找,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自己給自己鼓勁兒,點點頭自說自話:“嗯,道長說得對。”

葉慎看她這樣孩子氣的一面,忽然有點想笑。

這小丫頭對付李家和蕭家二房時聰慧又果決,在他跟前怎麽總是顯得單純。葉慎就很好奇,她對付別人那股狠勁都藏哪裏了。

似乎就對他特殊。

葉慎雖然是這麽想,但心底很明白這份特殊來自什麽。

來自他上回的搭救之恩,要是知道他身份之後,恐怕她藏著的爪牙就會毫不猶豫,照臉給他來一爪。

他眸光猛然一暗,心情為此居然覺得不愉悅。

“你還找讓人宅邸?是想要從蕭家二房搬出來?”

葉慎閉目,唰一下打開折扇,慢慢搖著。

清風送來,略煩躁的情緒被緩和。

蕭幼寧這回倒沒有隱瞞:“二房說是虎狼地也不為過,留在那裏諸多不便。”

雖然現在她二叔不會妄動,可還是麻煩。

說起二房,她想起先前讓陳力救的人,問道:“道長,之前的人還在你那兒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把他們放了也無妨的。”

她都要搬出來了,不用再忌諱二房,那些人其實已經沒有多大作用了。

“不麻煩。”葉慎閉著眼淡淡一聲,聽不出情緒,“你要找哪裏的宅子?”

“東城最好吧……”蕭幼寧說,“實在找不著換離那邊近的也行,主要那邊兵馬司巡邏得嚴密得多。”

“銀子夠嗎?”

葉慎再問。

“夠的夠的,我嫁妝不少,肯定夠,就是不太好找。”

少女忙擺手,葉慎正好睜眼,看到她那個動作,仿佛生怕他要開口說借她銀子一樣。一點兒不想欠他人情。

“以後大同的事我都給你打聽著,不要亂跑亂打聽,小心適得其反。我比你一個姑娘方便得多。”

他再閉上眼,淡淡丟下一句就再沒有開口。

這樣一句蕭幼寧聽出裏頭帶著淡淡的怒意,不知因何而起。她靠著車壁,眨眨眼,然後偷偷去窺葉慎,仿佛想尋求他情緒突來的根源,可惜一無所獲。

葉慎不是無所事事的人,今日跑出來一趟,還得趕回宮。

蕭幼寧這邊事了,他把人帶到城門,等來後面跟上的圓果,就那麽絕塵離開。

劍音等進到宮門才反應過來他們家五爺沒跟他要準備的珍珠,心裏開始琢磨了。

怎麽,是他會錯意,那些珍珠並不是送給蕭家姑娘的禮物?

葉慎下馬車後,也沒提珍珠的事。

蕭幼寧在馬車裏怕受他饋贈,他不過隨口一問,她就緊張成那樣,珍珠估計也送不出去。

那些珍珠價值和她要的一套宅子差不多,肯定不會收的。

“我記得東城有我兩套私宅,有一套是小三進,你把地契房契改成那小丫頭的名字,給今日跟著小丫頭的那個中間人。教好他怎麽說,別露底了。”

劍音詫異看過去,然而他家五爺一臉冷淡,送一套小三進的宅子隨意得跟送小玩意兒一樣。

另一頭,蕭幼寧目送葉慎走遠後,在城門等到回來的中間人,攔下馬車很爽快地說:“就要剛才看的那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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