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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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心虛,蕭幼寧自是不知,但莫氏心裏想的恰恰是她眼下要做的。

她來二房,可不就是為了撒野。

少女在夫妻倆的沈默中溫和一笑,勾人的眼尾上挑,目光清明,端得一副純良:“嬸娘心善,不忍責罰,二叔父官聲在外,不好苛刻。幼寧經歷那些事,倒是對名聲什麽的看開了,現在事事只求一個順意,這惡人,就由我擔了,也好報答二叔父對我的照顧和情分。”

她聲音再軟和不過,話裏每句卻都是刀光劍影,蕭二老爺被照顧二字紮一刀,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莫氏面上同樣是陣青陣白,這就是逼著他們交人。

她幹過什麽事,她明白得很,即便有安排,也受不了這種直接一耳光甩過來的架勢。

莫氏氣得手一用力,把輕薄的絲帕直接扯爛一道口子,恨恨地想蕭幼寧要在這裏落腳,如此囂張跋扈就不怕他們關起門來收拾她?!

“把那幾名刁仆都帶上來!”沈默良久的蕭二老爺一揚手,吩咐身邊管事去押人。

這口氣蕭幼寧就是要出的,早晚都一樣,為了以後倒不如直接先解決了。

而且他哪裏不懂侄女的心思,就是想要再親口拷問。

看起來是給他們示威,其實還是想要問出點蛛絲馬跡,看起來魯莽,其實是在步步為營想要抓他們的辮子,為她以後安然添一筆保障。

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心思慎密得叫人出乎意料。

左右他早早做了預防,威逼利誘那幾個護衛,讓他們咬死口,糊弄事後就給他們一筆能謀生的銀子。他們自然不會供出莫氏做的蠢事。

這點遠見沒有,他這麽多年的官當真是白做了,還能鬥不過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

蕭二老爺一臉坦然,二話不說就讓去拉人,蕭幼寧視線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她這個二叔父答應得太爽快了,分明就是有備無患,哄著她消氣呢。

“不但要帶上來,既然要處置,那就凳子板子都準備好,府裏其他下人也到這邊來觀刑,也好叫他們看看欺負主子的刁仆都是什麽個下場!”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起,眼眸內落滿的陽光都化作幽幽寒芒,右眼下的一點朱砂痣血般殷紅。

本來打好滿腹詞稿的蕭二老爺一窒,被她滿身淩厲都給憋了回去。

這真是撒野來的,直接踩他們頭上那種。

“……去,把下人都聚到這裏來。”

蕭二老爺到底是再補了句。

他要人回來就是維護自己名聲的,退一步是退,兩步也是,而且這裏是他的家,難道還真叫一個小丫頭翻了天?!

“老爺,這樣的陣仗,要驚動老夫人,可不得讓老人家多操心!”

莫氏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了,連忙上前拽了一下丈夫的袖子,沒想到反倒被丈夫冷眼脧過來,氣焰瞬間就滅了,悻悻退回原位,緊張得繼續在絞帕子。

心中無鬼,不怕半夜敲門,可她就是做了見不得光的事,再明白有安排還是免不得氣短害怕。

蕭幼寧話落後就不再多言,把心思都放在夫妻倆身上,她不是瞎子,莫氏這會又氣又緊張,那種心虛都快要明晃晃寫在臉上了。

她暗暗收回視線,再去看她的二叔父,發現夫妻倆比對得不要太過明顯。

她二叔父可不見半點異樣,面色雖不好,但那是隱忍。忍的是她的囂張跋扈,可見心裏對她的舉動動氣了,偏除此外再無其他情緒。

一翻比較,蕭幼寧大約明白了。

她被人丟在那個村子,肯定是還有內情在。

先前她就猜測過,這個時候她出事,派人護送她到大同的二叔父肯定要落口舌,吃力不討好。沒有誰能真不在意名聲的,特別是為官者。

蕭家二房的老爺真蠢成這樣,早該敗了,如今事情真真在眼前了,真相便也呼之欲出。

在她看出端倪這時,謝姓一應護衛被押了上來,二房下人聞信而來,一時腳步聲四起,人群圍湧在前院這塊地方。

夏日悶熱,人頭湧湧,把周邊的風擋得嚴嚴實實,幾人五花大綁被按在凳子上,緊張氣氛和熱浪都膠黏一塊,讓人喘不過氣來。

蕭二老爺不願意多浪費時間,等人按好,直接一句話就是打。

劈裏啪啦的板子落下,管事得到示意,在邊上朗聲說幾人犯的什麽錯。每說一句,下人看看屁股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被畫面和血腥味一沖,更覺得無法呼吸。

而那位被欺負的長房姑娘就一直笑吟吟在邊上看幾人被罰,再嬌媚的女子,這種情形下都是讓人怵懼的。

然而他們沒想到,更讓人震驚的事是在後頭,只見蕭幼寧和她身邊的圓臉丫鬟說了幾句什麽,圓果就朝受刑的幾人走去。

蕭二老爺想,這是要開始審問了。

結果圓果把腰間匕首一把抽了出來,直接朝著謝護衛的手腕揮去,居然是挑了對方手筋。

撕心裂肺的慘叫直震眾人耳膜,而圓果挨著都廢了他們一只手。

蕭幼寧等她回到身邊,才朝臉色鐵青的蕭家二房夫妻道:“他們要我的命,如今要了他們一只手,小懲大誡。謝謝二叔父和二嬸娘替我做主,我們蕭家從來都是以德報怨,把人趕出去,就此了了,也省得再叫兩位長輩為我操心。”

話落,她又問:“不知我住哪個院子?”

蕭二老爺在她剛才出手傷人的震驚中回神,讓管事帶她過去。

少女施施然離開,留下在地上打滾的幾人和一道道血痕,蕭二老爺回頭掃了眼滿地的血跡,正好對上謝護衛痛苦的雙眼。

謝護衛疼得快昏厥,在兩兩相視時,猛然一顫。

他清楚看到了蕭二老爺眼底的冷酷。

他張口,想要對蕭二老爺說什麽,結果下刻就被人用帕子堵了嘴,直接被拖著往外走。

這和先前說的完全不一樣,他們的手筋被挑,蕭二老爺還用那種眼神看他們……他掙紮不開,滿面獰色,心裏是被蕭二老爺那薄涼一眼引發的絕望。

外院很快就散了,留下幾個人打掃滿地汙跡,蕭幼寧被帶到府裏最偏僻一處院子。

院落內重新修整過,新油了墻,院子裏花池不見雜草,一眼便知道這是特意給她收拾的。

圓果進到屋子,還站在門口往外看了看,滿意地點點回身和蕭幼寧說:“這倒顯出誠意來了。”

蕭幼寧掃視一眼屋內一水的紅漆家具,輕聲道:“都是表面功夫……不知道陳大哥能不能跟上那些人。”

圓果在她說話時直接把屋門關了,轉身把包袱放在桌面上說:“姑娘,你怎麽就篤定二老爺不會放過他們。既然二老爺不會放過他們,那我們何必還在眾目睽睽下動刀子,不是白白給姑娘添跋扈的名聲。”

“我們不動手,我那二叔怎麽可能徹底放心。就看他們幾個人的造化了,要是陳大哥能跟上,那他們還能有一命說出實情,要是沒能跟上,也怪不誰。”

蕭幼寧既然要來撒野,就得事事給自己備一跳退路。

陳力是她到清風觀由道姑介紹認識的,本本分分的莊稼人,辦事也妥當,是個可靠的人。所以她早跟他說,自己要是下山,就讓他得到消息就進城,蹲在蕭家二房外頭,讓他看準了,摸清姓謝幾人會被帶到哪裏去。

她覺得蕭二老爺不能犯蠢讓她死在去大同的路上,所以肯定有人藏在後頭,今日一看,極大可能是莫氏生的心思。

但最終是只有一個莫氏,還是有別人也渾水摸魚呢,所以她一定要查清楚。

父兄如今還下落不明,她已經被人暗算過一次,萬不能再被暗算第二次,她必須找出真兇。不然這京城她也呆不住。

她腳下如履薄冰,每邁出一步都得謹慎再謹慎,唯一慶幸的是,二房短時間內都不敢再有什麽舉動。好歹能讓她喘口氣。

蕭幼寧坐下來,說了那些話後只覺得疲憊,圓果見她面色不好,在邊上安安靜靜的,默默心疼為自己謀劃的小主子。

已經回到後宅的莫氏快要抓狂了,進屋子後就朝面色不好的丈夫說:“她那叫以德報怨嗎?踩在我們頭上立威,還動刀子,那是姑娘家能做出來的手段嗎?!”

莫氏一路都在嘮叨,蕭二老爺煩悶得很,冷眼一掃道:“那些事,又是一個後宅婦人能幹的?!”

莫氏就被噎住了,一張臉慘白,哆嗦唇,下刻捂著臉嗚嗚哭出聲,跑進內間。

蕭二老爺心裏的火散不去,拂袖離開,莫名心煩意亂,在廊下和自己的心腹再吩咐:“必須盯著那幾人,一定不能再出岔子!”

心腹匆忙離開,但在一個時辰後,蕭二老爺要讓盯著的人,卻都被劍音丟到葉慎跟前。

“五爺,您要的人都給弄回來了。”

劍音臉上不怎麽高興,葉慎擡起眼皮面無表情道:“審清楚,把結果送到她手裏去。”

他母親要他照看那小丫頭,那就照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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