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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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來此處的百姓並不全是無意,而是得知李家蕭家結親想來看個熱鬧。

哪知李家靜悄悄的,要不是腳下踩著崩濺得四處都是的炮仗紅衣,都還以為走錯地兒了。

大家正奇怪呢,就見到頭發披散,身穿金銀錦繡大紅嫁衣的姑娘自報家門,說自己是蕭幼寧,被李家所休棄。

蕭幼寧這個名字可能京城百姓不甚熟悉,可扯上蕭家和李家,大家自然就知道這是蕭將軍捧在手心的女兒了。

蕭將軍守著邊陲,連女兒成親都沒能回京,怎麽剛嫁人就說自己被休棄。

可謂是一句話激起千層浪,頓足的百姓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還提起當年蕭家扶持李家老爺的舊事。

等李家護衛出來,就聽到百姓絲毫不掩飾聲調,對著李家大門指指點點。又見到蕭幼寧怒目站在門口,更是驚得轉身就跑回去報信。

“姑娘!”圓果來到自家姑娘跟前,急得直咽著唾沫,“姑娘,我們快些走吧,一會那李毒婦讓人來捉我們,我怕跑不掉。”

將心中怨氣發洩出來的蕭幼寧不為所動,而是眉眼一凝,朝站圍攏在邊上的百姓屈膝納了個福,揚聲道:“今日李家負我,我父兄皆不在身邊,只能勞煩諸位當個見證。”

此言一出,眾人再一看擡起頭來的蕭家姑娘雙目通紅,原本看熱鬧的心就多了份憐惜,對李家的議論聲更大了。

護衛見百姓指指點點,先前又收到主子吩咐守住門不許讓蕭家姑娘出去,雖然不清楚內裏發生什麽大事,但肯定不能讓人再停留在這裏看熱鬧。

“快走!這裏可是你們聚眾的地方!”

為首的護衛揮手喊來幾個同伴,走出惡聲驅逐那些人。

不誇張的說,京城裏的百姓哪天在街上不遇到幾個貴人,又仗著人多,膽大的就夾在人群中高喊:“我們是在聽蕭姑娘說話,與你們何幹,恐怕是幹了喪良心的事,怕被我們知道吧!”

“對,你們趕什麽趕,外面這條路刻你李家的名了嗎?其他人不能站著?”

“這胡同就住你們李家一戶人家嗎?”

“欺負人小姑娘你們李家有臉啊!蕭將軍保家衛國,誰人不知你們李家當初是強行攀附上人家的!”

有一人帶頭,百姓都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嚷嚷開來。

護衛被罵得臉色鐵青,惱怒得都想要拔劍砍了這些嘴碎的刁民。

圓果聽著百姓一片倒戈,詫異回頭去看自家姑娘。只見蕭幼寧下巴微擡,除去雙目通紅,面上毫無怯弱,有的是如竹枝般的堅韌。

圓果忽然明白她的用意了。

她們姑娘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李家背信棄義。

是了,錯的不是她們,憑什麽要像喪家犬一樣逃跑、躲藏。

即便老爺真的犯了過錯,也不能消去老爺為國為民立下的戰功,更不是她們姑娘的錯!

看著百姓對李家唾沫橫飛,圓果心中再暢快不過了,還緊緊握住蕭幼寧的手,試圖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告訴她,會堅定追隨。

“胡言亂語!”

罵聲中,李家大門處響起一道潑辣的女聲,緊接著是一路走得直喘的李夫人從門後出來。

蕭幼寧聞言眸光一閃,緩緩轉身,發現不但有李夫人,連同留著胡子的李老爺亦跟著來到外頭。

李老爺早年外放到大同,是在那個時候結識守邊關的蕭家父子,後調職回京進了兵部任侍郎,是在同年被害受牢獄之苦。是蕭父找關系,把這位同僚給拉□□,又定下兩家親事。

李老爺在邊陲的黃沙、太陽下浸了多年,容貌顯得比同齡人更滄桑,亦比一般大臣都更顯威嚴。

蕭幼寧此時轉身冷冷望著他,仇視的目光讓李老爺回想起當年的事,是有那麽些無地自容。

隨著李家人現身,嚷嚷的百姓聲音低了下去。

李夫人罵了一句,見到逃出來的蕭幼寧,氣得胸口疼,那些碎言碎語當然一字不落聽在耳中。

她往前跨出一步,想要補救李家名聲,李大老爺卻胳膊一擋,將她攔了回去。

“老爺?!”

李夫人驚疑不定看向嚴肅的丈夫,李老爺沒有給她回應,而是朝站在階梯下的小姑娘說:“幼寧,此事是我這個李家家主的過錯,沒能束縛管教好家裏人。不論蕭兄過錯與否,你和二郎已經拜過堂,你都是我李家媳婦……”

“不敢當侍郎大人這一句!”蕭幼寧此際擡手,把李夫人給的那份休書高舉,“這是你們李家給的休書,白紙黑字!莫要讓大家以為是我蕭幼寧無理取鬧!”

李老爺見到她手裏的紙,猛然轉頭,不敢置信看向李夫人。

他根本沒應承,哪裏來的休書!

他這個妻子……仗著有個厲害的娘家,居然如此肆意妄為!

李夫人聽到丈夫居然要把蕭家女再接納,還用一句管教不嚴打她臉,頓時就面色發白。但此刻見到蕭幼寧手中的休書,還有丈夫蘊含怒火的目光,慘白的臉又蒙上一層死灰色。

她是跟丈夫說了這個建議,然後就直接拉著兒子寫下休書,為的是要直接把人攆走。誰知道蕭幼寧那蹄子會放火,趁亂逃了出去!

說到底,她此刻是有點心虛,畢竟丈夫還沒有正式應允此事。

事情發展到這裏,叫外人看了熱鬧,多少有她一意孤行的結果。

可她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嗎?

“老爺,我……”李夫人那高高在上的勝利姿態一掃而空,在丈夫銳利的視線下縮了縮脖子,心裏頭是覺得委屈的。

蕭幼寧站得離他們不遠,她眼不瞎,能看明白事情大概有內情。

可不管李老爺心裏怎麽想,有沒有動過心思都不重要了。

一個李夫人,一個李青志就夠讓她對李家避如蛇蠍。

“既然你我兩家已經毫無關系,那還請把我嫁妝都悉數還回。那是我父親辛苦給我積攢的,沒理由留在李家餵狗!”

小姑娘潑辣起來,自然是什麽話紮人就說什麽。

李老爺在餵狗二字中倒吸口氣,被噎得片刻沒有說話。

讓他說什麽?

如今確實是李家對不住人姑娘在先,他連補救的辦法都沒有!

在丈夫怒意中畏縮的李夫人聞言,眉毛一挑,心裏的怨氣都朝蕭幼寧再度撒了出來,刻薄道:“你還敢提嫁妝?你在我李家縱火,又跑出來煽動不知真相的人來責怪我們李家,你的嫁妝都在你放的火裏燒光了!怎麽,又要把你親手做的事按到我李家頭上嗎?!你小小年紀,倒是心思狡詐,一個坑又一個坑挖給我跳!”

“你閉嘴!”李老爺怒喝,氣極了妻子爭強好勝的心,這個時候還尖酸刻薄,真是要叫滿京城都看他們家笑話不成?!

李夫人被丈夫當眾呵斥,面上再也掛不住,眼底通紅,整個人都在發抖。

“老爺,我是你的妻子!也是葉家女!”

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

李老爺在她驟然擡出娘家姓氏中臉色變了變。

葉家,代表著位高權重,李老爺所有想要譴責的怒氣都被這個姓氏給憋了回去。這個姓氏宛如扼住他脖頸的藤蔓,勒裹得讓他透不過氣來。

蕭幼寧在下邊冷眼看著李家夫妻。他們間怎麽相處與她無關,她要的只是李家該給的公道!

她揚聲再說:“一場大火燒了?李夫人,你敢跟大家說,那火為什麽燒起來嗎?為什麽會在內間,會在我所在的地方燒起來嗎?!”

她對誰縱火不反駁不承認,一番話更似是而非,留給人更多的遐想。

“好個牙尖嘴利!”

李夫人被她的狡猾險些氣了個倒仰。

“讓讓,且先讓一讓。”

兩方對峙的緊要關頭,有身穿軟甲的護衛撥開人群,分開一條道。

一頂不顯眼的藏藍色轎子從人群後被擡前來。

蕭幼寧順著動靜看去,臉色卻是猛然一變。

那轎子看似普通,可被立在兩側的隨從手中燈籠一照,有隱隱的流水紋。那是用銀線所繡,表面看似普通,可誰家普通轎子帶暗紋,更何況這些護衛身上的軟甲,是宮中侍衛穿戴的款式。

蕭幼寧想到什麽,神色不明抿唇,再擡眼去看李夫人。

剛才鬥敗公雞一樣的李夫人眼裏閃動神采,驚喜地看向轎子,並且喊了聲:“可是五弟?”

李夫人的五弟,葉家如今最為風光的一人,自小就是跟著皇子同住宮中的人物,深得當今寵愛。

雖然還沒正式領差,但大家都說他現在在皇帝身邊幹的是類似錦衣衛的差事,經常出入詔獄。

蕭幼寧在李夫人喊了一聲五弟後,視線就緊緊盯住那頂轎子,在猜測這個葉家五爺來是做什麽的,是否跟她父兄的事情有關。

葉五爺等閑是不出宮,更別說直接到李家來,起碼她和李家走動這幾年,都從未聽說過他上門。

蕭幼寧思緒千回百轉,下刻就握緊圓果的手,警惕往人群那邊退。

然而在李夫人的詢問下,轎子裏根本沒有傳出動靜,激動的李夫人表情就有些訕訕的,又怨毒去盯著蕭幼寧看。

蕭幼寧在她盯過來時還垂著頭不知思索什麽,忽地擡頭,正好迎上李夫人的視線。

她就迎著那淬了毒的視線嫣然一笑。

李夫人一楞,她在這時拉住圓果轉身就跑。

“快!攔住她!”

李夫人反應過來就發現她不見了人影,第一反應是要把人逮住,再狠狠教訓一頓。

“住手!”李老爺卻一擡手,阻止攔人,壓低了聲道:“你還嫌不夠丟李家的臉?!”

話落,不管妻子被自己幾回落面子氣得顫抖,直接走下階梯,來到轎子跟前客氣拱手。

“可是五弟?”

安靜的轎子內終於有人應了聲,緊接著就是吩咐離開的聲音:“回宮。”

守在轎子外的人穩穩就擡起轎子,帶著主子離開擠滿人的巷子口,留下皺眉的李老爺。

葉家這個小舅子待人向來冷淡,他倒是習以為常,可突然過來又離開是什麽意思?

蕭幼寧拉著圓果一路跑出胡同,緊張地再鉆進另外一個胡同,正好就再聽到外頭有人喊讓路的聲音,跟剛才葉五爺來時一樣。

她心臟怦怦直跳,忍不住探頭往外看了眼,一眼就對上撩起轎子窗簾的葉五爺目光。

明明轎子與她相隔甚遠,亦看不清對方面容。但對方準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清淩淩的,再遠也能感受到。

即便不知這束目光是什麽深意,她猛然打了個寒顫。

“姑娘,好像沒人追來。”圓果喘著氣,把半個身子露胡同口的小主子給拽了回來,“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嫁妝也不要了嗎?”

蕭幼寧這才一激靈回神,說到嫁妝,垂頭抿了抿唇道:“李家會送回來的!會一樣不少,送回到我這裏!”

她跑走,不全然是怕葉五爺的到來。

而漸行漸遠的轎子簾子已經放下,有人走到轎子側邊,低聲跟裏面的青年說話:“五爺,那個蕭姑娘,是不是把我們算計了?”

轎子裏就響起低低一聲笑,像是回應。

可不是,蕭家那小姑娘,膽大包天。拙劣的算計,難道認為他看不清。

剛才她在和李家爭論要回嫁妝,轉頭就跑走,在別人眼中,不就是她被李家和葉家的勢力嚇得落荒而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蕭幼寧:李家葉家都是王八蛋

葉五爺:鍋從天上來,還得穩穩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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