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她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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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弟子們一踏進阿婆殿, 就被周圍的景象驚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倒也不是可怕, 就是和外面戒臺山的秋風瑟瑟相比,著實透著詭異。

他們早就聽聞阿婆殿四季隨心, 九重仙山也不過如此。但突然看到這頹然又靡麗的場景, 他們總覺得有股說不出來的壓抑感,就好像這些妖冶之下, 有什麽在震怒和叫囂。

垂在桃枝上的果實, 熟爛在空氣裏,發出過於濃烈的甜香氣, 令人不適。斑斕過頭的彩蝶吸附在花蕊,攢成彩球, 明明該是嫵媚而明艷,可在看在眾弟子們的眼裏, 卻好像是一團團的蠕蟲在扭曲糾纏。

所有人都陷入死寂般的沈默,有個女弟子沒忍住嘔了一聲,緊接著面色怪異的弟子越來越多。

濃艷的雲彩慢慢散開, 太陽像是發了怒, 將大地炙烤得隱隱裂開。

謝無酬站在一棵桃樹下,像是等了很久。她手裏轉著一枝紫薇,唇紅齒白地笑著,甚至一改往日的淡泊, 叫小白蝶給師弟師妹們送上一盞盞茶水,溫柔又周到道:“殿中所有去處都可以查,我還有公務, 你們自便。”

她說著真的就坐回了書案前,到手的禱書也被曬得滾燙。

謝無酬拿著禱書,感受到紙頁上的灼熱,微微一頓,目光柔和地落在了正前方的骨生池中。池中白蓮依舊,清澈見底的池面被層層疊疊的荷葉覆蓋,微風一吹,碧波蕩漾。

前來搜查的弟子名叫淩武,是戒臺山門下排行第五的弟子。此時他頻繁擦著汗,似笑非笑地站在謝無酬面前,“阿婆這殿中可真是熱,不說是我,恐怕大師兄也受不住幾個時辰。”

謝無酬慢條斯理地勾畫著禱書,也笑了起來,“要不然,怎麽我是萬民神,你大師兄不是呢。”

淩霄臉上的笑容僵住,他張了張嘴,只覺得嗓子幹到冒煙,半個字也憋不出來。他是個粗人,最不會與人鬥嘴,看著謝無酬繼續不動聲色地翻閱禱書,心裏莫名有些不滿。

萬民神的頭銜,並非自古就有,也並非血脈延續。自師祖十九年前選定了謝無酬,她從小就跟隨師祖閉關修煉,一年之中和門中弟子的交往不過三五,大家雖然羨慕她能得師祖青眼,卻也憐惜她孤苦,小小年紀就要承擔八城重任。

後來師祖駕鶴仙去,師尊待謝無酬也如親生女兒一般。可是,她好似永遠也捂不熱的冰塊,不近人情之餘也很排斥和其他弟子來往,唯有大師兄能在明塔祈福的時候,和她說上兩三句話。

謝無酬矜傲,又冷漠,但是又十足的美麗。因此眾人雖有些不悅,卻也樂意隱而不發。

可是近些日子,淩武不止聽一位弟子說謝無酬待人柔和許多,加之師尊一直跟他們幾個大弟子說“要好好照顧謝無酬”,所以他來之前就想好了,要借這次搜查的機會和謝無酬拉近關系。

可是……剛剛謝無酬那是什麽話!淩武一介武夫,半點心思都藏不住,好不容易積攢的善意瞬間被碾碎,臉色也跟著很不好看。

淩武正覺得憋悶,不知道哪來的小弟子突然在背後戳他。他登時沒忍住,吼道:“有事說事!鬼鬼祟祟幹嘛?沒看阿婆還在那坐著,有什麽事不能正大光明地說?”

小弟子臉皮薄,跑了一路又十分的幹渴,此時被五師兄吼得顏面盡失,下意識瞥了眼謝無酬,然後指了指後廚房的位置,結結巴巴道:“五師兄,你快……快去看看吧。”

淩武見小師弟面色有異,轉身朝向謝無酬一揮手:“阿婆不一起去?”

謝無酬往旁邊的金獸裏續了一把香餌,“不去不去,我自家的院子,我哪裏沒去過。”

淩武實在是跟謝無酬沒法聊下去了,攜了小弟子速速離開,結果剛出月牙門,那小弟子突然就扯住他的袖子,跳了起來,“可不得了,阿婆的廚房裏居然……”他點著腳尖悄悄說,他倒是不結巴了,可是淩武一張麥色的俊臉卻黑成了炭。

阿婆殿的廚房長久不用,除了一小塊案板處有過新鮮用過的痕跡,其餘地方都灰撲撲的。案板的旁邊,是一整套嶄新的刀具,刀具正下方就是一處略顯潮濕的地面。

淩武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這味道他們簡直太熟悉了,有多少無辜人命,就是葬送在這股味道裏。

他拿眼瞧向圍成一圈的弟子,一腳踢開暗門,心裏瘋狂打鼓,“可有人下去?”

眾弟子們齊齊舉著劍,像極了一幫文弱書生圍著要殺豬。

他們紛紛搖頭,目光一刻不歇地盯著空洞的入口。地窟裏面的味道並不濃烈,但他們卻從未想過能在戒臺山阿婆殿裏也聞到這股味道,無數種可能性沖擊到腦海裏,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們頭皮發麻。

淩武正猶豫不決,剛說“要不請二師兄過來吧”,就聽到背後謝無酬款款而來,笑道:“多大的事啊,還要請二師兄。”

她說話間,小白蝶就從她身後轉著圈飛進了暗門中。裏面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黑暗裏,什麽東西被撕裂,又有什麽東西被糾糾纏纏……上面的弟子們心裏不住地發毛。

不一會,小白蝶一擁而上,掏出一長串的肉皮,緊接著脾胃臟腑也蹦了上來。大約折騰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堆分不清哪是哪的臟器和雜碎堆在了廚房的地面。一些承受能力偏弱的弟子,忍不住扶住門框吐了起來,還有幾個小弟子偷偷溜出了廚房。

淩武被眼前這堆“發現”驚得說不出話,回頭看謝無酬,只見她面不改色地突然上前,隨手挑起一塊腐肉,朝著淩武笑了笑,突然就放進嘴裏嚼了起來。

“真好吃。”謝無酬用拇指擦去唇角的血跡,竟然又往淩武等人面前走了幾步,“師兄們要嘗嘗嗎?”

外面突然狂風大起,盛放到妖艷的花朵猙獰地搖擺起來,外面不知情的弟子見狀紛紛躲進亭子裏,只見書案裏禱書散得漫天都是,金獸中的香餌突然熄滅,緊接著蓮池中“嘭”一聲巨響,一個白色的人影沖了出來。

弟子看清來人的模樣,皆是一驚,忙忙上前詢問:“阿婆你怎麽在這?你不是去找五師兄了嗎?”

謝無酬紅著眼睛,渾身濕淋淋的,她捏住最近的弟子,滿臉都是要殺人的狠戾:“她人呢?”

弟子們還以為謝無酬問的是淩武,扶著自己的發冠朝著廚房指了指:“在廚房,好像是有什麽發現。”他見謝無酬有些站不穩的樣子,連忙扶了扶:“阿婆你沒事吧?要不先休息一下?”

他還在招呼旁邊的女弟子幫忙,忽然感覺手掌刀割一樣的疼,一眨眼間謝無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此時,淩霄已經明白眼前的“謝無酬”有古怪,但奇異的是他的雙腿就像是被凝固在了地面,怎麽用力施術都無動於衷。不光是他,其餘弟子也是一樣的絕望。

他們望著“謝無酬”撥弄著那堆爛肉,嘮嗑似的念叨著:“都說戒臺山的人肉香。”她手指陷入肉泥裏,突然頓住,揚起臉笑道:“果然名不虛傳。”

淩武被“謝無酬”這一笑搞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忍著強烈的恐懼,一只手橫出劍刃:“你這畜生,何時潛入戒臺山?你把阿婆怎麽了?”

被喚作畜生的“謝無酬”表情無辜,眼底明明是深深的幽怨,可語調卻漸漸變得清甜起來:“哎呀呀,你別那麽兇嘛!畜生,畜生,你們這群臭道士總是叫人家畜生,可是明明是你們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啊!”她說著又放緩了語速,低聲道:“還有那個謝無酬,看著弱不禁風,還挺不好弄呢。”

淩武聞言,下意識看向那堆爛肉,咬牙切齒喊道:“孽畜!竟敢來戒臺山挑釁,我就算是豁出一條命,也要為阿婆報仇!”他這一擊打得兇狠又突然,“謝無酬”雖然接住,卻也被震得跌倒在地。

她一只手撐地,一只手握著淩武的劍身,突然橫向一劃,鮮血砸在地上,瞬間變黑,化作密密麻麻的小蟲子,然後從袍底鉆入了在場所有弟子的衣裳裏。

“不想和你們玩了。”

“謝無酬”看著只顧得上自己的眾人,慢悠悠地揭開了自己的面具,原本的樣貌露了出來,弟子中有人驚呼出來,“微生厭!微生厭!她就是西坳那只大屍畜!大師兄就是被她算計才誤傷了那麽多人的!”

此話一出,眾人似乎皆有了同仇敵愾的動力,手中的長劍齊發,微生厭頻頻後退,竟是被逼到一個死角。

她搓了搓手,不禁思考:殺,還是不殺呢?這些墻頭草,興許沒一個好東西?

謝無酬不顧一切地趕來,剛好遇到這一幕。

她來不及思考,一劍劈向墻壁,微生厭像是早就料到了,適時化作一灘流沙鉆進了暗門地窟。隨著地板漸漸變色,整個屋子的光線慢慢暗了下去,不知道從何而起的黑幕從地下將廚房包裹起來。

很快,室內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微生厭躲在暗處,而眾弟子沒了兵器又自顧不暇,場面有點混亂。唯有淩武目光始終緊跟著謝無酬,急切地問道:“阿婆,你可傷到哪裏?那畜生對你做了什麽?”

謝無酬無暇回應,回身召回小白蝶,沒好氣地教訓了一番,這才幫眾人解了屍蟲的毒。眾弟子發現自己能動了,紛紛靠在一起向謝無酬道謝,所有人緊挨著圍成一圈,將謝無酬團團圍在中心,生恐微生厭暗中偷襲傷到她。

然而謝無酬卻因這陣仗犯了愁。

這黑幕必定是微生厭為了跟她說話才放的,可如今她被看得死死的,哪有機會和她說話。想到這裏,謝無酬就忍不住生氣。

她教給微生厭面具的使用方法,告訴她小白蝶的召喚咒語,是為了讓她關鍵時刻保命,結果她卻拿來算計自己。

她下意識輕哼一聲,旁邊的淩武聽到後,語氣凝重地說:“阿婆別急,這黑幕來勢洶洶,那畜生恐怕是黔驢技窮。我們這麽多人,一定能保護好你,將她拿下。”

作者有話要說:謝無酬OS:給我自由,我要和我CP說話

眾弟子:阿婆放心!交給我,一定把你保(看)護(守)的好好的!!

微生厭: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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