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瑤開始問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只以為她沒有跟老爺爺一起出來，或者他在別的地方拾荒。

不過她記得，記得那個老爺爺除了瘦點意外，其他都很好啊，身體也不錯，挺硬朗的一個老爺爺，怎麽說就走了呢。

一年前，她也是在以前看到他們的。

“為什麽······”

蔣瑤是想問原因的，但是看到老人如此傷心，也就問不下去了。聽見老人用力的醒鼻子，無所謂的擦擦眼淚，沖著蔣瑤露出一個笑臉。

“老頭子讓我不要哭，呵呵，老婆子我又忘記了。沒事的，這人生在世的，該走的時候誰都留不住的。”

拾荒老人目光望著前方，又喝了一口水。拍拍蔣瑤的手說：“我家老頭子說，不管遇到什麽傷心難受的事情，都要記住一點，多為自己想想，別為其他人活著。”

蔣瑤很看著這個蒼老的人，心裏別有感觸，是經歷過什麽事情的她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她搖搖頭，問道：“老爺爺為什麽會······”

“他啊，一次拾荒不小心磕著腦袋，我拿出家裏存的所有積蓄送他去醫院，結果醫院的人不收，說這點錢臉醫藥費都不夠。當時我家老頭子就說不治了，反正都是一死，早晚入土的事情。”

說著說著，老人似乎想起了當時的畫面，眼淚又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淌。一邊的蔣瑤挺後悔繼續提這個事情的，她忍著鼻子的酸澀講到：“老婆婆不要在說了，不要說了。”

老人伸手去摸了摸臉，笑呵呵的說：“呵呵，你看看我這老婆子，怎麽又知道眼淚了，不哭，姑娘你也別哭。老頭子不喜歡看到別人哭，尤其是對他哭。”

她拿著拿著沒有被用過的紙巾幫蔣瑤擦拭眼淚，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掉下了眼淚。蔣瑤吸吸鼻子，仰著頭，想要將眼淚逼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後來老人自己主動說了他們家裏的事情，她和老爺爺有兩個兒子，但是兄弟兩個關系不好，剛開始就是每家養老人一個月，第二個月就去另一家。他們同意了，但時候後面因為各種原因，他們不想養老人。

每次都找借口說其他的，老爺爺是個硬朗脾氣，曾經當做兵，所以硬氣得很。就說不要他們養，帶著老奶奶就一起出門了。

此後就沒見他們兒子來看過他們一眼，因為沒有錢，也沒有住的地方。老人自己用塑料袋子和其他東西搭建了一個小屋，破破爛爛的。

每天就靠著撿垃圾來維持生活，而他們的兒子就想不知道一樣。就是在街上遇到，也會避如蛇蠍一樣的逃走，看他們就像看到瘟疫一樣，避之而不及。

蔣瑤聽到這裏的時候就忍不住了，她恨不能沖到他們那些兒子面前，好好的收拾他們一頓，但是老奶奶說到這裏的時候也是無奈。

她說她理解兒子，家裏有一大口人要養，他們老了，能為兒子減輕點負擔就減輕。她說得波瀾不驚，但心裏卻不是這樣吧。

蔣瑤是這樣想，老人沒有過多的表情，多的是淡然和決然。

後來蔣瑤知道，原來，老奶奶在沒有醫藥費的時候背著老爺爺去找了兩個兒子，他們都沒給錢，一份都沒給，反而還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比如都一把年紀了，早晚都得死，還治什麽治，死了算了。她的兩個兒子都是怕老婆的，這話也不是他們說的，而是兩個兒媳。

老奶奶失望而歸，她心裏恨啊，當初怎麽會生了這麽窩囊的兒子，可是有什麽辦法。看著還在小診所躺著的老爺爺，老奶奶沒有告訴她自己去了什麽，經歷了什麽樣的羞辱。

但是老爺爺猜到了，猜到她去了兒子家裏。回去的當天晚上，就著昏暗的燈光，老爺爺看到她的臉，在床邊跟她說了很多事情。

大多是他們之間的回憶，他們年輕時的幸福時光。老奶奶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當天晚上一晚上都沒松開過老爺爺的手。

第二天一早，老爺爺握著老奶奶的手走了，他含笑看著老奶奶，眼睛是睜開的，一直都沒有閉上。

他嘴角帶著笑容，悄無聲息。

老奶奶雖然難受，但是沒有倒下，她遵照晚上老爺爺跟他說的話，用最後一筆錢送他去了火葬場。

這個小診所的醫生心地很好，主動開車送老爺子。為此還跟家裏的老婆吵了一架，冷戰了很久。

對此老奶奶很是過意不去，連跟她說了很多好話，醫生的老婆不聽，還罵了老奶奶一頓，醫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吼了她一頓。

後來怎麽樣了，老奶奶笑著說忘了。

現在看她的樣子，蔣瑤若有所思，多跟她聊了一會兒，蔣瑤懂了很多事情。她回到家裏，躺在床上，慢慢的她睡著了。

醒來是第二天九點過的樣子，她打開手機，一條新聞就跳進了她的視線裏。在昨天那個大橋下，一具拾荒老人的屍體被晨跑的群眾看見，報了警。

她的家人至今沒有來認領，現在屍體在太平間裏放著。

老人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雖然她的臉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是蔣瑤依舊認識她，那不就是昨天跟她聊了很久的老奶奶嗎。

蔣瑤楞了很久很久，然後就像發了瘋一樣，用最快的速度換上衣服鞋子，拿著包包就往外面走。今天沒有上班的沈燕燕提著一口袋的零食正好開嗎進來。

結果還沒插鑰匙呢，蔣瑤就開門沖了出來，還好她閃得快，這才沒有跟她來個正面相撞。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沖著已經跑出很遠的蔣瑤喊道：“你去哪兒啊，瑤瑤。”

蔣瑤沒有回覆她，頭也不會的跑了。留在門口的沈燕燕很納悶，喃喃道：“她這又是發什麽瘋了，真是的。”

沈燕燕搖搖頭走了進去，把門關上。

蔣瑤開著車子到了新聞上說的那個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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