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皇上沈著臉，眼神莫測的看著大殿上的百官，成皞和成慕雲跪在正中，老侍郎是汗如雨下，抖似篩糠，他瞬間就明白了前陣子劉文海為什麽總找他喝酒，問他那些事情，他雖然也猜到大兒子的死不簡單，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個逆子居然詐死還妄圖行刺，這下成家要被他害死了。

成慕雲倒是很淡定，挨著父親跪著，他被押進來的時候，禦林軍的李將軍已經把目睹他擊斃成慕風的事情稟報給皇上了。

劉文海把案情講了一遍，也跪在下面請罪，他雖然安排的滴水不漏，但始終是用皇上做餌去釣背後的大魚，這可是欺君之罪。

皇上聽完劉文海的敘述，一直沒說話，他默默的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面無表情看著跪著的三個人，朝臣們沒有一個敢出聲的，生怕沾到自己身上，這可是行刺的重罪，滿門抄斬都算皇恩浩蕩了，誅九族都是正常的。

為臣者最怕的是什麽？不是龍顏大怒，而是沈默，皇上的沈默比盛怒更讓人膽戰心驚，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就無從預知下一步皇上會做什麽，即使是孫公公此時也琢磨不透皇上的意思。

府衙裏，侍衛們已經把刺客的屍體和成慕風的屍體擡了過來，被陸呦呦安置在驗屍房。

幾人坐在院子中，陸呦呦拿出藥箱給秦墨處理傷口，白飛飛也洗了澡換了身衣服，神清氣爽的坐在邊上嘲笑他。

“你說…皇上會降罪於大人麽？“陸呦呦有些忐忑的看了眼林胥。

林胥摸摸下巴，想了想，搖搖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吧。“

白七七端著茶喝了一大口，皺眉問道：“劉大人也是為了抓住幕後主使，皇上還會罰他？“

秦墨倒是挺穩當，他比較同意林胥的說法，劉大人這次也算兵行險招，皇上差點遇刺，讓背後謀劃的人露出了水面，否則敵暗我明，再多的侍衛也防不住啊。皇上不會要了大人的命，但是肯定會施以懲戒，否則人人都用他做餌，那還了得。

放下四人在府衙中焦心等待不說，大殿上，皇上終於開了口，“成皞。“

“臣…臣在。“

“成慕風是你的兒子，你覺得該怎麽辦？“

“老臣……罪該萬死，養出這個逆子，皇上洪福齊天，那逆子才沒有得逞，老臣教養不當，願以死謝罪！“說完，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再擡頭已是淚流滿面，“只是成家其他人並不知道這逆子的所作所為，還望皇上念在臣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放過成家上下，老臣來生願繼續為皇上效犬馬之勞！“說完又是重重一磕。

皇上聽完，又看了一眼成慕雲，望京四公子之首，他也略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材，“聽說你親手擊斃了你的親哥哥？”

成慕雲有些傷感的說道：“在之前的二十幾年中，在成家，他是我敬重的兄長，從他詐死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成家的人也不是我的親哥哥了，今日我打死的只是一個妄想傷害真龍天子的狂徒。”他眼角噙淚，悲聲道：“雖然如此，但是我們血緣裏的關系是斷不掉的，我願與父親一起承擔責任，替大哥贖罪，懇請皇上寬宏大量饒過我的母親和成家其他人。”說完，也是重重的一磕。

皇上瞇著眼看他，心裏暗想，這成慕雲不愧是青年才俊中的翹楚啊，這一番話說的，前面說成慕風這事和他們沒關系，而且自己還親手殺了成慕風，後面又說願與父親一起承罪，情深義重忠孝兩全，此子不簡單啊。

他又看了看另一邊的劉文海，“劉文海。”

“臣在。”

“這成家其他人果然是都不知情麽？”皇上問完，成皞扭頭緊張的盯著劉文海，他成家九族都握在劉文海的手裏了。

劉文海卻沒看他，坦然的說：“以臣目前的調查來看，他們確實不知情。”

“嗯。”皇上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朝堂上又是一片死寂。

半晌，皇上終於開了口：“成皞教子無方，革去禮部侍郎一職，家產充公，再罰三年敬師堂勞役，向古聖賢好好學學如何教子。”

“謝主隆恩！”成皞感激涕零的匍匐行大禮，皇上這是饒了他成家滿門了，謝天謝地！

“成慕雲大義滅親救駕有功，朕聽聞你書畫雙絕，詩詞更是上佳，就到翰林院做個翰林吧。”

成慕雲驚訝的看著皇上，甚至忘了謝恩，這是不罰反賞麽？不只是成慕雲，朝堂上的百官都有些驚詫，不明白皇上的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這翰林院雖無階品，也無實權，但是誰都知道，入了翰林院，那就是一只腳邁進朝堂了，翰林院裏的翰林說白了，就是備選的官員。

成皞看兒子楞楞的看著皇上，也不謝恩，趕忙用胳膊輕輕的撞他一下。

成慕雲緩過神來，趕緊叩謝隆恩。

處理完成家，皇上看著氣定神閑的劉文海，心裏這個氣啊，他早點知道葆光寺有刺客埋伏，不去就是了，這生辰差點變國喪，雖說劉文海也是為了長遠打算，但是用皇上做餌這絕對不能輕饒，否則自己沒死在刺客手上，也得被劉文海折騰死，想到這，皇上語氣不善的問劉文海，“劉文海你可知罪。”

劉文海直接把自己的官帽摘了下來，捧在胸前，說道：“臣知罪。”

皇上看他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真是恨得牙根癢癢，但是還真不能殺了他，且不說追查幕後主使還要靠他，自己身邊像劉文海這樣忠心耿直的朝臣真的不多，殺一個少一個，何況這次也多虧他安排縝密，救駕及時，也算功過相抵了，想罷，皇上瞇著眼看他：“你明知葆光寺有刺客，知情不報，讓朕以身犯險，是欺君之罪，是抄家滅族之罪。”

朝堂上的大臣們倒吸了口冷氣，皇上怎麽對成家網開一面，對劉文海卻要抄家滅族？

“不過……”皇上緩了口氣，接著說道：“念在你救駕及時，而且也是為了抓住幕後黑手，就先饒你一命。”

劉文海叩頭行禮：“謝主隆恩。”

“別急著謝，朕還沒說完呢。”皇上瞥了他一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罰你三年俸祿吧，還有盡快查清幕後主使。”

“臣遵旨，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劉文海把官帽重新戴好，磕頭行禮。

“啟奏皇上。”從殿外進來一名禦醫，跪地行禮。

“王太醫請起，韌兒的傷勢怎麽樣了？”皇上關切的問，他和楚鈺跑了沒多遠就遇到趕來護駕的禦林軍，追殺他們的黑衣人也都被禦林軍斬殺，除了受些驚嚇，倒是沒受什麽傷，楚韌卻身受重傷，擡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卻不肯回府，非要見到皇上安然無恙，才被擡到他母妃那裏休息。他這個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兒子，卻這麽孝順，不能不說，楚韌在他心裏重了些。

王太醫起身說道：“六皇子身上十餘處刀傷，雖然不傷及性命，但是失血過多，而且右肩膀的傷十分的重，經脈都被切斷，正常來說以後六皇子的右手是殘廢了。”

“什麽？”皇上心裏一落，若是殘疾了，就難登大寶了。

朝堂上支持楚韌的大臣們暗暗心驚，若是右手廢了，那肯定與太子皇位無緣了……

“但是，六皇子幸得高人及時醫治，此人醫術之高超，我等望塵莫及啊，竟然能將皮肉縫合，還把斷掉的經脈接上了，只要六皇子好生調養，恢覆如初指日可待。”

“呼……”皇上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兒護駕有功，大家說說怎麽賞啊？”

這話一出口，朝堂上的氣氛驟然一變，擁護六皇子的都知道這是個機會啊，這次六皇子表現英勇，即使不能馬上被封為太子，也能有個不小的封賞，而且在皇上心中自然是把楚鈺比了下去。

而擁護七皇子的表面沒什麽，在心裏那是捶胸頓足，痛哭流涕啊，這一次讓楚韌占了上風，若是將來他做了太子，當了皇上，他們這些與他對立的臣子還能有好麽？但是事已至此，又能怎麽辦呢！幾個本來就不那麽堅定的，紛紛搶著出列為六皇子請賞，希望能讓六皇子將來放他們一馬。

皇上心裏暗笑，這些老匹夫，是看自己傾向楚韌，要改換陣營了，倒是會見機行事。

“岳丞相，你說朕怎麽賞韌兒呢？”

岳西峰本來在堂下事不關己的站著，他和劉文海一樣，是個中間派，誰也不擁護，誰也不得罪，他是丞相，讓皇上知道他暗中支持哪個皇子，非要辦他個結黨營私的罪名，何況這皇位以後姓不姓楚還不一定呢。

一聽皇上突然問他，岳西峰有些意外，但是也沒多慌張，他撚撚胡須，沈吟了一會，說道：“六皇子臨危不懼，護駕有功，皇上自然該重賞，而七皇子雖然沒有六皇子那般英勇，但也護衛在皇上左右，帶皇上脫離險境，老臣以為一樣該賞。”

“不錯。”皇上點點頭，瞄了一眼堂中站著的幾個朝臣，他們本來都是擁護七皇子的，如今看風向不對又出來為六皇子請賞，如今一聽皇上同樣要賞七皇子，在心裏直扇自己耳光，他們現在是兩面不討好了，六皇子不會因為他們的一次請賞就把他們納入自己人裏，而七皇子卻會因為這一次把他們踢出自己的陣營。

皇上低頭沈思了片刻，“擬旨，賞六皇子楚韌……”

大殿上封賞的聖旨很快到了兩位皇子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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