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胥一楞，他沒想到陸呦呦會提這樣的要求，他沈默了片刻，陸呦呦看著他，也不說話，院子裏就這樣詭異的安靜下來，只有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為什麽？”林胥扶了扶臉上的面具，“你是想確認什麽？”

“我只是想看看，可以麽？”若是之前，陸呦呦絕不會勉強他，但是她真的被心裏的懷疑折磨的難受，倒不如看個清楚，也死了心。

“小鹿兒，你是不是還懷疑我是那個五王爺？”林胥拄著頭問她。

陸呦呦張了張嘴，卻沒說話，她的手撫上他的面具，冰涼又堅硬，面具下延伸出的傷疤讓她有些不忍心揭開。

“如果你揭開我的面具，我也不會生你的氣。”林胥的手蓋在陸呦呦的手上，讓她的掌心貼著自己的臉頰，她的掌心溫暖，手指微涼，似乎還在輕輕的顫抖，她的手上有只屬於她的藥香，林胥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只怕你看不到你想看的那張臉，會很失望。”

陸呦呦搖搖頭：“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欺欺人，也許他早已葬身大漠，是我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你與他很像，更是讓我心裏留存著一絲希望，現在我不想再沈溺在不切實際的幻想裏了，就讓我看清你，也看清現實吧。”

林胥聽完，沈默的放開了手，任由陸呦呦慢慢的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臉，一如之前所見，額頭上的傷疤延伸到臉頰，眼角下還有一條細長的傷痕，高高的鼻梁上也有，陸呦呦摸著這些可怖的疤痕，她的臉離的很近，看的很仔細，這是一張和楚燼完全不同的臉，瀟灑張狂的眉眼，高聳的鼻梁，淩厲的唇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陸呦呦的心沈到了海底，他果然不是楚燼……

林胥看著她近在眼前的臉，她的眼裏有星星點點的光芒，他分不清那是淚還是別的什麽，只是想能這樣一直看著她就好了，無論他是以什麽樣的身份，楚燼或者林胥，他所求的不過是這樣，能守著她，看著她。

陸呦呦捧著林胥的臉，一寸一寸慢慢的摸索過去，沈到深海的心波瀾漸起，直到驚濤駭浪。

他就是楚燼！即使面容不一樣，骨頭卻是一樣的，她有些不敢確定的一遍又一遍的摸著他的臉，指尖放佛透過了皮肉，描摹著他頭骨的樣子，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眶裏含滿了淚水，心中的潮水不斷撞擊著胸口，有些疼又有些暖，她努力克制著自己，她明白如果林胥的身份敗露，那麽他們必然還要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

他為了她舍棄一切隱姓埋名，她也會不惜一切的保護他，保護他們失而覆得的相守，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就是楚燼。

林胥看著她淚蒙蒙的雙眼，心裏明白，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的手摸骨不摸皮，再高明的易容術也騙不了她，看著她隱忍的淚水，他溫柔的笑了，“看清楚了？”

她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的收回了手，“你是林胥，不是楚燼。”說完，她笑了，笑的如春花綻放了年華，一滴淚落下來，如花中朝露，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林胥也笑了，笑的輕松釋然，拿起桌上的面具重新戴上。

兩人坐在清晨的陽光裏，風吹來，卻吹不散彼此眼裏化不開的情意。

陸呦呦只覺得心胸間豁然開朗，所有的陰霾都消散不見，陽光溫暖明媚，清風帶著花香，他的笑放佛一縷陽光，撕裂她心中的黑暗，在她的世界裏照耀出最瑰麗的畫卷，眼中的萬物都重新有了顏色，她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林胥看著陸呦呦的眼睛，他能察覺她漸漸鮮活起來的氣息，她的眼裏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冰融雪消，春暖花開，他有些後悔，若是早些讓她知道就好了，何必讓自己的死訊如此折磨她呢。

陸呦呦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笑著搖搖頭，相比他為自己做的，她受的相思苦又算什麽呢。

她久久的看著他，無論他是什麽模樣，都是她心裏的那個人，在他“死去”的日子裏，她每天都在後悔，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坦然接受他的感情，為什麽要故作冷淡的對他，自己明明在花谷的溫泉裏就看上他了啊。

林胥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悄聲說：“再這麽看我，怕是會被發現了。”

陸呦呦心裏一驚，收了心神，眼睛垂了下去，點了點頭。

林胥捏了捏她的手，“來日方長。”

“嗯！”陸呦呦笑著點點頭，這笑容仿若雲霽初開，讓林胥移不開眼睛。

“咳。”陸呦呦看他失神的看著自己，輕咳一聲，有些俏皮的皺皺鼻子，“來日方長。”

比起府衙裏兩個人的情意相通，白七七和秦墨這邊就不是很順利了。

他們兩個昨夜趕到了葆光寺，沒有驚動任何人，而是在寺廟周圍的山林裏查找成慕風的蹤跡，但是卻一無所獲。

白七七有些氣餒的蹲在屋頂上，“呆子你說這成慕風究竟藏哪了？寺裏沒有，這荒山野嶺的也沒有。”

秦墨抓抓頭發，“看來只能去後山試試了。林胥不是說若塵大師也在後山麽？就算找不到成慕風，盯著若塵也會有些收獲吧，再不濟，等到皇上來了，我們也能在那暗中保護他。”

白七七點點頭，瞪他，“那我們還等什麽啊！你早說我們還在這林子裏晃什麽啊！應該一開始就去後山！”

“哎呀，帶你動一動啊，你看你每頓都吃那麽多，小心飛賊變胖賊啊。”秦墨故意逗她。

白七七氣的瞪眼，要不是還在查案，她非和他動手不可。

“要不我們現在就去那個後山看看？”秦墨見她生氣了趕緊轉移話題。

“哼！看誰先到！”白七七一跺腳，身輕如燕，乘風而出，一個跟頭就翻出幾丈遠，急的秦墨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小聲喊：“回來！不是那邊！”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了後山口，這葆光寺依山而建，後山很是陡峭險峻，山口立了個碑，上面寫著“山路危險，閑人勿進。”

白七七看了看，撇撇嘴，他們又不是閑人，肯定是可以進的嘛，當即拉著秦墨走了進去。

秦墨怕她莽莽撞撞出什麽危險，一把把她拉到身後，一只手拉著她，一只手拿著劍，在前面走。

白七七自小闖蕩江湖，很少被人這樣照顧，就是傳她本事的師父也是對她不聞不問的，只顧著讓她偷東西賺錢，秦墨這般把她當成寶的呵護，讓她鼻子有點酸酸的，被秦墨握在手裏的手緊緊的握著他。

秦墨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拉著她的手握的更緊了。這林子甚是古怪，明明只有一條向前的路，卻仿佛一直在原地打轉。兩邊的樹在夜裏也顯得陰森森的，耳邊是不知名的鳥叫，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白七七覺得心裏毛毛的，便靠近秦墨一些，“呆子，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走了半天都沒走多遠的樣子？”

“嗯，這林子裏有古怪，既然葆光寺把這裏當禁地，那就肯定不是山路險峻這麽簡單。”

“那皇上還來這裏參佛？”白七七不明白，這陰森森的林子有什麽佛好參。

“皇上是白天來，還有人引路，自然不會像我們這樣，不過若真有什麽意外，這古怪的林子卻能攔住救駕的大內侍衛們。”

“這葆光寺還真是包藏禍心！”白七七有些生氣，“你說他們這是為什麽啊？一個官員，一個和尚，合謀行刺，我真是想不通。”

“想要做壞事的人特別容易一拍即合吧。”秦墨聳聳肩，“我們現在應該想想怎麽從這裏走出去。”

兩人在林子裏一籌莫展，突然從沈寂的樹林裏傳來一陣木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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